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田真扇了扇翅膀,想要從他懷裡掙開。
朝華君制住她的翅膀,開始以退為進:「動不動就與本王賭氣,這是誰的錯?」
「是我。」田真承認,索性把話說開,「其實王不用耿耿於懷,那天只是酒醉認錯人,又沒做什麼,我並沒有多想……」
朝華君揚眉:「沒多想?」
氣氛陡然轉變,田真結巴:「王再不放,就……多想了。」
朝華君「哦」了聲,笑看她:「那,就多想吧。」
田真愣了許久,才真正理解話中的意思,卻無半點驚喜,她迅速掰開那雙手臂,自他懷裡鑽出來:「王知道我現在這樣子,不可能想什麼。」
朝華君看著她半晌,伸手拉起她,緩步就走。
田真遲疑了下,終究沒有拒絕。
朝華君帶著她走到橋上,示意她看水中的倒影:「仔細看,看到了什麼?」
清波照影,二人並排立於橋上,翅膀被他擋住半邊,臉和身材佔了主體,竟也不那麼難看了。
「除去羽翼,你還有臉,還有手,它們都很美,你果真看不見?」
「我也不是最漂亮的。」儘管這麼說,喜悅卻仍是一點一點從心底沁出來。
「你是最特別的小鳳凰。」
「王若看久了,也沒什麼特別的。」
「我要試一試?」
……
朝華君不再逗她,含笑道:「仙界新帝將來神界,陛下命我去天庭,過些日子動身,你隨我去。」
新帝?田真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原來關河月微成功上位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田真過得很風光。朝華君身邊常陪著個特別的侍女,羽漠天宮多少眼線,各部暗地裡都紛紛派人送來禮物,大意是請她關照,朝華君得知後只命她收下,說這些人並非是想通過她辦成什麼事,不過求個安心而已。
人對待工作和學習就是這樣,被逼著去做只會厭煩,等到某日不用做了,反而想要認真做,田真照常修煉至黃昏,才想起這時間他已經在書房,該去替他磨墨了,於是匆匆往書房跑。
朝華君提筆立於案前,微皺雙眉,俊臉上更多了幾分遲疑與矛盾,分外迷人。
田真扶著門看。
朝華君已發現她,板起臉道:「書房當差,如何來遲?」
田真進門笑著作禮:「王要責備我,還是表揚我?」
朝華君擱了筆,走到她面前:「勤奮修行,理當獎勵,怠慢本王,是要懲罰。」
「我可不是有意來遲的,」田真擺手道,「聽說午後鶴王從天庭來,肯定是帶了陛下的旨意,王自然要叫他到書房詳談,我過來不是礙事嗎,他剛走不久吧?」
朝華君笑道:「聰明。」
田真道:「王在想什麼,難道出了什麼事?」
朝華君不答,略俯下臉道:「對本王的事這般清楚,本王若不據為己有,豈不危險?」
田真的臉頓時燙起來:「王說什麼?」
朝華君笑看她:「我說……」
「王!」田真慌得打斷他,留意到案上,忙掩飾性地走過去看,「王在作畫,畫的什麼呢?」
不待她走近,那張畫轉瞬間便化為了灰燼。
「隨手畫幾筆,不看也罷。」
田真愕然地望著他片刻,沒有多問,像平常一樣走過去收拾書案。
「凰兒。」
「是用膳的時候了,王快去吧。」
「你不去?」
「我不太餓,先收拾下這裡。」
朝華君不言語,負手踱到她身旁,看著她不緊不慢地整理書卷,細心地洗淨畫筆收起墨,沒有表示。
田真的動作慢下來:「王?」
「她已經不在了,你這般聰慧,怎的還不明白?」朝華君輕聲嘆息,「要我一時拋開,卻是不能,如何計較太多?」
胸口悶得發慌,算是替補的煩惱吧,正牌是永遠不會有這種感受的,田真也知道是自己小氣了,畢竟才相處這點時間,人家相愛又是多久,哪會輕易就忘記?
