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半晌,她輕聲問道:「你今日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衛雪卿漠然道:「我已說過了。」
衛君歆渾身一顫:「難道你真的……你真是想要來殺他?」有一刻她甚至想,衛雪卿會不會是受關成碧所託前來相助那人?隨即她又醒悟到,這樣想的她自己委實太過恬不知恥。
衛雪卿有些詫異瞟她一眼:「說的就跟你不是前去湊份子殺他一樣。」
衛君歆聞言又是一顫,再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
「你為何要讓他隨行?」
花轎一側,謝鬱也正在低聲詢問賀修筠。
相隔半晌賀修筠方道:「難道你不高興麼?我哥哥來參加你我的婚禮。」
謝鬱輕嘆一聲:「如他當真視你為妹妹,又豈會在你家門前鬧這麼一齣?」
「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得到送親的資格?」賀修筠淡淡道,「他不管想要做什麼,大可等到婚禮當場在出現。他出現在此地,那便是為我。但凡他為我,我便已知足。」
有什麼不知足的呢,她想。這個人與她從未有一天兄妹相稱過,他卻願意在她明知虛假的出閣之日冒天下之大不韙前來,只為作為兄長送一送她。
某一刻她忽然很能夠觸碰到這位將近十年的合作伙伴的真實想法。
他前來,也許正因為他內心和她一樣發意識到,無論這場婚禮將要成為什麼模樣,或許這就是她今生唯一一次出閣的機會了。
而那個與她兄妹相稱二十年的人呢?
他在何處?
他為何還不肯出現?
他就真的、不上心她到如此地步?
*
建州城。
登樓。
整個建州城都一片喜慶的氛圍,客棧、酒樓、茶館,家家張燈結綵,就彷彿登樓謝家的喜事就是建州全城的喜事,就好像數日前還在大街小巷議論這場婚禮中種種陰謀、被依然暗伏在城中各處的鳳凰樓兇徒時不時騷擾後憤而前去登樓扔菜葉扔臭雞蛋的不是他們。
登樓更是豔麗之極。四處貼滿了大紅的喜,昔日鳳凰樓所在之地不知何時竟移植了一大片假山,做工精細,渾然天成,就好像鳳凰樓從未在此存在過,萬言堂與光明塔被衛雪卿與衛飛卿砍倒的牌匾早已掛上全新的,上頭尚還繫著紅綢布,就好像月前那一場屍橫遍野的大戰從未在此發生過。
掛著御賜「天下第一樓」牌匾的登樓主樓之中,此時已被賓客圍了半滿。雖說賓客從數量上遠不及清心小築輝煌,但細看之下不難發現此刻坐在這座樓裡的俱是武林、甚至朝廷之中頗有威望與權勢之人。
朝中來使共有兩人,乍聽雖人數甚少,分量卻委實不低:兩人分別是官居五司十卿之一的中尉卿伯謹然以及六扇門總捕頭霍三通。
而武林之中,諸大門派世家各個都是人精,除去前些日子在關雎一戰中徹底與登樓交惡的少數門派,前往清心小築賀喜的大多數門派同樣也遣了人前來登樓。就如同七大門派之中的東方世家、神行宮等,雖說現任掌門都前去清心小築道喜,但如今雖退居門派長老江湖聲望卻更高的東方渺、龍騰等人卻親自前來了登樓。被長生殿丟進登樓又為謝殷所救的南宮世家南宮曉月與千秋門瞿穆北更是親自領著關雎戰中與謝鬱多有摩擦的現任掌門南宮秋陽和瞿湘南前來向謝殷賠罪。
內裡如何且不論,表面委實一片祥和,再友好公平不過。
如此氛圍裡,長街那頭終於看見一眼望不到頭的迎親隊伍緩緩朝著這方行過來。
一時兩方鑼鼓喧天,當真快要鎮翻了半邊天。
謝殷親自來到門口迎接。
站在他兩側的乃是伯謹然與霍三通。
目光隨他看向聲勢驚人的迎親隊伍以及兩側堵得水洩不通的人群,霍三通不由嘆道:「不然怎麼說謝樓主厲害呢,你在此妄自菲薄,你愛子成婚卻要趕上了……」
他想說這婚事陣仗快趕上了帝王之子的做派,但他身為朝廷命官,自然知道有些話決不能說出口。
伯謹然別有意味看一眼謝殷:「這場婚事於樓主有百利而無一害,樓主可想清楚了,當真就要白白放過這與賀莊主結成牢不可破盟友的機會?」
謝殷微微一笑:「我若抓住了這個機會,豈不是要令二位白跑這一趟?」
三人相視一笑。
迎親隊伍越走越近,這三人卻彷彿誰也沒將這場轟動整個武林、引起兩座城池全城百姓圍觀的婚禮絲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