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憶當年,千金一諾(上)

衛雪卿花了小半天功夫從隱逸村趕來建州。

然後他率眾破登樓,兵分兩路走。

一小部分人進入了光明塔。

衛飛卿有一句不經意之話說的很對。

他與段鬚眉如當真進入到光明塔中看一看,便能看到「登上光明塔頂輕而易舉」這一句話何等輕率。

那是要用屍山血海才能堆得上去。

但衛雪卿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很想要攻下光明塔。

因為他很想看一看謝殷會不會記錄當年之事,如若記錄,又是如何書寫。

他們所書之事,與他所知之事可是相同?

他與衛飛卿一般,也心心念念想要尋求一個真相。

儘管那真相目前看來與他並無太大幹系。

為此他甚至願意在與謝殷稍後對決中提前丟失三分勝算。

畢竟,千金難買他高興。

*

另一大部分人,則進入了萬言堂。

衛雪卿自己選擇進入萬言堂正面與謝殷對決。

他在關雎之中對衛飛卿說的話都出自真心。

這些年他暗中追尋一切、暗中佈置一切,活得比陰溝裡的老鼠還要暗無天日,這樣的日子他委實已過夠了。他從來不是羨慕登樓、清心小築這等如雷貫耳的赫赫威名,他不過是嫉妒他們門下之人哪怕做著傷天害理之事卻也能擺出正義凜然的面孔,他不過是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痛痛快快、轟轟烈烈、堂堂正正一次。

尤其面對的乃是當年曾讓衛盡傾敗北更二十年來不敢出頭、武功當今天下號稱無雙的權聖謝殷。

*

段鬚眉一腳破開萬言堂大門,出現在二人眼前的便是堵住所有空餘之地的屍體與瞬間染溼了兩人鞋面的血。

即便以段鬚眉見慣風浪,見此情形也不由生生一愣。

衛飛卿倒吸一口涼氣:「難怪謝殷要閉門不出……這番情形叫建州之人看見,只怕登樓毀掉的就不只是名聲了。」還有多年累積而成的讓人不敢觸碰絲毫的絕對的實力與威望。

衛雪卿看似在摧毀登樓之事中選擇了最不討巧的辦法,實則他選擇的恰是最能打擊登樓命門的方法。無論是將登樓多年威名一點點毀去,又或者將登樓之人在原處一個個殺死。

只是衛雪卿——

衛飛卿喃喃道:「這個人不要命起來的架勢,當真與你一模一樣啊。」

段鬚眉淡淡道:「他原本就是個瘋子。」

兩人從未忘記衛雪卿在關雎之中說的話——他早已活得不耐煩了。兩人也從未將這句話當做一句玩笑話。

衛飛卿道:「我們進去?」

段鬚眉不答,卻已當先行進去。

「總覺得我們這兩天捲入的麻煩,真是一個比一個更麻煩,偏偏還都是我們上趕著找過來……」衛飛卿緊隨在他身後輕聲自嘲。

萬言堂不比光明塔與鳳凰樓,統共只有兩層,一樓踏進門便見方方正正的一塊書有「萬言堂」三字的牌匾被從中一劍劃作兩半,半邊仍懸垂在屋脊上方,另有半邊卻早已掉在地上,為血漬淹沒。

衛飛卿喃喃道:「我真是不得不再說一次,段兄,衛雪卿與你當真可結成知己啊,他這眼裡揉不進沙子的習性真個與你一模一樣。」

衛雪卿用劍。

這一劍自然是衛雪卿所為。

他這是吃飽了撐的?

「從來都沒有什麼萬言堂,登樓不過是謝殷的一言堂。」段鬚眉淡淡道。

是以衛雪卿揮下了這輕鄙的一劍。

整個一樓都沒有半絲人氣了,只是兩人愈往前行,便能將上方廝殺之聲聽得愈發清楚。

待行到樓梯口之時,已能將二樓景象盡收眼中。

那是個與下方所見全然不同的世界。

下方只有死氣,上方只有殺氣。

漫天殺意,割得沿著階梯步步往上的衛飛卿臉頰發疼。

啪地一聲,乃是什麼東西從二樓滴下來,正滴到衛飛卿臉上。

衛飛卿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指血跡。

這時他與段鬚眉也終於行到二樓之上。

階梯乃是通往二樓的正中央。

萬言堂是登樓之中佔地最廣的一座樓。

而萬言堂二樓則是謝殷召集登樓全員議事時所用的地方。

兩人站在比尋常人家一整座院落還要更寬廣的毫無遮擋的二樓中央位置,將此間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