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季聽和李公公相顧無言,小冷風一吹,說不出的淒涼與悲慘。

「……娘娘是有大造化的,日後定還會有發達的那一天。」李公公幹笑。

季聽嘆了聲氣:「您對我可真有信心,對了,別叫我娘娘了,我現在就是個宮女,嚴格說起來還歸您管呢,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娘娘說笑了,這宮裡這麼多年出了這麼多位貴妃,也就您犯了錯還能留下一條命,想來在陛下眼中,您和其他人不一樣,只要您今晚好好哄哄陛下,說不定明天就又成貴妃娘娘了。」李公公相當的真心實意。

季聽沉默一瞬,又問:「其實我覺得當宮女挺好的,不知沾一下李公公的光,讓我去後宮當差呢?」最好是永遠不會見著狗皇帝的地方。

李公公幹笑:「娘娘說笑了,您是陛下親自要求來寢殿侍奉的,奴才哪有那個權力把您調走啊。」

季聽嘆了聲氣,表情再次哀傷:「所以我現在不是貴妃的命,還要幹貴妃的活兒是嗎?」

李公公只是陪著笑,不敢再跟她聊下去。季聽看著房門不想進去,結果還沒猶豫多久,就聽到裡面傳來某人不耐煩的聲音:「還不趕緊進來,是要孤親自去請嗎?!」

季聽:「……」那你倒是來請啊!

不過她也就心裡叨咕一句了,面上還是掛著溫柔和善的微笑,款款朝房內走去。明明不是多冷的天,可寢殿裡已經燒起了地龍,屋子裡暖騰騰的,申屠川只穿著薄薄的裡衣,閒散慵懶的坐在龍榻上。

「給陛下請安。」季聽淺笑著到他身邊行禮。

申屠川眯起眼睛看了她半晌,不屑的嗤了一聲:「跟那身貴妃的衣裳比起來,還是宮女的更適合你。」

這話的意思等於直接告訴她,她配不上做他的妃子。在古代的大環境裡,一個女人被自己的男人這般說,等於受到了極大的羞辱,申屠川此刻心裡不痛快,便總想出言諷刺,想撕破她表面的平靜,看到她崩潰的一面。

誰知季聽眼皮都沒抬一下,就開始奉承他:「陛下明察秋毫聰明絕頂,一眼就看出臣妾幾斤幾兩了,當真叫臣妾佩服。」

「你該自稱奴婢。」申屠川不悅的蹙眉。

季聽頓了一下:「說起來,好像其他貴妃娘娘都有教習嬤嬤,怎麼就奴婢自己沒遇到過?」如果她有人教這些禮儀,哪用得著他日日來提醒。

「孤哪裡知道這些小事,」申屠川說完便對著外面沉聲叫了一句,「李全才!」

「奴才在!」李公公忙跑了進來。

申屠川冷著臉看他:「季聽剛入宮時,你沒給她準備教習嬤嬤?」

「回陛下的話,是準備了的,不過……」李公公小心的看了季聽一眼,訕訕開口,「不過娘娘平日裡多數時間都陪著陛下,剩餘的時間也經常研究些陛下喜歡的吃食,奴才怕打擾娘娘,便沒叫教習嬤嬤過去。」

季聽:「……」這位李公公當真有顆玲瓏心啊,三言兩語就能把她在暴君心中的形象提高了不少,還完全忽略了她睡懶覺的事。

只可惜她現在就是個小宮女,不能報答一二了。

申屠川聞言果然眉宇間鬆了不少,再看季聽時沒像剛才一樣憋著壞了:「孤不過是在你那裡用一頓午膳,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臣……奴婢心疼陛下呀,每日要處理那麼多國家大事,午膳怎麼也得吃的飽飽的才行呀,所以便有空就研究一下廚藝,想讓陛下吃得開心些。」感動吧?感動就讓她復位啊。

申屠川沉默一瞬,面上浮起一絲嫌棄:「都這麼認真研究了,為何每日做的飯還那麼難吃?」

季聽:「……」沒毒死你已經夠好的了。

她低眉順目的,看不出半點不爽,申屠川不知怎的有些不滿:「孤在跟你說話,你沒聽到?」

「奴婢在認真聽您的教誨。」季聽假笑。

申屠川輕哼一聲,把話題又拉了回去:「難怪你入宮這麼久還跟個野人一樣,半點規矩都不懂,原來是沒有教習嬤嬤教導。」

再野也沒有陛下野啊,初次見面那顆人頭,還真叫人記憶猶新呢。季聽自覺不是一個愛吐槽的人,可自打進了這個世界,便有一堆想說卻不能說的,只能在肚子裡默默翻滾一下。

「那陛下,可是要給娘娘安排嬤嬤?」李公公小心的問。

申屠川目光陰冷的看向他:「她如今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專門找個教習嬤嬤?」

「……是奴才失言,奴才罪該萬死。」李公公忙跪趴下。

申屠川倨傲的看著季聽:「就這個女人,平日裡看著老實,可花花腸子比誰都多,孤若不親自教導,恐怕日後要翻出天去!」

李公公:「……」

季聽:「……」

所以她不配叫教習嬤嬤教,就配讓當今陛下教嗎?饒是這屋子裡的人都是算得上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條,也被申屠川奇葩的腦回路給震了一下。

