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住院,季聽深刻體會到人性的涼薄,不僅被她哄著去吃漢堡的申屠衫不搭理她了,就連另外三個也是對她冷眼相加,完全不顧她還是個病人。
「喂,申屠邇,你一直不搭理我有意思嗎?」季聽眯起眼睛問。
坐在旁邊看書的申屠邇掃她一眼,淡淡開口:「沒空。」
「……少來,你書都拿倒了。」季聽無語。
申屠邇頓了一下,淡定的把書正回來,然後規規矩矩的擺在桌子上,這才正式看向她:「發呆也不理你。」
「……」這些人也太小氣了!季聽悶悶不樂的躺好,決定今天晚上都不要搭理他了。
申屠邇見狀挑眉,半晌輕輕嘆了聲氣:「要是某人乖乖的沒有亂吃東西,估計這會兒也該好個差不多了。」
季聽決定將沉默貫穿到底。
申屠邇遲遲等不到她的回應,反而有點沒意思了,想了想起身到她身邊坐下,胳膊肘輕輕碰了她一下。
季聽悶哼一聲往旁邊扭了扭,似乎要離他遠一點。
這就鬧彆扭了?申屠邇輕嗤一聲:「你還有臉生氣啊?」
「……我沒生氣。」季聽一臉鬱悶,她這病其實真的快好了,畢竟今天都開始喝肉湯了,再過個兩天估計就能啃大骨頭了,結果自己作死吃了漢堡,導致還得一陣子才能恢復。
申屠邇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圓潤耳垂,實在忍不住上手捏住了,季聽受驚似的躲了一下,一臉震驚的扭頭看向他,他才意識到自己動作的不妥。
「……你走路沒聲音嗎?這麼突然就出現了。」季聽看出他眼底的受傷,也意識到自己動作過了,立刻乾咳一聲轉移話題。
申屠邇定定的看著她,許久之後緩緩開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季聽沉默一瞬:「你覺得呢?」
申屠邇抿唇,許久之後苦澀一笑:「應該是分手了吧,畢竟我把你關起來之前,你就說要跟我分手了。」
季聽不語,算是預設了這個答案。她太想這個世界儘快結束了,這樣就可以在任務成功的那一秒,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所以此刻的她不想多生枝節。
等過幾天女主到了,把女主趕走,然後離開男配,等男配心中的意難平漸漸消失時再突然出現,詢問自己一直以來思考的問題。
申屠邇懂了她未盡的意思,沉默許久後輕聲問:「那你好了之後……會走嗎?」
「等小寺的新家教來了再說吧。」季聽緩緩開口,她這腸胃的毛病幾天就好了,算起來女主應該是一週之後到,她得把女主先攆走再說。
申屠邇垂眸,半晌開口:「你怪我把你關起來嗎?」
「不怪,真的不怪。」季聽一臉認真。
申屠邇看向她:「那分手的原因就是你之前說的,不願意只有四分之一個男朋友?」
「……嗯,」她之前隨口找的理由,這會兒都已經忘了是什麼了,只能順著申屠邇的話說下去,「我不想以後睡在一張床上時,躺下時還是我的愛人,睜開眼卻變成了其他人,我希望在我身邊躺著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愛人。」
申屠邇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直勾勾的眼神叫人發毛。季聽本能的覺得他在想什麼危險的事,不由得嚥了一下口水:「我說錯了什麼嗎?你想什麼呢?」
「沒事……沒事,我得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你說。」申屠邇皺了一下眉頭,眼神瞬間空了一下。
季聽眨了一下眼睛,只一秒鐘就判斷出對方是誰了:「申屠翌?」
「嗯,躺下。」他的臉瞬間冰冷。
季聽訕笑:「我剛才就是躺著的,這會兒剛坐起來。」
「液輸完了嗎?」
季聽點了點頭:「輸完了,醫生說今晚就能出院了。」
「不行,再住兩天。」申屠翌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季聽頓了一下,小聲抗議:「可是醫生說今天就能出院了,我覺得還是應該聽醫生的。」
「聽醫生的,為什麼會在身體沒恢復好的時候吃漢堡?」申屠翌目光清冷的看著她。
季聽嘴角僵了一下,訕訕往下一躺,決定不跟他犟了。因為犟不過啊!
