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那一夜的風情

有幸親眼目睹林中七彩異景的,除了比凌和巨蛇,還有臉色蒼白的精靈。

原本高貴優雅的精靈現在看上去無比狼狽,但參加過尋獸行動的他反應很快,立即便將七彩光和當日的七彩蟒蛇聯絡起來,衝口而出:「難道是異獸出世?」

話音剛落,他已經伸手去抓那光芒中的小東西,黑乎乎像蚯蚓般的小五行蛇。

「呼!」巨蛇碩大的三角形頭顱呼嘯著猛然紮下,意圖將精靈和小蛇都一口吞吃。精靈猛一閃身,避開攻擊,那小蚯蚓飛快的逃開他的手,帶著越來越淡的七彩光骨碌碌滾到泥土之中。

先殺巨蛇!比凌瞬間作出決定。全身凝聚起鬥氣,集中到右臂狠狠斬向巨蛇的七寸!他此時位置極佳,一擊即中,深入皮肉,血花飛濺。巨蛇雖體形龐大,畢竟不是輪迴靈獸!被比凌竭盡全力的一擊砍中要害,頓時慘嚎一聲,拼命扭動身子,跌跌撞撞遊走幾十米後,終於轟然倒地。

比凌這一下幾乎耗空鬥氣,只覺臂酸不止。他咬咬牙,從蛇屍上一躍而下,循著那微弱的七彩光追蹤而去。精靈的身影在他前頭,這讓他連喘息的功夫都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在林間飛奔,但那七彩光芒漸漸黯淡,最終消失在土中。

看不到了!比凌失望的嘆了口氣,望望同樣毫無收穫的精靈,轉身離去。

「站住!」精靈冷冷喝道,「人類,你是來尋找異獸的嗎?」

比凌頭也不回,丟下一句:「無可奉告!我們各憑本事吧!」

眼看著精靈往森林更深處走去,比凌返回丟下行囊的地方,靜靜思考著——怎麼把五行蛇引出來呢?想來想去,他卻想不出好辦法。原本以為憑五行蛇那樣龐大的體形,只要潛入地下世界總能發現它。沒想到它剛誕生時竟是小得如蚯蚓般,又善於鑽土,偌大的森林裡怎麼找一條小蚯蚓?

看來單靠自己是不行了,還是叫葉子一起來吧!同為輪迴靈獸,既然五行蛇能發覺變形獸的靈力波動,反之也許可行。他素來果決,立即便給「賽菲爾」發去心靈指令,囑她及早進林。

收到了靈寵的回覆後,比凌略略放心,拍拍塵土打算返回溪流處。剛剛打了一架,殺了一頭巨蛇,他身上髒兮兮黏呼呼好不難受。若能洗滌一下就好了,他偏頭想想,越發思戀方才浸腳的那處溪流。他正這般想著,耳邊突然聽到清溪潺潺之聲,尋聲找去,竟然是一口碧潭!

比凌心情大好,這裡看起來是那些溪水的匯聚之處。水潭不大,四周都有草木遮蓋,位置很是隱蔽,恰恰是他此刻最想要的——天然浴池嘛!

側耳聽聽,四周除了蟲鳴聲外別無他物。比凌的嘴角劃過興奮的笑意,脫下衣服穩妥藏好,便飛快的躍入潭中。清涼的潭水包裹著他的身子,好久沒有在野外暢遊了!真懷念那在山林間鬧騰禍害的時光啊!

難得有獨自夜遊的機會,比凌在潭中輕划著,嬉戲著,任由潭水輕撫過他的肌膚,月華般的銀髮上沾滿晶瑩的水珠,漸漸的,他完全沉浸在戲水之樂中,忘記自己的初衷只是洗個澡。

驀的,他一個猛扎潛入水中,在水下靜止下來。小時候的水伊人,最愛玩水下憋氣比賽,而且每次都拿第一。此時的他憶起此節,也忍不住胡鬧一番。

「一百五,一百五十一……」他默默數著時間,終於到極限了,他猛的躍起,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沉寂片刻的水面,頓時被他的突兀動作打碎了平靜。

「呃?」半個身子躍出潭水,他卻呆住了。就在潭水稍淺處,突然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人似乎也極其吃驚水下竟然還有別人,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望過來。兩人四目相對,立馬認出了對方——

精靈?

銀髮人類?

「撲通!」

「撲通!」

兩人同時往下一沉,將自己完美卻的身子徹底淹沒在水面以下。比凌心中微微一凜,方才精靈的目光是不是掃過他的胸膛了?他看到那道貫穿胸腹的猙獰傷痕了嗎?

他惱火於自己的過於放鬆,又奇怪為何前往森林深處的精靈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瞥見精靈整齊疊放在遠處的衣物,顯見他是特意來洗去血汙,換上乾淨衣物的。

比凌突然想起,精靈對水源是有特殊感應的,就像他當日在地下世界尋路那樣!怪不得他這麼快就發現這處水潭了!依精靈潔淨的性子,他自然會以最快的速度洗滌掉那血糊糊的一身啊!

於是,兩人就這麼巧合的,相遇於水潭之中。

沒有人說話。清冷淡漠的墨瞳,和澄淨深邃的藍眸,兩雙眼死死對望,都不肯錯過一瞬,生怕對方突襲般。

對峙良久——

「阿嚏!」比凌連打數個冷戰,秋夜寒意漸起,在水裡泡一晚上會很難受!

精靈眼中閃過輕蔑,似乎在說:真是弱不禁風的人類!但——隨即,他也「阿嚏」一聲,重重打了個噴嚏。精靈其實體質更弱,永恆只不過在死撐而已。

「精靈閣下,我們這樣也不是辦法。難道你真想一直待到天亮?或是被其他人發現我們這幅模樣?」比凌微微哆嗦了幾下,又強迫自己穩穩站好,不能在精靈面前現出怕冷的樣子!

精靈神色漠然,清冽的聲音響起:「你先離開。」

「不行!」比凌一撇嘴——讓他先上岸?萬一被精靈看到自己不著片縷的身子,那就太吃虧了!

顯然,精靈考慮的也是同一個問題。對於那銀髮的人類男子,精靈實在沒有好感,更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有任何的可能。他寧可凍死在這處潭中,也不願在那人類面前失了臉面。

誰都不肯先走出水中,留給對方可趁之機;誰都不信任對方,連「背過身去」的提議都無人說出;誰都不肯先行服軟,兩個骨子裡銘刻著驕傲好勝的傢伙,似乎把這次的對峙當成了另一次較量。

於是,清澄的潭中,本該樂呵呵清爽爽洗沐的兩名俊美少年,光著身子藏著自己,動也不動。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沉在越來越冰冷的水中,只露出各自的頭。

真倒霉!比凌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