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以謬論傾天下(下)

衛君歆渾然已忘記自己起先在說些什麼,目光茫然在段賀二人之間打轉,最終又回到段鬚眉身上。段鬚眉,段……

她突然轉向好整以暇看熱鬧的衛盡傾厲聲道:「你眼見已不能再在我身上打主意,你那時候目標便已放到別的人身上!那便是池冥與段芳蹤!」

「不錯。」衛盡傾愉快道,「我原本看中池冥的價值,是因為他的武功、關雎以及他的兩個結義兄弟封禪與傅八音,可有一日他將他最小的義弟介紹給我認識,說他的小兄弟心願就是在中原武林闖出一番名頭來。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才是池冥於我最大的價值,那就是我通過他認識了段芳蹤,並得到段芳蹤的信任。」

衛盡傾通過池冥結識段芳蹤,那必定是衛君歆與池冥翻臉之前事。

「我果然沒看錯你,你又豈會只將你的希望放在我一個人身上?你永遠都同時利用身邊一切能夠利用的。」衛君歆冷笑道,「只是為何會是段芳蹤?他那時候還只是個半大孩子吧,有什麼值得你注目的?」

「正因為他還是個半大孩子啊。」衛盡傾柔聲道,「我第一次見他,他才十八歲。你能想象麼?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孩子,武功比我要高,比池冥要高,那真是個……你一眼見到他,就明白他註定是要當天下第一的人。他那時候初來武林,心願就是與賀蘭春比上一場,可形勢未明,那個時候的他又必定不是賀蘭春對手,我於是勸阻了他,讓他再好生修習一番。池冥也知道他這弟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又光明磊落的性子,生怕他前去賀蘭春的手下吃虧,我能將他勸下來,他因此對我好生感激。」

衛君歆茫然道:「為何我竟不知此事?」

衛盡傾譏諷勾了勾嘴角:「你那時候整顆心已撲到賀蘭春身上,忙著與他談情說愛,又哪裡會關注到此事?」

「然後呢?」衛君歆恍惚道,「然後春秋就與我……」

「不錯,我一心盼著你與賀蘭春回去執掌九重天宮,誰知他就為了你要與九重天宮脫離關係。」衛盡傾冷冷一哂,「好在我早已看穿你就是個成不了大事的廢物,一早做了準備。你可知你拋棄池冥以後,他可真是傷心欲狂,我那時候替他照看他閉關到緊要關頭的弟弟,又將你我身份、你如何勾引他想要利用他與關雎去刺殺賀蘭春、其後竟又愛上賀蘭春反而拋棄了他的事和盤托出,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終於得到他信任。」

衛君歆看他狀似苦惱實則得意的眼神,忽然之間明瞭箇中實情,喃喃道:「我與春秋歸隱之後,終究不放心池冥,不願池冥因我而痛苦,我曾經寫信給他,告訴他箇中種種,以及我對他、我對他從始至終都只將他當做知己好友,那些信……」

「那些信他自然一個字也未曾見到過了。」衛盡傾柔聲道。

難怪她寫了千百封信,他卻一個字也未回過她。難怪她以為他們不必到生死不見的地步,池冥卻從此對她與賀春秋恨之入骨。難怪……他到死也不肯原諒她。

衛君歆顫聲道:「他以為我……」

衛盡傾似笑非笑打斷他話:「難道你不是起先戀慕他,後來遇到賀蘭春卻又變了心,為了賀蘭春而徹底背叛了他?」

……不是!

當然不是!

所有的都是衛盡傾編造出的謊言,只為了讓池冥心甘情願與他合作,被他利用!

可是……她竟無法大聲說出口這不是兩個字。

難道她曾經沒有要嫁給池冥的心思?

難道她不是明知池冥對她的心意卻從未告訴過他她並未與他抱有相同的心意?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傷透了那個人的心。

她只是不知道在衛盡傾的有意誤導下,那個人比她所以為的還要……傷得更深十倍。

衛君歆竭盡全力剋制渾身的顫抖。

她忽然之間再也不敢去看段鬚眉的臉了。

她忽然之間忘了段鬚眉十歲那年來找她,告訴她池冥多年來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時她那時在想些什麼。

她忽然之間忘了六年前池冥的人頭被高掛在她此刻所站立的地方的訊息傳入她耳中,她那時有沒有為之傷心過。

就算有過,大概也從未在人前。

二十二年,整整二十二年,從她離開關雎那一天起,她就再也不敢表露半分對那個地方、那段歲月、那個人的留戀,儘管……那留戀從來與情愛無關。

她聽自己聲音木然問道:「然後呢?」

「然後,」衛盡傾十分愉快道,「段芳蹤順利出關,武功大進,立時又要去找賀蘭春比武,只可惜那時候武林中已經沒有名叫賀蘭春的人了。其時段芳蹤對我言聽計從,我令他先在武林中打出了名頭,再將九重天宮所在之地告訴了他。不必我鼓動,他便已十分亢奮朝著那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