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砂,醒醒啊,快點兒醒啊。」
羅韌跟定野人,且走且停,路越走越偏,他留心記每一處拐彎,然後用數字編號,腦子裡是一長串數字編碼。
只交睫工夫,野人就不見了。
羅韌抽出刀子拿在手上,慢慢向野人消失的地方靠近。他不大相信鬼神或者隱身術之類荒謬的解釋,不見了嘛,自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大片的野草藤木掩映只是假象,那裡有通往地下山洞的入口。
羅韌猶豫了一下,雙手撐地,認真去聽。
聽不真切,只知道有動靜。
他心一橫,屏住氣,後背貼著洞壁,側著身子,慢慢進洞。
拐了一個彎之後,幾乎沒光了,畢竟是地下。
羅韌站了一會兒,以便眼睛適應黑暗。在這適應的過程中,聽力逐漸佔據上風,他聽到野人的嘟囔聲。
一連串的嘟囔,並不成句,或許是獨屬於野人的溝通語言。羅韌屏息去聽,在那粗重的嘟囔聲裡,夾雜著來自另一個人的、輕細的怪異呢喃聲。
羅韌越聽越心驚,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個女人。
跟當年被殺的女人有關係嗎?
野人的嘟囔聲停了,粗重的喘息聲向外,似乎是要出來。
羅韌迅速後撤,趕在野人出洞之前出到洞外藏好。
這是一個重要據點,應該只有這一個出口。而且,平心而論,山洞逼仄矮小沒有光,又是在地下,不像是野人住的地方。
所以,野人另有地方居住,但是,它是定期到這個山洞裡來嗎?
洞裡是誰呢?跟野人會是什麼關係?
羅韌耐心等著,等到野人蹣跚走遠,直到看不見的時候,他才從藏身之處出來,再次進洞。
炎紅砂終於醒了,近乎痛苦地先皺眉,喉嚨裡發出細細的一絲呻吟。
木代長噓一口氣,關切地看她:「還疼嗎?」
她盯著木代,像是有些恍惚,過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恢復意識,而恐懼幾乎是隨著意識一併恢復的。炎紅砂一下子坐起來,慌張地去看周圍。
「木代,有鬼啊。」
木代又好氣又好笑:「有野人還不夠嗎?你還要加個鬼!」
炎紅砂哆嗦了一下:「真的!」
木代的笑容慢慢收起:「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什麼了?
那時候,她盡職盡責地一直盯著繩索的結釦,根本沒有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
確切地說,也許那個女人走路根本沒有聲音。
她感覺到一口呼在自己脖子上的涼氣,剎那間毛骨悚然,急忙回頭去看,觸目所及,失聲尖叫。
「臉煞白,皮包著骨頭,是常年不見陽光,沒有血的那種白,頭髮也是白的,脖子上……」
木代追問:「脖子上怎麼了?」
炎紅砂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打了個寒戰:「脖子是斷的,至少斷了一半,真的,你能看到,血肉翻開,氣管也被割開……」
她覺得有點兒作嘔,胸口堵得慌。
木代伸手撫她後背,幫她順氣,覺得難以置信:「一個脖子斷了一半的老女人,還在四處走動……是殭屍嗎?」
炎紅砂搖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下意識地又去摸自己的脖子。
「她脖子上,有一層透明的胭脂紅,像是琥珀,又好像是膠,圍住了傷口,就是……」
炎紅砂努力表達:「就是,脖子斷了,但是好像用胭脂色的一層透明膠在外頭包了一圈,粘起來了,所以,她還能呼吸……」
木代讓她說得全身汗毛倒豎。
這是什麼怪玩意兒?
羅韌覺得有點兒不妙。
山洞裡太黑了。
一個在這樣的洞里長期居住的人,夜視能力會非常好,好到超乎想象。
他貼著石壁站定,攥住刀柄的手微微發汗。
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碰到了他的頭髮。
羅韌站著不動,不過,他感覺到了。
有一線極弱的、帶著涼意的呼吸,就在他頭頂上。
作者「尾魚」的其他小說
《三線輪迴》《怨氣撞鈴》《七根兇簡》《三線輪迴(三線謎回)》《梟起青壤》《龍骨焚箱》《西出玉門》《司藤》《司藤(半妖司藤)》《半妖司藤(司藤原著小說)》《開封志怪(全三冊)》《四月間事》《開封志怪》《半妖司藤》《肉骨樊籠》《開封志怪(下卷)》《怨氣撞鈴(撞鈴)》《七根兇簡(大結局)》《七根兇簡3》《開封志怪(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