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炎紅砂伸手摸索著開了燈,睜著惺忪的眼,看到縮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的木代。
炎紅砂輕聲叫她:「木代?」
木代說:「我睡不著,翻來覆去的,也吵你睡覺,我就睡沙發好了。」
炎紅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重新躺下,翻了個身朝裡,眼睛睜得老大,腦子裡卻一團糨糊。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什麼,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消音,在微信裡找到羅韌的號,給他發資訊:在?
沒想到羅韌很快就回了:在。
看來,大家都是睡不著的,對著那一個「在」字,炎紅砂怔著,反而不知道回什麼了。
過了一會兒,羅韌又發了條資訊過來:開門。
炎紅砂一下子反應過來,趕緊翻身下床,一溜小跑地往門邊去,經過沙發時,瞥了眼木代。這麼大動靜,木代都沒抬頭看她。
真是個小可憐兒。
她開啟門,看到羅韌。
滿肚子話,不知道怎麼說,他大概都明白吧?炎紅砂伸手指了指屋裡,做了個惆悵無奈的表情。
羅韌笑了笑,遞給她鑰匙:「你去我房裡睡吧。」
炎紅砂不猶豫地接過鑰匙就跑。
羅韌坐到木代身邊,說:「你也不用太擔心,一萬三和曹嚴華不是說,橋上還有第三個證人嘛,我們儘快想辦法找到她,還有機會的。」
木代說:「機會不大。我有感覺的,就好像你們今天沒回來之前,我就覺得不會有好訊息。」
羅韌笑:「預知嗎?什麼時候學得這麼神神道道的?被神棍帶壞了,對了,他去函谷關了,你知道嗎?」
木代一點兒也不關心神棍去哪兒了。
「羅韌,二比一了。」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有兩個人指證你嗎?」
木代搖頭:「感覺不一樣的,你們去鑑證之後,感覺不一樣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現在,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去想,那天晚上,我是不是真的去了橋上。畢竟……那兩個人跟我無冤無仇,幹嗎要害我呢,對吧?
「但是,如果我真的在橋上,我想了又想,不可能是何醫生說的三個人格中的任何一個……難道說還有第四個嗎,很危險,會無緣無故殺人的那種?」
「你別亂想。」羅韌說。
「不是亂想,其實你心裡也在懷疑吧?羅韌,還有曹嚴華、一萬三,你們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
羅韌斟酌了一下用詞:「木代,你要明白,這個不是信任問題。我教過你的,不到黃河心不死,現在黃河水還沒幹呢,還有第三個證人。」
木代笑起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第三個證人,也證明了,我就在橋上呢?」
羅韌答非所問:「你今晚睡不著了是嗎?」
「睡不著了。」
「那跟我開車出去兜兜風吧。」
木代穿著睡衣、拖鞋。「你就穿成這樣嗎?」羅韌問,頓了頓又說,「隨便你了,你最大。」
木代跟在羅韌後頭下樓,一樓的前臺裡,值班小哥睡得天昏地暗,推開玻璃門,半夜特有的涼氣襲來。
羅韌開動車子,路上沒有車也沒有人。車子穿過街巷,駛過那座大橋,顛簸呼嘯在城外的土道上,遠遠地,木代甚至能看到騰馬雕臺的輪廓,「呼」的一聲,就被拋在身後了。
南田縣,可能也被拋在背後了。
這個地方,或許真的不該來。
木代說:「我來南田,其實是想解開疙瘩重新開始的,就好像一件弄髒的衣服,我想洗一洗,洗乾淨了,繼續穿。
「誰知道現在全是窟窿,怎麼洗都沒用了。」
羅韌問:「想在哪兒停?」
「哪兒都不要停,一直開,或者繞回去,就是不要停。」
懂了。羅韌不再說話,加一腳油門。
他忽然想起在小商河去沙漠看星星的那一夜,在戈壁上風馳電掣,衝沙、下崖。
這裡到底是高樓林立,就算出了縣,還是施展不開。
木代把那個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如果,第三個證人,也證明我就在橋上呢?」
羅韌說:「你想逃嗎?如果你想逃,我有辦法把你送出去。」
木代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逃」是指「外逃」。
到底發生了什麼,忽然間她就成外逃的殺人犯了?
木代苦澀地搖頭:「不想,良心上過不去。」
「那自己做決定,做負責任的決定。」
木代偏頭朝外,看車窗上自己模糊的臉龐,說:「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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