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經驗少,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過火。要我把亂葬崗的怨靈全部殺光,那是太殘忍的事情。但趙老闆不肯建冢也不能建龕,而我又不懂超渡的法術,可就有點談不攏了。
我想了想,說:「其實呢,趙老闆,建個長生龕對大家都有好處,那些買豪宅的,也有家人靈位需要安放,你全套做妥當了,一條龍服務,不是可以多收一點錢嗎?」
趙老闆淡淡地說:「買豪宅的人,能在乎那點買龕位的錢嗎?在外邊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你要把長生龕放在他們住的附近,他們絕對不會同意,到時我這裡的別墅起得再漂亮,也是賣不出。」
談話到一段落,氣氛有點沉悶,飯局不久就散了。我回到房間之後,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覃樹秋就過來了。我猜到他的來意,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場,絕對不會下辣手。
覃樹秋說:「玄武童子,趙老闆的意思是,價錢還有得商量,要多少你可以開個數目。」
我皺皺眉頭,說:「覃老闆,你也知道,這不是價錢的問題。我是為了他好,為了大家好。你想想,漫山遍野的陰靈,我即使殺,也總有殺漏的吧?到時我走了,剩下的陰靈一旦回來報復,嘿嘿,別說趙老闆有難,只怕連你也……」
覃樹秋臉色大變,連連點頭。
我說:「我能鎮得住它們,談判的籌碼就在我們這邊,但我想過了,無論我們怎麼壓,始終也得保證它們有個家,這樣它們才能安安定定,這個地方才能穩穩妥妥啊。」
覃樹秋皺著眉頭,問:「能不能把它們都移走?」
我說:「能是能,不過我不懂那一套……」心裡突然想起一件事,說:「市裡有沒有什麼寺院、道觀之類的地方?佛門、道門大量,如果能把它們送進去,一來可以慢慢度化,二來就不用為難了。」
覃樹秋一拍大腿,說:「好,我立即去找趙老闆,我不是本地人,可不太清楚這個。」
我說:「嗯,就先這樣辦著吧,你讓趙老闆問一問,我等你訊息。」
覃樹秋點點頭,急匆匆地走了。吃晚飯的時候,我們幾個人聚在一起討論這個話題。東郊有一間寺院,趙老闆已經去交涉過,給一大筆錢他們重塑佛像金身,擴充套件範圍。所以,那邊的主持肯接收這群怨靈,不過就要我把一切功夫都做好了,不能讓怨靈出來鬧事。
我心中忐忑,想著自己根本不會封靈,到時應該怎麼辦呢?聽趙老闆轉述的內容,我猜那個主持也沒什麼高深的法力,現在我唯有和怨靈們談妥當,定下契約。
當晚九點,我吩咐石黛黛先不要出來,隻身帶刀赴會。
亂葬崗就是一個小山嶺,一眼看到頂,目測大約三十米高。山嶺上樹木不多也不粗壯,可是雜草叢生、荊棘遍佈,十分難行。我拿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感覺褲子都被勾破了。上到去,視野一片開闊,地面坑坑窪窪,年久失修的孤墳都成了土包,還有些骨頭散露出來。
這裡陰風陣陣,氣氛詭異,若是平常人只怕就得嚇個半死,我卻是見過大世面的了,淡淡地說:「都出來吧。」眼前一陣氤氳,顯出數十個身影。正中坐著一個身穿清朝將領服飾的鬼,旁邊有十幾個士兵,其他的平民鬼都在後面。
我哈哈一笑,說:「既然將軍坐鎮,自然是一統江山了?」
那鬼說:「將軍不敢當,吾乃大清王朝兩廣太守旗下參將賀英強是也。此處亦不敢稱江山,乃吾等亡靈家園是也。」
我說:「行了行了,說話別文縐縐的,我難聽懂,賀參將,現在人間經濟發展迅速,早就不是以前的年代了,你們賴著不走,可不是為難人嗎?」
賀英強說:「誰若意欲毀吾等家園,吾等便與誰決一死戰!」
我淡淡一笑,「現在我來了,還戰不戰?」
賀英強臉色一變,看著我手上的刀。
我把刀揚了揚,說:「別說你們是清朝的,陰力有限,就算是千年之前的老傢伙,也受不得我寶刀一擊。唐朝安史之亂聽說過吧?有個副將名叫東方坤,我和他對過刀法。比他更強陰力的老鬼,我殺了十七個。這把刀的煞氣,相信你們是能感應出來的。」
賀英強沉默一會兒,大聲說:「若是欺人太甚,吾等便玉石俱焚。」
我擺擺手,說:「既然我上來談,就不打算開戰,有事大家好商量,你們不就是為了家嗎?我們就給你們一個新家,然後你們乖乖讓開。」
賀英強突然嘆氣,神情落寞。它們也知道情勢逼人,由不得它們逞強,於是他提出了條件。要幫它們建造一個福塔,佈局、大小、規劃都必須中規中矩,不得縮減,而且每月初一、十五都得有人供奉,過年過節就更不用多說了,三牲祭品不得有誤。
我心想:「什麼是福塔?對不起,老子不懂得。」清清嗓子,說:「你們要受供奉是合理的要求,不過你們不想進入輪迴嗎?找個地方超渡你們,可以早日脫離苦難,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