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是在魔界,受苦了。」朝華君將她擁入懷裡,「總是個孩子,可知我費了多少精力尋找,若非前日遇見……下次萬萬不可這樣。」
熟悉的溫柔,依稀勾起當初心動的感覺,幾乎要再次淪陷。
田真沉默片刻,道:「不知王約我出來,有什麼事?」
朝華君低頭看她,輕聲道:「凰兒,這世上總有許多意外之事,連我也沒料到會這樣,今日能找到你,見你安然無恙,我很高興,你就不要再賭氣了,好嗎?」
「王放心,我早就想明白了,」田真解釋道,「只是我這次出來,是得到陛下允許的,如果遲遲不歸,恐怕陛下會怪罪。」
朝華君不動聲色,微笑頷首:「好好,我知道了,陛下正是在天庭等著見你,我們先回去再說。」
見他故意曲解,田真糾正道:「王弄錯了,我說的是魔神陛下。」
朝華君皺眉:「身為神羽族子民,你可知這話有多嚴重?」
田真點頭:「我很清楚。」
朝華君看著她片刻,緩緩道:「你真想叛離神界?」
「如果神界有一個讓我不叛離的理由,就是王對我的恩情,那滴心血,」田真自他懷裡離開,「所以北涯那一戰我才會冒險趕去,可惜差點賠上我自己的命。如果沒有陛下,我早已經死了,都說知恩圖報,現在對我有恩的是陛下,我怎麼能再背叛魔界?」
朝華君搖頭道:「當時出手實屬無奈,凰兒,你向來聰明,會在意?」
「在意。」田真坦然道,「我一心救人,我救的人卻根本沒把我的生死放在眼裡,在那些神仙看來,我只是區區一個羽族子民,這些是應該做的,死了也沒什麼損失。我理解王對神界的忠誠,機會難得,或許當時能趁機傷到他,改變局勢,可是選擇出手,就表示放棄了我的性命,那些神仙沒什麼,王一齣手,我不能不在意。」
朝華君道:「凰兒,我當時是……」
「是猜到陛下會救我,」田真打斷他,「魔神生性驕傲,不會丟了部屬不管,可是這已經代表了是在賭,王讓我成為了賭注。如果你們那招偷襲得手,他自保不能,我的下場是什麼?何況都看出來我是在救你們,一個向著敵人的部屬,他當時會救我的可能性並不大,不是嗎?」
朝華君默然。
田真垂首道:「對不起,我也不想看得這麼清楚。」
朝華君輕聲道:「凰兒,我並不想這樣,但當時我必須出手,若是衣衣,我一樣會這麼做。」
「我知道,所以我沒怪王,」田真道,「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還是生氣。」
「沒有。」
沒有怨怪,只是看清了彼此的差距,不願再繼續流連了。
「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留在魔界。」
「我不會叛離魔界。」
朝華君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冷了:「連我的話也不聽,羽族叛徒,你當真要我親手處置你嗎?」
好似有盆冷水當頭淋下,田真聽得渾身冰涼,僵在原地。
意識到說重了,朝華君微微閉目又重新睜開,語氣仍舊嚴厲:「你投在魔界不假,又是許多人親眼所見,傳言太多對你不利,今日我專程來帶你回去,便是要護你,凰兒,你還不明白?」
那手握得更緊了點,感受到話中的殷切之意,田真慢慢地回過神,不語。
「我方才不該那麼說你,」朝華君放柔語氣,透出更多無奈,「但凰兒你又怎知道,我有多心急,怕再遲就護不了你,聽話,跟我回去。」
溫柔與讓步,帶著真心的誘惑,讓人幾乎要立即改變決定。
田真垂眸道:「王的苦心我明白。」
朝華君鬆了口氣:「走吧。」
田真道:「我還有點事沒辦完,這樣,王先回天庭等,我過兩天會趕回去。」
「有何要事?」
「關於魔神的秘密。」
朝華君「哦」了聲,看著她一笑:「不必了,我已知曉。」
知道?田真萬萬想不到這藉口會失效,頓時措手不及,忙道:「我還有東西落在魔界呢。」
朝華君挑眉:「什麼東西?」
「很多,一些很少見的丹藥,還有……」
「無妨,我叫人照樣替你備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拿就好,不費事的。」
「再重要的東西,也比不上人,」朝華君重新抱她入懷,「難得找到人,再讓你回去冒險,豈不令我擔憂?」
