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蟒主人3

田真故意慢吞吞地走下石山,站在門口望著,見那身影依舊高高立於石山上,袍袖飛揚,心情頓時好起來,遂閉門休息。

「西殿下安慰過了,打算怎麼辦?」奐天女現身,雙睫低垂。

「部屬的請求,吾已應允。」

「殿下打算為此放棄魔界的未來?」

魔神皺眉,似有不悅。

奐天女輕嘆道:「殿下定奪吧,無論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殿下的。」

魔神道:「你的提議吾贊同,但吾不能食言。」

奐天女微笑:「殿下既贊同我,就會有不食言的辦法。」

魔神沒再說什麼,抬手示意她退下。

大清早,窗戶門就「砰砰砰」震天響,田真自美夢中驚醒,躺在床上高聲問是誰,外頭卻始終無人應答,奇怪之下,她翻身下床去看,哪知剛開門,迎面就被一個龐然大物撲倒在地。

觸手處是茸茸的皮毛,田真嚇得汗毛倒豎,張口就要叫。

「嗚——嗚——」野獸的嗚咽,有點耳熟。

發現它並無傷人之意,田真連忙閉嘴,定了定神,很快認出它來,不由摸摸那腦袋,責備道:「你想嚇死我呀!」

小白虎鬆開爪子讓她起身,卻仍咬著她的衣角「嗚嗚」低叫,似很著急。

田真心知不妙,問道:「是小殘叫你來的?」

小白虎叫了聲。

「他怎麼不自己來找?」田真更覺不對,「難道他不能來?他是不是出事了?」

小白虎輕輕銜著她的手往外拖。

田真明白過來,用另一隻手拍拍它的腦袋,再輕按虎背,側身坐上去:「走吧。」

白虎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到了路小殘的居處,那是座小小的、寶塔模樣的建築,旁邊有許多小房子和小石頭圈成的柵欄,裡面養著奇怪的兔子和花草之類,周圍嵌著亮晶晶的寶石和明珠,很有幾分童趣,只是此刻小天王的寢殿裡卻空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田真急忙問:「他去哪兒了?」

小白虎「嗚嗚」叫,聲音極有規律,想來它平日與路小殘是這麼交流的,然而田真哪裡聽得懂獸語,只得冷靜下來,暗暗猜測——連見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可知路小殘是被強行帶走的,小傢伙這麼聰明,知道叫小白虎來傳信,不可能不留下點什麼。

當時時間那麼倉促,最有可能留信的地方是——

田真仔細在殿門四周尋找,很快就有了收穫,門外的柱子上刻著一個不起眼的閃著微光的圖案,那是隻大鳥。

用手一拭,指尖立刻沾上發光的磷粉。

田真似有所悟,問道:「陛下命他去找大鵬鳥了?」

小白虎連連點頭,在她身旁直打轉。

田真迅速按住它的腦袋問:「陛下去了沒有?」

小白虎搖頭,朝寢殿的方向叫了兩聲。

猜測被證實,田真冷笑,沒去就好,能令言出必行的大神違反諾言,誰有這麼大本事?

她蹲下身,抬起小白虎的一隻爪子,吩咐道:「真乖,你能聽懂我的話吧,那你現在就快追上去告訴小殘,不論什麼陰謀陽謀詭計花招,全給我使出來,實在打不過就逃,一定要活著,別的有我。」

小白虎歡快地豎起尾巴,撲出殿門。

目送它消失,田真直起身,望著大鵬圖案嘆了口氣,保兒子重要,大鵬鳥,只有對不住你了,誰讓你沒認咱這麼個乾孃呢。

寢殿內,魔神看看門口,背轉身。

「是她!」一個黑影帶著風聲衝進來,眼睛往殿內掃視兩圈,冷聲道,「你讓她逼著小殘去跟垂天打?」

魔神責備:「鳳凰,你失禮了。」

事情緊急,田真哪裡管許多,三兩步衝上前,雙手揪住他的前襟,狠狠道:「我知道自己失禮,卻沒想到陛下會失信!」

「鳳凰,不要急躁。」

「叫她回來!把小殘給我帶回來!」

「鳥女!」

由於體型上的差別,田真絲毫沒有收到應該有的效果,此神穩穩立於殿中,任她推攘,依舊紋絲不動,倒顯得她的舉動有點幼稚可笑。

田真也很快發現不對,停了動作道:「陛下還知不知道‘食言’二字?」

魔神單手握住她雙手,讓自己的衣襟得以解脫:「此事,吾會與你解釋。」

「不用,我來替你解釋。」田真抽回手道,「是誰給陛下出的好計策,叫我兒子去送死呢?」

魔神側臉道:「吾派他出戰,給予他更多磨鍊,你擔憂了。」

「英明的陛下,你不是不說謊的嗎?」田真抬眉道,「你敢說,派小殘出戰真的只是想磨鍊他?還是,你在變著法子想要重鑄他?」

魔神不說話了。

「垂天是神界有名的戰將,論實力,小殘哪裡打得過他,再不許使詐,他就只能送死了,死了再重鑄,我還要感謝陛下救他,又有什麼理由責怪陛下失信呢?」田真冷笑,看著那狹長鳳眸道,「好了,現在陛下可以接著解釋了。」

