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下馬,高聲道:「朝華君奉旨,前來督戰。」
簾門掀起,朝華君走出車外,白衣金帶令人眼前一亮。
為首的金甲神沒有上去迎接,僅朝空中抱拳:「軍中不便行禮,望朝華君莫怪。」
「戰神無須多禮。」朝華君率隊伍落下雲頭,打出招牌式的微笑,說幾句為神帝歌功頌德之類的話,然後才問,「戰況如何?」
戰神遙指對面:「弦將軍正迎戰魔界小天王。」
戰鬥實在太激烈,田真從下車起就被吸引了,對面魔雲滾滾,雲中整整齊齊排列著無數魔兵,槍尖、刀尖林立,兩人在陣前打得難解難分,光圈閃耀,氣流碰撞,飛沙走石,不時還伴著震耳欲聾的炸裂聲。
看清那位魔界小天王,田真開始頭暈,不由自主地縮起脖子。
朝華君凝神觀戰,逐漸皺了眉,也沒有說什麼,半晌將視線移向另一邊。
不遠處的山頭,居然停留著一陣黑色旋風。
巨大的漏斗形旋風,高高的幾乎連線著天,可以說它是動的,因為它正以極快的速度在旋轉;也可以說它是靜止的,因為它始終停滯原地不去,亦不消散,方圓一里皆被它籠罩,看不清中間有什麼。
朝華君道:「地風水火伏神陣,風陣,困了他?」
「是,」戰神壓低聲音,苦笑,「不瞞朝華君,此陣頂多困住他一時,小神實在無甚把握……」
朝華君忽然道:「叫弦將軍回來吧。」
戰神愣了愣,很快沉下臉,傳令鳴鉦。
田真正覺奇怪,頭頂就有個輕輕的聲音解釋道:「再打下去,不出二十招弦將軍必敗,此刻召回他,乃是為了保住神界的顏面。」
仰頭,文犀正含笑看著她。
這人會讀心術?田真默,將視線移回戰場。
鉦聲起,閃電破空劃過,弦將軍果然退回。
路小殘沒有追趕,收招,負手笑道:「誠如父皇所言,神界都是一群廢物,神無功,你手下就沒人了嗎?」
戰神神無功忍怒:「黃口小兒,如此無禮!」
「末將願往,教訓魔界小輩!」一將至跟前請命。
田真在旁邊冷眼看著,發現此人很是面熟,沒費多少精神就想起來,這不是當初天海遇上的大鵬王垂天嗎!
神無功正在為難,數將連敗於路小殘之手,神界顏面盡失,對方偏又是小輩,總不能自己堂堂戰神親自上陣,如今見垂天主動請戰,頓時大喜:「此戰需是將軍去,方能得勝!」
他執戟下令:「大鵬王垂天聽令,著你代本將,迎戰路小殘!」
垂天應下,飛身至路小殘對面。
路小殘見到他,眼神變得機警,口裡卻笑嘻嘻道:「大鵬鳥,我父皇有心饒你,朝華伯伯怎麼還讓你來送死?」
垂天罵道:「魔界小輩,乳臭未乾,也敢口出狂言!」
路小殘「嘿」了聲:「先看我的怒海神殺。」
小手平平推出,掀起藍色光圈如海潮,一波接一波地朝對面湧去,明顯未盡全力,攻勢也不乏兇猛,可見他年紀雖小,對敵經驗卻豐富得很,這是要先發制人,同時試探對方的深淺。
垂天冷笑,身後猛然生出一對極寬大的鵬翼。
鵬翼輕扇,掀起颶風。
對面的海潮受阻,高高豎立,終被壓退,往後如山倒。
路小殘早已移形換影躲開反擊,連連發招,在對手不弱的情況下,必須搶得先機。
二人你來我往走了數十回合,活像電影鏡頭,還省了光影特效,田真看得頭昏眼花,哪裡分得出高下,轉頭看旁邊的朝華君,發現他面色如常,不由暗笑,腹黑就是這樣的,勝敗都會裝。
「小鳳凰想要聽嗎?」文犀摸摸她的腦袋,「我給你講?」
田真忙點頭。
文犀果然低聲講了句:「路小殘會敗。」
田真絲毫不懷疑他的判斷力,興奮得脖子毛都豎起來了,緊盯著路小殘兩眼發光,幸災樂禍——大鵬鳥,代表咱神羽族狠狠收拾小魔頭吧!要不也抓來放放血?