早知此人是極品腹黑,果然瞞不過他,田真乾脆直說:「我不可能跟你回神界。」
「由不得你。」朝華君面色不變,招手叫過火鳳。
田真掙扎大叫:「小天王!路小殘!」
沒有動靜。
火鳳蹲在面前,東張西望,彷彿十分不安的樣子。
朝華君停下動作。
頭頂不知何時滿布黑雲,雲層破開,伴隨天光降下的人,不是路小殘,卻是六界人人敬畏的虛天魔帝。
想不到他會來,田真既意外又驚喜:「陛下!」
朝華君道:「表弟。」
魔神緩緩移動視線看向二人,沒有回答。
黑白兩道身影立於風中,金邊袍袖起伏,氣氛漸趨緊張。
終於,朝華君道:「表弟,她原是我鳳族子民,望你看在當年交情的份上,網開一面,放過她這次。」
魔神開口:「她已投效吾。」
「表弟不肯放她?」
「吾放她走,她不願,你不該強迫。」
朝華君沉默半晌,放開田真,自她頭上取下那支孔雀綠羽釵。
果然,他做事永遠都是這麼現實,田真反而如釋重負,道:「這麼重要的釵,我早就打算送還給王的。」
朝華君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被擄,我尚能護你這次,但執意留在魔界……凰兒你知道後果,將來如何,我便再也不能保證,你可明白?」
田真沒有躲避:「多謝王提醒,我主意已定。」
「僅僅因為受他之恩?」
「如果還有,陛下就是我留在魔界的第二個理由。」
朝華君愣了下,俊臉微沉:「此事不可任性而為,凰兒,你要想清楚!」
先前決定糾纏先天大神,不可否認有跟他賭氣的意思,然而此刻如願看到他的反應,田真反而不覺得有什麼快意了,語氣更加友好:「王不用為難,將來遇上該怎樣就怎樣吧,我相信,留在魔界會很安全。」
朝華君忍怒道:「安全?」
「質疑吾之能力,」魔神抬起左手,「你,要再挑起兩界戰火嗎?」
好戰分子的本性出來了,田真失笑,你不必證明能力,咱知道當魔界的子民是最安全的,她迅速飛到魔神身旁,作禮:「從來沒有質疑過,陛下。」
魔神「嗯」了聲,收手。
朝華君不再言語,轉身乘火鳳離去。
腳底長草動搖,如同層層翻湧的波浪,卻無絲毫蕭索之感,反而顯出一種天明地曠的韻味。田真靜靜地立於風中,目送他消失,心頭竟也沒有預料中那麼難過。
到現在,一切算是真正過去了吧。
她轉向身旁的人,問道:「陛下怎麼來了?」
「吾料他不會放你回魔界,」魔神道,「天真的鳥女!」
田真承認自己很傻很天真,估計是最近太平日子過久了,智商降低的緣故,她忍不住糾正道:「陛下,我是鳳凰。」
魔神看了她兩眼,道:「斤斤計較的鳳凰!」
怎麼還是要被做填空題!田真終於發現,此神很擅長現學現用,都不帶拐彎的,下次應該直接跟他說「我是田真」才對。
「我想回陛下的寢殿住。」
「允你。」
回魔界的路上,田真一直忍不住想笑,想此神高高在上的表情,毫不客氣地揮袖說「允你」,真是愛面子的大神啊。
遺留的舊事至此終結,眼前面臨很嚴峻的問題。
從今往後成為了正式的魔界子民,神仙看見就要殺無赦的那種,想活得更久,得多為將來考慮了。魔神大人是唯一的依靠,目前最不利的是,此神雖強大,某些時候神品卻好得過分,不耍陰謀,還很自負,最愛單挑,而且是單挑一群人的那種,頂多頂多只帶兩個兒子出戰,別人全躲在後面。
這樣不好,不好。
田真默默地盤算,回到魔宮,遠遠就看見一個小小人影獨自坐在石山頂上,虛天在下雨,雨裡的燈光映照著小臉,難得帶了一絲落寞。
看見她,路小殘先是驚訝,緊接著面露喜色。
田真故意落在魔神後頭。
路小殘果然跳過來,主動拉她的翅膀:「父皇叫我先回來,我以為你要跟鳥王走了。」
「答應你的事還沒做到,怎麼會走。」見他冒雨等候,田真升起幾分憐愛,摸摸他腦袋上沾溼的紅髮,「看,你父皇捨不得我的,放心,我這就替你求情。」
小傢伙又露出邪惡的目光,不屑道:「父皇都看著呢,你以為你真叛離魔界,還能活命嗎?」
確實很險,田真長嘆。
此神最是看重品德,真做牆頭草,很難保證自己還能站在這兒,幸虧做了正確的選擇,可見強權對品德也有促進作用,魔界有此神,大家的道德素質不提高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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