申屠翌見她不說話了,這才稍微滿意些,叫助理送了資料來,直接在病房辦公。季聽忍不住提醒:「其實你可以去公司的,沒必要在這裡守著我。」
「然後你趁我不在去偷吃漢堡?」申屠翌頭也不抬。
季聽噎了一下:「……我都這樣了,哪還敢吃什麼漢堡,你想多了。」
「所以就別說話,安靜躺下。」申屠翌淡淡道。
季聽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乖乖的躺在那裡,聽著清脆的鍵盤聲聽了半晌,又忍不住感慨:「你真是個好哥哥。」
申屠翌眼皮微動,沒有理她。
這兩天睡太多、直接導致本人過於精神的季聽又繼續道:「每次有事都主動站出來也就算了,還這麼努力的工作,就是為了給弟弟們最好的生活,你可真是太棒了。」
「還行。」在她的彩虹屁下,申屠翌總算抽出一點時間回應她。
季聽頓時受到了鼓舞,咳了一聲繼續:「最主要的,是你負責到神奇的地步,就連弟弟喜歡的人,都要這麼認真的守著,大少爺,你真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榜樣。」
申屠翌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半晌抬起頭冷漠的盯著她:「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狗男人,這臉翻得也太快了點。季聽心裡默默罵了一句,仰著臉盯著天花板,總算不再說話了。
沒想到她會這麼聽話,申屠翌蹙了一下眉頭,剛要說什麼又覺得沒意思,乾脆也閉口不言了。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滿屋子只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敲鍵盤的人驚叫一聲。
季聽立刻眼睛一亮,驚喜的坐了起來:「衫衫?」
「我怎麼突然出來了?還商量正經事呢!」申屠衫皺眉捶自己腦殼,想讓自己趕緊回去,暫時連生季聽氣都顧不上了。
季聽好奇的看著他:「你在商量什麼?跟小寺他們嗎?你們怎麼商量的?」她實在是太好奇了,這幾個人格到底是通過什麼方式交流的,難道在大腦深處,他們也有一個共同的家,且能在那裡有獨立的身體?
申屠衫好像這才發現她一般,看到她後吭哧一聲,臉突然就紅了,目光閃躲的開口:「其實本來是二哥跟小寺在商量,但是被我聽到了,我就也加入了,他們本來不帶我的,但是我撒了點小謊……」
「所以在商量什麼啊?你又撒什麼謊了?」季聽湊得近了些。
申屠衫紅著臉咬了下唇,半晌艱難道:「還沒商量出個結果呢,小寺不同意,得等他同意了我才能告訴你。」
「……你現在告訴我也行啊。」季聽的好奇心已經被他吊到了最高處。
申屠衫堅定的搖了搖頭,半晌又忍不住心虛道:「那個……我們做個交易吧。」
「你說。」季聽揚眉。
申屠衫咳了一聲:「這次你騙我買漢堡的事,我就不跟你生氣了,同樣的,等你知道我那個謊言之後,也不準生我的氣。」
「……所以你到底撒了什麼謊,是關於我的吧,難道你想陷害我?」季聽眼睛眯了起來。
申屠衫瞪眼:「我沒事陷害你幹什麼?以為我跟你一樣、故意不說自己的身體狀況,騙我買漢堡結果住院,導致我成了所有人的罪人?」
「……你看你,我還沒說什麼呢,咋就突然炸毛了,」季聽乾巴巴的笑了一聲,「行吧,咱倆這事就過去了,你別跟我計較,你那個我還不知道的謊言,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真的?」申屠衫狐疑的看著她。
季聽點了點頭:「真的,反正你也不可能害我的,我相信你的謊言無傷大雅。」
申屠衫定定的看著她,不一會兒眼眶就紅了,哽咽著問她:「我都趁你之危了,你怎麼還願意相信我?」
「因為我知道,當時就算我不答應,你也會把我帶出去呀,」季聽笑眯眯的看著他,「嘴硬心軟的傢伙,我最瞭解了。」
