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殿到後面,一路上花草樹木繁茂。走在那石板路上,聽著遠處的梵唱渺渺,讓人心靜神寧。
樹葉沙沙,陽光斜照過來,讓人不知道是風動,還是自己的心動。
禪房花木深,在一座被草木包圍的禪房外面,朱瞻基肅容對門外的小沙彌說道:「請告知少師,瞻基請見。」
小沙彌看看朱瞻基身後的方醒和張淑慧,然後才轉身進去。
方醒有些模模糊糊的猜測,他低聲問道:「裡面的不會是那位……大師吧?」
朱瞻基點頭道:「正是少師。」
方醒覺得身體有些打顫,不是害怕,而是興奮,因為要見到的那個人太富有傳奇性。
很快,小沙彌就出現在門口,伸手示意三人進去。
方醒垂眸跟在朱瞻基的身後,慢慢走過了前廳。
後面的禪房佈置的很簡單,一張矮桌,一個書櫃,文房四寶,外加蒲團幾塊而已。
只不過蒲團的上面端坐著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僧,正在伏案書寫。
聽到腳步聲,老僧抬頭,方醒頓時就是一驚。
這老僧的面相很是嚇人,特別是那雙三角眼,讓張淑慧不禁低呼了一聲。
到了此時,方醒終於知道這老僧是誰了。
道衍和尚,俗家姓姚,朱棣賜名廣孝。
當年有人給他看過相,說他生就三角眼,病虎之相,當主殺伐。
而朱元璋如果知道後來的事情,大概就不會在姚廣孝進京時只給了一襲僧袍,而會把他拘在京城。
可以這麼說,朱棣的靖難有一小半就是眼前的這個老僧鼓動的。而且在靖難之役中,真正的第一功就是這位姚廣孝。
姚廣孝的目光掃過了方醒,指著前方的蒲團說道:「你們且坐下吧。」
三人坐下後,朱瞻基恭謹的道:「少師,您最近一直在北平,家父和我都很掛念您,這次回來,就搬到府裡去住吧。」
姚廣孝饒有興趣的看著方醒,隨口道:「富貴於我如浮雲,還不如在這處靜心。」
朱棣在金陵城中給姚廣孝修建了府邸,可他卻從不願去住,就算是在北平,他也多半是在慶壽寺裡。
上朝是官服,回去是僧衣,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
朱瞻基指著方醒介紹道:「少師,這位就是我書信裡提到的方醒,字德華。」
姚廣孝一直在打量著方醒,他緩緩地問道:「你認為儒家如何?」
方醒有些為難了,要知道這位可是連朱棣都尊敬有加,一句話不對,自己會不會被……
本想含糊過去,可方醒在那雙三角眼中看到了些許不屑,就脫口而出道:「禁錮!」
話一旦開了頭,方醒就不準備遮掩了。
「儒家獨大,必然排斥其它,可在我看來,儒家只可用於薰陶人性,卻不能經世……」
方醒語氣鏗鏘:「十年寒窗,可讀出來的卻是書呆子,只知道之乎者也。五穀不分,四體不勤。運氣好中了舉,全家雞犬升天,可這等人做了官,還得靠著師爺幕僚才不至於誤國誤民。」
方醒逼視著姚廣孝問道:「敢問少師,家國之重託,此等學問可當得?」
張淑慧揪住方醒後襟的小手有些潮熱,她不敢抬頭,只能是輕輕的拉扯著,希望方醒能止住這等「大逆不道」的話題。
朱瞻基愁眉苦臉的,想著晚點怎麼給方醒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