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嚴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想起那個野人手一揚,扔過來兩個小蘋果,然後腳步聲很重地走開,鼻孔裡噴著氣,像是在說:「兩個傻帽兒。」
一萬三見到羅韌他們的時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大家互相瞪著看。
五個人,一個都沒有少,可是又個個灰頭土臉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屋裡生火,飄來陣陣紅薯南瓜粥的香氣。牆壁上掛著花竹帽,扎麻阿媽在盛粥,碗勺磕碰著發出輕響。
恍如隔世。
一萬三囁嚅著問:「你們都沒受傷嗎?」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但是,如果他們有誰受傷了,他會覺得心裡好受點兒。就好像昨天晚上,他站在陷阱的邊上,看著底下的野人,和它空洞的雙眼對視,周圍的聲音忽然就成了空虛。他愣愣地想著:「我沒做錯啊,我沒做錯吧?曹嚴華可能是被野人害死了,我為我的朋友報仇了。」
他重溫了一遍曹嚴華臨走時嘶喊的那句「我會跟它拼個同歸於盡,你要抓住機會逃跑啊」,覺得心裡踏實點了,是的,沒做錯。
但是今天,他們一個個忽然都完好無損地站到他面前了。
一萬三低下頭,把頭深深埋到膝蓋中。
眼前有點模糊,耳邊一直迴響著野人揹著他奔跑時發出的粗重的喘息聲。
近傍晚時,去鄉里報信的人趕著騾車回來,一臉茫然。
鄉里沒有專門負責科研之類的部門,接待的幹部也說不清應該找誰,只好打發他先回來,說是會記錄下來,研究一下,看一下上頭的安排。
晚上,他們幾個人借住在扎麻家。
羅韌問起村裡的主事,扎麻帶他去找布江大爺。
留下的幾個人,情緒完全不對,炎紅砂有點兒觸景生情。那天和爺爺離開七舉村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可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沉睡在那口井裡了。
一萬三也不說話,垂頭坐在炎紅砂對面。曹嚴華在屋裡走來走去,忽然湊到木代面前,兩手比畫個框,恰好把一萬三和炎紅砂圍在框裡。
他小聲對木代說:「妹妹小師父,你看,這兩個人垂頭喪氣的,面對面坐著,像不像兩隻短脖子的天鵝?」
木代盤腿坐在草蓆上,沒好氣地呵斥他:「去!」
曹嚴華碰了一鼻子灰,多少有些悻悻,其實,他也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罷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神色凝重。
「師父。」
「啊?」
怎麼不叫「妹妹小師父」了?木代抬頭看他。
「那些寶石,就是山洞裡那些,你們就放在那裡了?」
木代心裡透亮,也不說話,斜著眼瞪他,直瞪得曹嚴華偃旗息鼓,蔫蔫罷休。
他自我安慰:「也好,就存在那兒,當是我的寶藏據點,以後,要是窮了、沒飯吃了,我再來拿。」
那得很久很久以後,得等到另一個可能存在的野人老死。不過,這些寶石,要登記在他的財富清單上。
羅韌很晚才回來,那時候,炎紅砂他們都已經睡了,只有木代在坐著等,聽到聲音,她趕緊開門走出去。
扎麻看見她,知趣地一個人先回屋了。
羅韌笑了笑,說:「你還沒睡呢?」
木代沒吭聲,羅韌伸手抱住她,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也有點累,摟著她在曬臺上坐下來。
「我跟扎麻去見了布江大爺,提醒他們在這些日子裡一定要分外小心,山裡可能還有野人,萬一因為這次的事報復就不好了。」
木代從他懷裡抬起頭:「那布江大爺怎麼說?」
羅韌有點無奈:「他們倒不怕。」
他給她轉述布江大爺的原話:「打死的狼也有狼兄狼弟狼崽子,野豬也有豬姊豬妹豬舅舅,我們要是每次都害怕地跑了,這村子還叫村子嗎?」
這布江大爺,說話還挺逗,木代仰著臉笑,眼睛亮晶晶的。
羅韌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面頰,她一低頭,耳根溫溫的。
羅韌覺得有點對不起她,這麼乖的女朋友,他從來沒帶她好好地約會過,總是來這種摸爬滾打、磕傷碰傷的地方,連私下相處都沒什麼機會,要她等到這麼晚。
他說:「回去之後,我們去爬雪山吧。」
木代有點意外:「就回去了?」
「兇簡要先放回去,七舉村這邊,布江大爺答應這一陣子會對村民加強約束,我讓扎麻每逢集市進城的日子就想辦法給我打電話,萬一另一個野人的蹤跡出現……」
羅韌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木代順著他的意思去猜:「我們要回來?」
「也不一定,野人其實是怕聚眾的村寨的,貿然露頭,七舉村的人未必對付不了,我怕的是……
「如果之前的推測都對,那個女人把胭脂琥珀當成護身符,她給女野人掛了一塊,會不會給另一個野人也掛了一塊?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他們帶回的兇簡就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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