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武林之中很不太平。
起因便是燕山派、陰月教、仙華宮這三個在武林中勢力並不算小又分屬不同陣營的宗門不服衛飛卿與衛莊一夜之間得來的江湖霸主地位,聲稱要將各派打醒,讓衛莊從哪兒來的滾回來去,莫要迷惑各派耀武揚威。
然而他們看似義正言辭的做派很快被打了臉。
只因衛莊派來平亂的甚至不是衛莊本宗之人,而是他們的各個「分壇」——原本該在三大門派振臂一呼之時就與他們同仇敵愾的各派之人主動請纓來迎擊三大派。
此舉猶如捅穿了整個江湖的馬蜂窩。
一些看不懂形勢至今中立的門派不幹了。
為何?
因為這些「分壇」在數日之前明明都是是名滿江湖的名門大派,陰月教與仙華宮也就罷了,但燕山派卻是足與七大門派並立的正派魁首,此番做派固然有些想要從中撈些名聲與便宜的心思,但名目上卻挑不出錯,而各大門派不乖乖等著燕山派「伸張正義」然後幡然悔悟,竟自發自願來替衛莊當這出頭鳥,這代表什麼?代表他們是真心投了衛莊?代表不知打哪來的衛莊當真莫名其妙就成為擁有一大半江湖勢力的龐然之物,從此以後說一不二想要誰生就要誰生想要誰死就要誰死?
而他們這些未向衛莊投誠的練武之人,從此就要像螻蟻一樣提心吊膽的活著了?
荒謬得讓各派之人想到一半就已恐懼憤怒得想不下去了。
短短數日之間,原本小範圍的比鬥幾乎上升為整個江湖的一場混戰。投誠衛莊的數十個門派與未投衛莊的數十個門派盡數參與其中,尤其打著要處置衛莊、還武林平靜的一方尤以魔門邪派居多,他們的理由倒比那些名門正派更為充分了:衛莊如此大肆收攏人馬,手段比魔門有過之而無不及,等到整個江湖都變作邪教了,他們這些正宗的魔門屆時又要如何自處?
當然這種打胡亂說的大瞎話是個人聽了都知是藉口,魔門各派真正的目的同樣是趁著這次機會在江湖中搶佔一席之地:數十年前曾名副其實的第一魔宗長生殿早已沒落,如今更公然投了衛莊。往前二十年間武林在賀春秋與謝殷看管下根本沒有魔宗蹦躂的份,唯二興風作浪過的關雎與玉溪門也早早便被收拾了。魔宗沒落已久,若能趁此機會啃下衛莊這塊大骨頭,便說從此一飛沖天也不為過。
這好處對於衛莊之外的正派之人同樣適用。
只因在武林中排的上號說得上話的門派大多數都在此次投歸了衛莊,若能一舉端了衛莊,這些門派固然實力猶在,但曾經都成為人家的「分壇」了,聲望自然再不可能回到從前。
他們的聲望回不到從前,其他門派的聲望自然也就起來了。
如此明顯的局勢,是正是邪,是人是妖都想分一杯羹。
各派各派揣著這樣的心思,一時間鬧得江湖各處烏煙瘴氣,亂作一團。這樣亂了個把月,才恍然發現眾人鬥了這麼久,卻連真正的衛莊大門朝哪個方向開都還不清楚。
一時群情更加激憤。
卻不想與他們互毆了一個月的看似「忠於衛莊」的各派同樣有苦說不出。
各派掌門明知門中人人身中劇毒,明面拒絕衛飛卿命令自是不能,一開始有心在其中攪局的不幾日便收到家中有人離奇中毒身亡的訊息,這訊息甚還在一夜之間傳遍了衛莊各個「分壇」,衛飛卿用意不言自明,各派之人哪怕心內恨得滴血,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與鬧事的各門派真刀真槍打過。
又因根本不知身邊究竟還有誰是衛飛卿眼睛,連暗中告知鬧事門派其中內情也難以找到機會。
自然各派也極力想要將此事推給衛莊自行處理,然而衛莊傳出的訊息卻只得一句:盟主帶領各派弟子前往九重天宮至今未歸。
「各派弟子」四字,直接便掐滅了眾人所有的心思。
只因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能夠跟隨衛飛卿前往九重天宮的是當日留下三名弟子之中的哪一個。
只是他們本以為這一場爭鬥必定要打得兩敗俱傷才有人捨得站出來收拾殘局,然而一則從宣州望嶽樓說書人萬老先生口中流傳出的故事,卻意外給所有人掙得了喘一口氣的功夫。
宣州望嶽樓。
如今世人都知道,那就是當今的衛莊尊主、實際上的武林盟主衛飛卿最早發跡的地方。
將主意打到這地方去的人自不在少數,但是明瞭如今坐鎮在望嶽樓中之人的身份之後,那些人便也自發銷聲匿跡了。
望嶽樓日照廳裡的萬老先生,是整個宣州都十分有名的說書人,甚至不少江湖人來到宣州地界特意要選瞭望嶽樓落腳,就為了聽這位老先生嗑叨兩句。
他一個不修邊幅的糟老頭兒,成日里又愛喝的醉醺醺的,之所以還有絡繹不絕的客人來替他捧場,全因他的江湖故事總是講得特別精彩,他從不說那些故事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日子久了,客人們便自發將他所說的故事都當真人真事來聽了。
賀修筠與衛飛卿相繼揭露身份又各自幹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以後,望嶽樓便只剩下萬老先生一人坐鎮。
此時自然就有人坐不住了。
那一日萬老先生同樣拎著一壺酒站在日照廳的臨窗位置,一邊繼續講二十年前那些被掩埋了太久的驚心動魄的故事,一邊喝兩口酒,然後隨手往窗外撒些酒下去。故事講到尾,樓底下鬧事之人都未上樓來,日照廳的客人們聽得十分盡興,而後聽萬老先生醉醺醺對著樓底下那些叫囂著問樓上是哪個不長眼之人的人說,老夫名喚萬卷書。
……
從此再沒有人來搗蛋了。
只因天下人皆知的喚作萬卷書的人只有一個。
而眾人也恍然為何萬老先生講出口的武林軼事總是格外令人信服。
因為他是書賢嘛。
而在整個武林烏煙瘴氣的當口從書賢那處流傳出來不多時就傳遍宣州再不多時就傳入專心鬥毆的各派之人耳裡的故事,是關於一個百年之前的懸案、名為惡寇的盜竊團伙至今未落網的事實真相。
儘管過去一百年,惡寇之名卻絕非無人知曉,尤其武林各派牢記當年那件事的教訓,更是不敢忘記這名號。
但誰又能想到所謂的惡寇,竟然就是百年之前九重天宮的開派祖師?
普通人聽到這故事,也不過是驚詫感慨一番,然而參與過登樓事變的各派眾人,卻第一時間便將這故事與衛飛卿當日所講的九重天宮絕學*聯絡在一起。
他們當日聽到衛飛卿的許諾也不過當做笑話過耳即忘,但這時候想到惡寇當年所為以及早有流傳衛飛卿也曾親口證實過的九重天宮所藏絕學之事,又想到衛飛卿此番無故帶各派弟子一同前往……忽然間便想要親自去聽書賢講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