魔神仍是不語。

在此神跟前佔了理,田真渾身都是氣勢:「你說,我等著你的解釋呢,是奐天女出的主意吧,你很聽她的話嗎?」

「鳳凰!」魔神聽不下去了,「是吾之計,莫怪他人。」

他說的本是實話,田真聽在耳朵裡卻成了偏袒,更怒,再次揪住他的前襟:「要我讚揚陛下足智多謀嗎?陛下維護哪個女的我不管,先救小殘回來!」

威嚴被觸犯,魔神嚴厲道:「鳳凰,竟敢藐視神威!」

「不把小殘還我,我就藐視你!」田真記掛路小殘的安危,氣急,「卑鄙的陛下!出爾反爾的陛下!」

魔神萬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做填空題,警告道:「不要令吾發怒。」

「你發怒又怎麼,」田真罵道,「說什麼言出必行,真神也不過如此,跟那個奐天女狼狽為奸,暗算小殘,卑鄙……」

「過分!」

見他抬掌,田真嚇得閉眼。

記起此女不經打的體質,魔神到底沒拍下去,半晌道:「重鑄,是為他好。」

難得此神的理智走在脾氣的前面,田真睜開眼,冷汗這才紛紛冒出來,哆嗦道:「我……我不管,我要現在的小殘!陛下就是變著法兒想要食言,現在殺了我,更沒人知道了!」

「鳳凰,敢誣衊吾!」

「難道不是?」

又多個殺人滅口的罪名,魔神氣得再抬掌。

炮灰吧,大不了咱再穿越一次!田真反而來了勇氣,直視他:「我答應過小殘保護他,陛下對我食言,讓我也對他食言了,動不動就殺人,你以為所有人都怕?讓自己的兒子去送死,毫無人性,我……我失望!」

手掌遲遲未落。

無聲的等待,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額前的長髮飄拂,陰暗的雙眸裡,是抑制不住的怒意與殺意。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當前,而是知道死亡當前,它卻遲遲不過來。

田真顫聲道:「要……殺就殺,等什麼!」

頭一回遇上武力解決不了的事,魔神終究收掌,變為握拳緩緩放下,語氣隨之軟了幾分:「吾之苦心,你要怎樣才理解?」

「我明白,陛下要食言也沒人敢說什麼,難得還會因為怕我生氣,特意想了這麼個計策,」田真轉身就走,「但是讓小殘送死,比直接食言更讓我憤怒!」

「鳳凰。」

田真哪裡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魔神收回視線,在原地站了片刻,拂袖側身,化作一道耀眼藍光,出殿而去。

好個奐天女,魔神大人信你更多是吧,咱輸,也不能輸了兒子的命!眼下救路小殘最重要,只能儘快趕過去,雖然未必阻止得了,可論起對大神的瞭解,咱也不一定比你少,此神食言,現在慚愧著呢,要是老孃不幸受傷或沒命,事情是你引起的,他至少對你的印象要降一等,咱誰也別想撈到好處!拼了!

田真匆匆趕到魔界出口,迎面就見路冰河站在那裡。

「奉命阻止我的?」田真也不怕什麼了,諷刺道,「急著給你父皇送女人,害了弟弟,天王高興得很吧?」

「小殘體質太差。」

「這樣的體質,是你父皇所造成,與他自己有什麼關係?」田真的言語刻薄起來,「你以為你算什麼?不過是跟他一樣用生之泉造出來的而已,只不過你僥倖成為接近完美的作品,怎麼理解被淘汰者的心情?別忘了,你的優勢也只是暫時罷了。」

「重鑄的是我,我亦無怨言。」

「你代表的只是你,小殘是有缺陷,是喜歡說謊,喜歡耍陰謀詭計,可他不會騙兩個人,一個是陛下,一個是哥哥。」田真直視他,冷笑道,「我很奇怪,就憑你,配嗎?」

「你沒有救他的把握。」

「我知道我是個吃閒飯的,無才無能,不該管閒事,可現在有把握的人都不去,我只好厚著臉皮去了。」

路冰河不再說什麼,讓開路。

田真化身為鳳凰,急速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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