劉闢顯和楊士奇一般的以字行,坐下後,他用渾濁的眼神盯著方醒,緩緩的道:「興和伯年少有為,老夫近日身體不適,來晚了啊!」
「闢顯公謬讚了,方某僥倖,比不得闢顯公的德高望重。」
兩人寒暄幾句後,看到方醒一直沒有主動提起昨日街頭喋血的事,劉山仁就問了一句。
「伯爺,敢問昨日之事如何了?」
方醒聞言一臉的愕然道:「昨日之事?昨日有何事?」
劉闢顯心中暗罵了一句小狐狸,然後才幹咳道:「興和伯,揚州府承平已久,刀兵不能動啊!」
方醒含笑傾聽,並未反駁。
劉闢顯瞥了他一眼,然後才緩緩的道:「老夫歸鄉以來,見到政通人和,當真是老懷大慰。此後只想悠遊於林下,了此殘生,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不少人紛紛求老夫出面,懇請興和伯看在老夫的薄面上,熄了刀兵,好讓百姓安寧度日,則皆大歡喜……」
說完後,劉闢顯喝了一口茶,淡淡的看著方醒。
方醒有些發愣,他笑道:「闢顯公,昨日之事罪不在我部,那是蘇八維的手筆,後來方某大怒,就抄了蘇家,結果發現了些東西……」
看到方醒的神色似笑非笑,劉闢顯打斷道:「興和伯,老夫宦遊多年,一直與人為善,朋友倒是結識了不少,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興和伯您說呢?」
方醒打個哈哈道:「方某的朋友不多,可卻都是肝膽相照,不知道闢顯公的朋友都是些什麼人呢?」
自從還鄉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譏諷劉闢顯,可他的城府不淺,所以只是笑笑道:「老夫以前曾經給人彈劾過,想起那段日子,真是後怕不已啊!」
這是威脅!
方醒的笑容一收,冷漠的道:「闢顯公年紀大了,在家休養不好嗎?非得出來蹚渾水,可這渾水裡的魚不好摸啊!」
這話把先前的「融洽氣氛」給攪合的蕩然無存,劉山仁對方醒怒目而視,沉聲道:「伯爺,家父故舊遍佈大明……」
這還是威脅!
這時黃鐘無視劉闢顯父子的存在,從外面走到方醒的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方醒的表情一直未變,等黃鐘說完後,他起身道:「本伯有公事要理,就不陪闢顯公了,送客。」
這話無禮,形同於趕人。
一般的人家待客,基本上都是客人自己察言觀色決定行止,可方醒這種硬邦邦的逐客方式,說實話,劉闢顯這輩子只是在剛進官場時遇到過。
不過當時讓劉闢顯丟臉的那位上官,在十多年後,被積蓄力量的劉闢顯一記重擊,結果在即將安全退下來的時候,全家流放。
劉闢顯伸手攔著自己的兒子,一雙渾濁的老眼裡不見怒色,反而是笑道:「興和伯位高權重,事務繁多,老夫本不該多打擾,告辭了。」
黃鐘把這對父子送到了門口,看著他們上了馬車,趕緊就去找方醒。
而在馬車上的劉闢顯卻撕下了和善的面孔,猙獰的老臉讓劉山仁都為之一驚。
「豎子安敢辱我!」
低沉的嘶吼中帶著痰音,一雙保養的白白的老手抓住了一本書,生生的把書撕成了兩半。
劉闢顯發洩完後,冷笑道:「此刻那些奏摺想必已經送到了陛下的案前,方醒這般作為,是自尋死路!」
劉山仁得意的道:「父親,還是您有遠見,早早的就派了快馬,那些得了好處的官員若是敢不出頭,大家就玉石俱焚吧!」
劉闢顯隱住得意,沉聲道:「若是在運河開通之際,揚州府鬧出些大事來,想必這也是陛下不願意看到的,而且方醒縱兵作亂,若是在太祖那朝,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劉山仁哈哈笑道:「父親算無遺策,等陛下聖旨一下,想必那方醒必定是後悔不迭,到時候咱們家緊閉大門,任他哀求也別搭理!」
劉闢顯冷哼道:「為父宦遊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驅趕,此仇不報,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