兩人越戰越激烈,掌力對上,瞬間,三座山頭被削平。
路小殘後退數丈方才站穩,嘴角似有血流出,他並不氣怯,小手胡亂在嘴上一抹,雙掌合於胸前,作成個大大的藍色光球,朝垂天擊去。
喲,小小年紀還逞強!田真無語,見他真受傷,反而不忍了。
瞧瞧人家大神多聰明,眼看手下要敗就趕緊命令撤退,如今這小破孩兒受傷了,他爸媽都不疼的?
察覺不對,田真忙又暗罵自己。
瞎操心,你嫌放血放得少了?
面對強勁攻勢,大鵬王垂天也不敢怠慢,一聲大喝,左手高舉,剎那間天地風雲變色,四方氣流急速往他掌中湧去。
借得風之力,他緩緩朝前推出右掌。
一道白光射出,細如劍,瞬間穿透藍色光球,光球炸裂,白光依然未停,朝對面的路小殘擊去。
路小殘口噴鮮血,勉強翻身躲開。
見他傷上加傷,田真終於母性大發——好吧,咱是聖母,小笨蛋,打不過不會跑嗎?對了,他爸被困在陣裡,可憐啊可憐,他老媽怎麼不出來救人?
看大鵬王垂天,一大人追著小孩兒打,不怕丟臉的?
再看朝華君,別人有心饒你部下,現在你眼見部下傷別人兒子卻不阻止,擺出副我佛淡定的姿態,未免有失厚道……
當然,田真也表示理解,神帝陛下真身在此,誰敢當著他的面和魔界搞友好關係?
「路小殘沒那麼容易死,」文犀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她安心,「你看他小,卻不知道他已經令多少人頭疼了。」
田真聞言鬆了口氣。
也對,看似漂亮無害的小正太,其實狡猾得很,比兔子還精。
對手落敗,垂天大喜,毫不留情地追殺過去,哪知十餘招後,忽覺迎面一片刺目的白光,視線憑空受阻,驚得他連連後退。所幸他身經百戰,經驗豐富,頭腦雖未反應過來,手裡已經下意識地收招,凝聚氣流,在面前形成一道圓形屏風,試圖防守。
路小殘咯咯笑:「笨鳥!」
肩後劇痛,鮮血噴濺,垂天始知中計,大怒之下雙手握空拳,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柄火紅色長刀,循聲朝路小殘揮去!
啊呀!田真驚呼。
清亮的鳳鳴聲突然響在戰場上,聽得所有人都一愣,朝華君看著她搖頭,似覺好笑,又似責怪。
田真連忙用翅膀捂住嘴,好在她也沒打算再叫第二聲了。
路小殘沒有死,安安穩穩地躺在一人懷裡。
垂天的長刀被一道藍光格開,打著轉,在半空中砰然炸裂,碎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竟是由風火之氣幻化而成。
田真驚訝地打量那人,不得不說,鳳凰的視力可能比老鷹還要好,縱然遠隔百丈,也能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救下路小殘的是位年輕戰將,紫色戰袍,銀色長髮在風裡飛揚,紫色額飾,一張臉輪廓分明,高鼻樑,深邃的紫眸泛著冷冷的光。
紅髮、銀髮,魔界都是搞藝術的,還是都愛玩非主流?
田真感慨。
年輕的紫袍戰將放下路小殘,冷哼:「神羽族?」
路小殘站穩,恭敬地叫了聲「哥哥」。
「天王路冰河,」這邊戰神苦笑,正要召回垂天,忽然間又面色大變,轉頭看著另一邊低叫,「不好!」
「吾兒,退下。」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低沉、渾厚,帶著點鼻音,倨傲、威嚴,在天地間悠悠迴響,依稀透出的殺氣,令在場所有天兵莫名膽寒,生出壓抑之感。
聲音來自不遠處那陣黑色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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