「滾下去,別礙眼。」申屠川不耐煩道。

李公公連忙稱是,佝僂著身子往外退,季聽也默默站了起來,跟著他要往外走。

「再敢多退一步,孤就砍斷你的腿。」申屠川涼涼的聲音傳來。

季聽立刻一動不動了,假裝自己一直待在原地。

申屠川冷笑一聲,像召喚小狗一般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季聽默默走到他身邊,跪坐在他腳邊的腳踏上,手還乖巧的幫他捶著膝蓋:「陛下找我什麼事?」

「今日孤要好好教你這宮裡的規矩。」申屠川眯起眼睛。

即便季聽沒看他的臉,也能猜出他此刻的表情,應該是找到新遊戲的得意樣子……所以她又無意間成了他的新樂子是吧?

季聽嘆了聲氣:「陛下平日辛苦,這些事完全可以交給奴才去做的。」

「孤要殺了你。」申屠川面無表情。

季聽頓了一下,奇怪的看向他:「為啥?」

「因為你現在變相拒絕孤。」

……什麼時候心思這麼敏感了?季聽沉默片刻,掛上一臉假笑:「奴婢哪敢拒絕,只是擔心陛下身子而已,若陛下要教,那奴婢用心學便是。」

「怎麼,你很不情願?」申屠川挑眉。

季聽笑得更開:「奴婢超喜歡的。」

申屠川這才滿意了,從床幔上摘了個驅蟲安眠的香包,倏地一下扔到了不遠處:「去撿。」

季聽:「……」

「還不快去?」申屠川不悅。

季聽乾巴巴的笑了一聲:「這便是陛下要教奴婢的規矩?」這特麼不是在訓狗嗎?

「正是,孤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無論何時,都要聽孤的話。」申屠川聲音有些泛涼。

季聽頓了一下,知道他還在記恨自己違揹他的意願幫胖姑娘的事,不由得輕嘆一聲氣,聽話的去撿香包了。

香包一撿回來,申屠川便又扔了出去,季聽臉色木了一瞬,又一言不發的回去撿。兩個人就這麼一直重複,季聽心裡憋著的火氣越來越大,申屠川卻絲毫不見收斂,兩個人在燒了地龍的宮殿裡,竟然都出了一身的汗。

在最後一次丟出去後,季聽走到香包跟前,蹲下去的瞬間眼睛眯了起來。狗暴君是個慣會得寸進尺的,她如果指望他自己良心發現放過自己,還不如自己想想辦法擺脫被當成小狗一樣戲耍的困境。

於是原本要撿香包的手停了下來,季聽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申屠川等得不耐煩了,便斥了一聲:「這便不行了?還不快給孤滾過來!」

季聽卻還是不肯動,只是小小的縮成一團,拿後背對著他。申屠川心頭火起,黑著臉朝她走去,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孤喚你你沒聽見?」

季聽不語。申屠川半點耐心都沒了,直接上手扒拉她的肩膀,強行把她調轉過來面對自己,結果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她眸子生得極美,美到有些凌厲的地步,很難叫人將她和弱女子聯絡起來,可她此刻眼底泛起淚光,生生弱化了那種凌厲,一雙眸子只剩下了美,驚心動魄的美。

申屠川頓了一下,還未開口氣勢上先矮了半截:「你哭什麼?」

「陛下欺負人。」季聽用奶奶的鼻音說完,便開始乖乖的擦眼淚,樣子看起來好不委屈。

申屠川冷著臉:「孤在教你規矩,你覺得這是欺負?」

「……奴婢知道自己替旁人求情,陛下不高興了,陛下想怎麼罰便罰好了,犯不著用這種方式羞辱奴婢,」季聽說完停頓片刻,突然像委屈爆發了一樣,眼淚刷刷的往下流,「奴婢哭不是因為陛下,而且因為生自己的氣。」

「什麼意思?」申屠川蹙眉。

季聽吸了一下鼻子:「陛下從奴婢一到這裡,就變著法的羞辱奴婢,可奴婢對陛下的喜歡卻沒有減少半分,陛下說哪有奴婢這麼沒臉沒皮的女子,簡直為了陛下尊嚴都不要了,奴婢不該生自己的氣嗎?」