田真停了手中的事,低聲道:「我計較的,是王的隱瞞。」
朝華君道:「你喜歡聽我提起?」
田真沉默片刻,道:「王說的對,隱瞞也好,我可以等,但請王沒有放下之前不要接受我,我也不會強求。」
朝華君看著她半晌,頷首道:「說你是個孩子,卻有這般清醒的想法,說你是大人,卻又時刻任性賭氣。」
田真別過臉道:「比起十萬歲的人,我當然是個孩子。」
朝華君失笑:「敢嫌本王老嗎?」
「王不老,王魅力無邊,恆月姬不是照樣樂意陪浴……」
「嗯?」
見那雙眸變得危險,田真忙忍住笑求饒:「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朝華君拉起她的手:「時候不早了,隨我去用膳。」
朝暮相伴的感受,和尋常戀人那樣,有驚喜有甜蜜有煩惱,不過是為些生活瑣事。關於自己身上那滴心頭血,田真從始至終都沒有問起,鳳王心血的重要性不難知道,他願意給,救了自己的命,這就夠了。
話說關河月微與神界聯軍大敗關河月武和妖界的聯軍,關河月武自盡,仙界內戰到此結束,關河月微即位稱帝,決定親訪神界答謝。此行代表了神、仙兩界聯盟正式形成,共同對抗魔界。
此等重要場合,羽族神王朝華君自然不能缺席,見日子近了,他便帶著田真動身,依然是乘火鳳前往,兩人不急不緩地行路,偶爾在海上或者山頭逗留,倒也有趣。
「孔雀王妃送的。」田真拿著支綠羽釵彙報。
「孔雀王族信釵,可以呼叫百名孔雀綠羽兵。」朝華君接過羽釵,皺眉道,「別的倒罷了,孔雀王竟將此等信物隨意贈人,簡直糊塗!」
最先收到禮物的喜悅,已經逐漸演變成煩惱,無數珍奇寶貝擺在面前,既不能吃又用不了,田真徹底淪為了保管員,正在頭痛,聞言立即道:「我只當憑它可以出入孔雀王宮,哪兒知道有這個作用,既然這麼重要,那還給她吧。」
「先戴幾日,到時我教你如何回他們。」朝華君將羽釵插入她髮間,「宮裡也有孔雀綠羽,將來叫人替你做一支更好的,墨綠的顏色與你很配,再亮就不成了。」
「怎麼不成?」
「只看到釵,看不到你了。」
……
見她怏怏地摸翅膀,朝華君含笑拉她入懷,薄唇輕輕往那額間印下:「呆小凰兒,你還執著這個,到底想怎樣?」
「我要看王的翅膀。」
「無禮。」
「王在害羞?」
「……」
「王怕什麼?」
朝華君移開視線,鎮定地看著前方雲海,不緊不慢道:「我怕你看過,更自慚形穢了。」
赤色神光閃現,身後展開一對龐大鳳翼,金燦燦的鳳羽晃得人眼花,襯著金邊白袍與長長黑髮,越顯尊貴,田真原以為火鳳的羽毛已是極美,到此刻才發現,根本不及眼前之人的萬分之一。
待她伸手去撫摸時,那羽翼忽然消失。
朝華君捂住她的眼睛問:「有沒有慚愧?」
田真咳嗽:「不如火鳳好看。」
朝華君笑而不語,倒是火鳳聽到讚揚,受寵若驚,大為振奮,一下子衝出了幾萬里。
大荒迷霧茫茫,時有高高的山峰倒退而過。
田真回頭望兩眼,忽然道:「王,優婆山過了。」
朝華君「嗯」了聲,沒有表示。
原來此人表面不在乎,其實還是留神的,田真本就是故意等走過了才說,見狀道:「王要不要回去看看……」
「過就過了吧,」朝華君打斷她,「到天庭,你隨我一同見陛下。」
那幅畫像並沒有燒掉,但他也沒再拿出來看過,放手不容易,至少他已經開始嘗試了,田真知道此刻不應多提,忙順勢移開話題:「新仙帝要來,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朝華君聞言笑了:「定然會叫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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