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遭一頓搶白,灰溜溜地退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這時小林進來,嗅到了屋裡的緊張空氣,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天小林失掉了女老喬,就拼命靠攏老孫與老何,現在見老孫與老何似發生了衝突,心裡又有些沮喪。他衷心盼望所有黨內的同志都團結起來,不要鬧分裂。因為黨內一鬧分裂,他小林就沒戲,平時就白積極,白積極上班,白積極開啟水抹大家的桌子,白積極靠攏組織。
果然,到了禮拜天,老張搬家。從原來與女小彭同一座樓的宿舍,搬到局長樓。這次老張接受以前騎腳踏車的教訓,當總務處通知他搬家時,他沒故意做任何姿態,痛痛快快答應,然後通知老婆在家收拾東西。
搬家這天,幫忙的人很多。單位出了兩輛卡車,總務處僱了三個民工,也有單位裡自願來幫忙的同志。辦公室中,小林來了,老何來了。今老何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原來老孫對老張那麼大開罵口,在家搬了一半的時候,也騎著車子來了。來了以後還笑著打哈哈:
「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老張忙拍著兩手塵上迎出來,又有些感動地說:
「老孫,你還來!處裡的同志們來了就算了。」
老孫說:「我不是來幫你搬家,是幫你在新房安排佈局。我這人愛擺治房子佈局!」
老張「哈哈」笑了:「好,新房怎麼擺聽你的,你先坐下抽菸!」
老孫就真的先坐在卡車踏板上抽菸,一邊與老張說話,一邊看著老何小林搬東西。
小林是來得最早的一個。來時換了一身破軍裝。瘦弱的老婆看他換衣服,不由傷心起來,說:
「小林,你不要去,別老這麼低三下四的,我看著你心裡難受!」
小林說:「我何嘗想幫這些王八蛋搬家?可為了咱們早搬家,就得去給人家搬家!」
小林來到這裡以後,是最埋頭苦幹的一個。一言不發,抬大立櫃,搬花盆,抱罈罈罐罐,累得一身汗。老張老婆是個長著蒜鼻頭的女人,也過意不去地說:
「歇歇,歇歇,看把這小夥累的!」
由於來了兩輛卡車,幫助搬家的人又多,所以一趟就把東西搬完,拉到了局長樓。來時老張老孫老張老婆老張女兒坐到了駕駛室,其他人坐在車上。老何跟小林坐在一起,老何說:
「本來今天不想來了,反正在家也沒事,就來了。」
小林沒有說話。
到了局長樓,開始往上搬東西。老孫不搬,跟老張老婆上去規劃屋子。小林隨著上去看了看老張的新居。乖乖,五居室,一間連一間,大客廳可以跑馬,電話已經裝上。有廚房,有廁所,廁所還有個大浴盆,廚房煤氣管道,不用再拉蜂窩煤。小林看這房子有些發愁:他們一家三口人,怎麼住得過來!還是當局長好。當局長果然不錯。小林便覺得這次來幫搬家沒有來錯。
到了中午,一幫人將東西搬齊,按老孫指揮各方面擺好,果然擺得整齊有序。老張「哈哈」笑,說老孫真有佈置房子的才能。老孫抽著煙說:
「屋裡還缺塑膠地面,不然擺上更好看。」
這邊佈置完畢,那邊老張女兒已經用煤氣做好一桌菜,請大家吃酒。老何拍拍兩手塵土說:
「老張可真是,幫搬個家,還做飯。不吃了不吃了!」
老張上前攔住他:「老何,忙了一上午,不能走,不能走!」推他去洗手。
大家洗了手臉,就在客廳裡吃飯。喝了些白酒,喝了些色酒,還喝了些啤酒。老孫喝得滿臉通紅,似有些微醉,兩眼淚汪汪的。但沒有說什麼。老張老婆關切地問:
「要不要躺躺老孫?」
老孫說:「不用不用。今天幫大哥搬家,高興,喝得多些。」
老張說:「沒喝多,沒喝多。」
飯畢。大家辭行。老張交待司機,讓把大家都送回家。老孫是騎腳踏車來的,就徑直騎車先走了。大家走後,老張上廁所,發現小林還呆在廁所裡。原來小林吃過飯,發現廁所馬桶內還有幾片黃黃的汙鹼沒有刷淨,就沒有跟大夥走,自己悄悄留下,來收拾它。他先例上強硫酸,然後用鐵刷來刷,老張上廁所看到這情形,不禁有些感動:
「小林,你怎麼還沒走,你怎麼幹這個,快放下,讓我來幹!」
小林用胳膊袖擦著頭上的汗說:
「快完了,快完了,你不用沾手!」
小林將馬桶收拾乾淨,又將剛剛誰扔到便紙簍裡的幾塊腔衛生紙端出去倒掉。從那幾塊髒紙裡,小林發現一塊衛生紙條,上邊紅紅的血。看那血的成色,不像是老張老婆的,可能是老張女兒的。但小林沒有做過多的聯翩浮想,順著垃圾道就傾了下去。
小林將髒紙簍送回去,老張已經將一盆洗臉水準備好,讓他洗手臉。洗過手臉,老張又讓他再坐一會兒,親自給他倒茶,削蘋果,剝糖。小林看老張為他忙這忙那,心裡也有些激動,說:
「老張,你也挺累的,歇歇吧!」
老張老婆過來說:「今天搬家數這小夥子踏實,看給累的!」
老張說:「小林不錯,小林不錯。」老張開始從心眼裡以為小林不錯。以前在處裡時,小林剛分來,吊兒郎當的,老張看不慣他。現在看,小夥子踏實多了。在下樓梯時,老張問這問那,問了小林許多情況。最後又說:
「前幾天老孫跟我說了你一些情況,不錯嘛,年輕人,就是要追求進步,不能吊兒郎當混日子!」
小林急忙點頭。又說:
「老張,以後對我你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該說就說!」
老張說:「是要說,是要說!我這人就有這個毛病,對越是不錯的同志,要求越嚴格!」
最後兩人分手,老張還在後邊喊:
「有時間到家來玩!」
小林說:「老張,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