包括那幾個,說是關起來,其實被關的反而更像他們,每日里都要陪在她身邊,半點自由都沒有,至於申屠寺最後的意外,也是因為申屠邇發現她不見了,瘋一樣出來找人,才導致申屠寺遲遲沒有出現。
他們以愛之名,無意間做了傷人之事,而這個意外真的是完全不可控的,季聽雖然起初也生氣過,可事後想想,真覺得沒有必要。
申屠衫痴痴的看了她許久,終於說了一句:「聽聽,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會對你好一輩子。」
「那這一輩子裡,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季聽試探。
申屠衫立刻點頭:「沒錯,什麼都願意做。」
「那你告訴我你跟小寺他們都商量了些什麼,還有你撒了個什麼謊。」
「……」
季聽一副看透他的模樣:「呵,男人。」
「……」
兩個人面面相覷,最後是季聽善心大發:「去給我拿點粥吧,我餓了。」
「好嘞。」申屠衫扭頭就走,走得那叫一個快。
季聽看著他的背影失笑,越看越覺得他好玩,而等他回來時,已經重新變成了申屠翌。
「粥呢?」季聽忍不住問。
申屠翌皺眉:「什麼粥?」
「……」算了,切換人格的瞬間,申屠衫肯定沒空告訴他要拿粥的事。
申屠翌盯著她看了片刻,懂了,於是頂著他的冰山氣場扭頭往回走,不久之後就拿了一碗粥過來。他剛坐到床邊,一手拿粥一手拿勺子準備喂,季聽就感激的把粥和勺子都接過去了。
他抿了一下唇,重新回到自己剛才坐的地方,在季聽吃東西的空隙跟她說話:「老三怎麼只出來一點時間?」
「他有事著急回去。」季聽邊吃邊回答。
申屠翌蹙眉:「什麼事?」
季聽頓了一下,試探的看向他:「他們三個沒告訴你嗎?好像剛才在商量什麼事。」
「老三出來的時候,申屠邇和小寺沒有跟我說在商量什麼,你確定他們有在商量什麼?」這是申屠翌第一次聽說三個弟弟同時瞞著他的事,不免有些疑惑。
季聽都快不認識‘商量’這兩個字了,稍微攏了一下神思,同情的看向他:「弟弟們長大了,就會有自己的心事,你也看開點吧。」
語氣宛如在安慰一個孩子各奔東西的留守老人。
申屠翌:「……」雖然不想承認,可此時的心情確實是這樣的。
他聽到那仨有群體小秘密、卻有意把他排除在外後,心裡就有些焦躁,總想回去問問清楚,可平時整天巴不得多出來陪季聽一會兒的那三個,這會兒一個也不肯出來了,彷彿這具身體都要交給他了一樣。
一直到季聽出院,支配身體的都是申屠翌,而隨著支配的時間加長,他的臉色也愈發黑了。
兩個人再次坐上出院的車,心情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季聽瞄一眼旁邊黑臉的男人,實在忍不住就開口了:「你彆著急啊,他們總不會一輩子都不出來,到時候你回去直接問那兩個不就行了。」
「那我不是很沒面子?」申屠翌渾身冒著冷氣、想也不想的開口。
季聽沉默一瞬:「那就別把這件事放心上了,隨他們去玩好了。」
「不行,我必須要知道。」申屠翌再次否決。
「……」鑑定完畢,這也是個鐵憨憨。
「你嘲笑我?」申屠翌眯起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表情。
季聽面色不改:「怎麼會呢,我只是在幫你想辦法而已。」
「你能有什麼辦法。」申屠翌蹙眉。
季聽笑笑:「聽三少爺的意思,他們在商量的好像是關於我的事,既然是關於我的,那肯定早晚都要告訴我,等他們說了之後我再告訴你不就行了。」
「你確定你能知道?」申屠翌持懷疑態度。
季聽揚眉:「當然了,你還不相信我的實力麼,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腳踏兩隻船是你指使的,可都是我的功勞。」
「老三不是知道了?」
季聽噎了一下:「他告訴你了?」
「嗯,前幾天告訴的,申屠邇和小寺也知道。」申屠翌一臉平靜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