說著說著,似乎愈發難過起來,捂住臉嚶嚶的哭……其實是因為這會兒有點流不出眼淚了,怕他看出端倪,所以故意把臉蓋住了。

她說完這些便仔細的聽著申屠川的動靜,想看看自己撒嬌打諢的方式對他有沒有用,結果聽了半天,什麼動靜都沒聽到。

半晌,在她快要忍不住抬頭偷看時,聽到申屠川的聲音從上空響起:「孤是天子,你心悅孤乃是你天大的榮幸,何來丟臉之說?」

季聽:「……」她丟不丟臉還不能確定,但你的臉天下第一大是肯定的了。

「還不快起來,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申屠川不耐煩的催促。

季聽心知這是要放過自己了,當即鬆了一口氣,接著做好表情管理,委屈噠噠的站起來了。只哭了這一會兒,她臉和鼻尖便開始泛紅了,宛若上了桃花妝一樣,豔得彷彿熟透的水蜜桃,連氣味都是香的。

申屠川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勾起唇角不屑道:「白長了這麼一張臉,可惜腦子卻不大好。」

季聽:「……」你才腦子不好,你是天底下腦子最有泡的狗男人。

「孤好心教你規矩,你倒哭起來了,當真是不識好人心,白將孤累出一身汗,滾去洗把臉,伺候孤沐浴。」申屠川倨傲開口。

季聽心裡冷笑一聲,面上更加溫婉可人:「是,陛下。」說完便轉身出去了,把申屠川要沐浴的事跟李公公說完,便直接坐在了門口吹風。

屋裡燒了地龍十分的熱,申屠川卻好像不覺得,出汗也只是因為剛才不斷扔香包,季聽在裡面捂了一身的汗,這會兒終於能見著涼意了,簡直不想回去。

「娘娘,您別坐在風口了,仔細身子。」李公公擔憂道。

季聽朝他擺擺手:「我就吹吹汗,等一下水倒好就進去了。」

李公公不好再勸,只能叫抬水的宮人加快速度,不一會兒便請她進去了。季聽吹完風精神許多,聽到催促便直接進去了。

她順著熱氣穿過兩道門,便直接進到了申屠川的浴房裡,看著比她那裡大了兩三倍的池子,季聽在心裡唾罵一聲‘狗皇帝’。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過來。」申屠川懶洋洋的坐在浴池旁邊的椅子上,就等著她過去伺候。

季聽停頓一瞬,認命的朝他走了過去,朝他屈膝行禮後溫柔道:「奴婢現在幫您更衣?」

「不然呢?」申屠川反問。

季聽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淺笑一聲解開了他薄薄的外衫……嗯,雖然瘦得很,但還算有點肌肉,不是她想象中的排骨樣子。

季聽目光落在他的褻褲上,眨了一下眼睛後試探:「這件也要嗎?」

「廢話。」申屠川不耐煩的站了起來,宛若一個四肢健全的廢人等著伺候,季聽慢了點他才開口嘲諷,「孤發現自己脾氣是愈發好了,否則在你問出這個蠢問題的時候,腦袋就該掉在孤的浴池裡了。」

「……多謝陛下不殺之恩。」叫人伺候話還這麼多。

季聽垂眸抓住了他腰上的褲邊,剛才在外面吹得微涼的指尖觸到他時,申屠川只覺得被她碰的地方彷彿被針紮了一樣,可不等他繃緊身子,那種感覺便沒了,只留下了溫柔的觸感。

……有點奇怪,又叫人忍不住回味。

季聽將絲滑的布料往下一拉,便眼觀鼻鼻觀心的站了起來:「陛下,您移步浴池吧。」

申屠川剛要動,便看到她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當即生出不滿:「為何不看孤?」

季聽:「……」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

「季聽,你膽敢不看孤?」申屠川的聲音明明沒變,可愣是在屋子裡營造出一種黑雲壓城的氣氛。

季聽嘴角抽了抽,表情呆滯的看向他,然後……真的好辣眼睛啊,雖然她前面幾個世界和他這樣相處過很多次,可在她對這個世界的男配敬謝不敏的前提下,還要這麼面對他,除了‘辣眼’她真是沒別的表情了。

……而且平心而論,這個世界的男配太瘦了,雖然有點肌肉,但瘦子的肌肉就跟胖子的胸一樣,都是有沒有都一樣的東西。嗯,跟前幾個世界比差遠了,不過關鍵的比如身高呀肩寬呀還有別的關鍵點,倒是跟之前一樣。

「你在鄙視孤?」申屠川的臉瞬間黑了。

是啊,小瘦狗。季聽頓了一下,無辜又嬌羞的和他對視:「奴、奴婢為什麼要鄙視陛下呀?」

說完她目光下移,定在了他的胎記上……這人當著君王想殺誰就殺誰,過得這般瀟灑肆意,怎麼胎記都快成黑色了,這是心裡得多不痛快,才會有這樣重的顏色?

申屠川卻不肯放過她:「不是鄙視,為何一臉無語?」

「哪種表情啊……」季聽收回落在胎記上的目光,繼續裝純情小朋友,「陛、陛下,人家還是小姑娘呢,我娘說小姑娘不能看男人的身子,否則就要給那個人做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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