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萊禾眼神接近於驚恐了。
衛飛卿又笑了笑:「我對您說過,我在大明山的地宮之中發現了不少秘密,師父您忘了麼?或者……師父您也並不知曉我爹他老人家在地宮之中留了一封暴露他所有身世秘密的書信?」
梅萊禾呆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大明山是……我只知他與謝殷在那處設伏,目標是衛盡傾。」
衛飛卿慢慢道:「是以師父您也不知道,為何我幼年他並不喜歡你們任意一人授我武功,他自己卻又暗中教我天心訣?」
梅萊禾喃喃道:「我以為他一生都不會……」
「他自然不是親自教我,他可是‘半點武功也不會’的財神爺。」衛飛卿輕笑道,「但我麼,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只是我卻不知那門內功名為天心訣,更不知這在我練來平平無奇的天心訣竟是九重天宮無上神功,直到今日。還有一件我不知的事,我所習的天心訣與衛雪卿施展出來的似乎有很大的差異,師父,請問這二者孰真孰假呢?」
不知為何,聽到「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幾字梅萊禾心頭忽一陣不寒而慄,但他這時候心思早已被各種各樣的驚嚇與驚恐堆滿,委實再分不出心神多想別的,面對衛飛卿也只剩下他問己答的本能:「都是真的,你爹……他真心疼你,即使不希望你闖蕩江湖,但他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
「這樣麼。」衛飛卿笑一笑道,「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了,師父,天心訣既是九重天宮的武學,您又從何得知呢?」
梅萊禾又一次呆住了。
在旁聽他二人這番對話的,還有杜若母女。梅一諾自見到梅萊禾以來,雖對他不假辭色毫無半分客氣,但這時見他被自己不喜更是他徒弟之人一味逼迫,心裡不由得十分惱怒,上前一步正要說話卻被杜若伸手攔住了。杜若自也不喜愛眼前情形,但她卻更想聽梅萊禾口中答案。
梅萊禾雖然不如衛飛卿聰明,但也決計不傻,這時衛飛卿既已知曉賀春秋身份,他自然可以說這是賀春秋告訴他。只是他心裡對賀春秋一向敬重,對衛飛卿更是當做親生子疼愛,哪裡捨得對他說半句謊話?最終也只搖頭道:「我……有些事我委實不能對你說。」
衛飛卿望著他雙目一眨不眨:「看來在師父眼裡,我終究只是個什麼都無須知曉的無干緊要的小輩而已。」
「你何苦這樣說?」梅萊禾聽他此話不可謂不受打擊,目中受傷之色一言而過,「難道你不知我對你與修筠的疼愛從來勝過其餘一切?縱然我有所隱瞞,卻一心只想你們好。我……」
衛飛卿柔聲打斷他:「我一時心急說錯了話,師父您別傷心。我心裡也明白,師父您與其他人不同,您做任何事必然都是為我和阿筠考慮的。」
梅萊禾苦惱道:「為何會變成這樣呢?飛卿,過去二十年你們兄妹可都安然無恙,從未捲入這些風波啊。」
「或許是因緣際會,上天給的時機終於到了吧。」衛飛卿淡淡笑道,「師父以為,當日如若前往東方世家的是阿筠而非我,接下來發生的這些事可會有所不同?」
「想來不會吧。」梅萊禾思慮過後喃喃道,「修筠她機智應變,一向不亞於你。」
「是以師父您也不必憂心。」衛飛卿笑道,「我相信您,您也該信任我們才是。既是註定至此,想來我與阿筠命中該有這一遭。是真是假,是壞是好,我與她雖一向隨波逐流,卻也從不會半途而廢,總歸我們是要順路走下去了。」
梅萊禾蹙眉無言。
衛飛卿目中促狹卻一閃而過:「不過師父啊,方才您說凡事以我與阿筠為先,不知有沒有考慮我師孃和師妹的感受呢?」
杜若與梅一諾站在旁邊,這時臉色一個賽一個冷,卻是精彩得很。
梅萊禾抬起頭來,瞠目結舌。
他這時反倒把方才還最掛心的衛雪卿與天心訣之事扔到一邊去了。
他忘了,衛飛卿卻沒有忘。
又或者說,他原就是使個計策讓梅萊禾不再關注那事而已。
因為他想看完那兩人的比鬥,想好好看一看衛雪卿施展那天心訣。
他也確實從兩人方才那番看似重複無果的對話中得到一些資訊。比如他這時想到在他出生之前梅萊禾就已經是清心小築護院了,武功絕世的梅萊禾對「毫無武功」的賀春秋彷彿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敬慕與盲從,他便立時能肯定梅萊禾必然也是九重天宮之人。又比如方才梅萊禾說賀春秋希望他有「自保的能力」,九重天宮的絕學,看此時衛雪卿施展開來幾乎不輸給段鬚眉立地成魔的威勢,他當年所學既為真,想來是縮過水的「真」了。就不知賀春秋究竟傳授給他幾成,一成?兩成?
再比如,當年學天心訣的可不止他一人,而方才他話語間明明沒有提到賀修筠,梅萊禾慌亂之中卻非要將賀修筠一起帶出來,所以……當真是他想的那樣?眾人這些隱瞞其中有著與他們身世相關的部分?就不知身份有問題的究竟是他……還是阿筠呢?
雙眼注視那天地間鬥得正激烈的雪與暗,衛飛卿唇畔勾起玩味的笑意,目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從小到大,都自信自己是個聰明之人,他也一向認定這份聰慧是隨了他爹,儘管明知他們並非親生。只是越聰明的人,又怎能忍受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不過是其他的聰明人費盡心力虛置在他面前的和平的假象呢?
「師父。」他淡淡道,「稍後您若見到我爹,不妨透露我目前已經知曉以及正在追查之事給他。」
「為何?」正圍著杜若與梅一諾手足無措的梅萊禾聞言不由十分不解,「我以為你會叫我幫你暫且隱瞞。」
衛飛卿笑了笑:「見不到我爹作何反應,我又要如何追查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