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錢。
搞裝修的師傅已經在丈量門窗尺寸了,拿著粉筆在地上畫間距。鄭伯覺得自己效率真高,趕得上改革開放之初的深圳速度了。
他心情大好,透過落地大玻璃窗看外頭漸漸熱鬧的街道。
咦,那個走過來的,是……羅小刀?
鄭伯大為欣慰,羅小刀居然知道過來幫忙,真是孺子可教……
然後,他目送著,目送著……
羅韌進了奩豔。
連殊正拈了擦銀布蘸著海棠香粉擦拭一個新收來的護甲套。
和清宮女人用的長長的護甲套不同,這一個已經簡化很多,做成指甲形狀的銀質蓋面,上頭刻著一莖輕荷,套在指端的環巧妙地做成蓮莖的延伸,戴上之後,顯得手指尤為纖長白皙。
她戴著護甲套去取邊上的天青色瓷杯,套面與杯身相碰,磕碰出美妙的輕音。
她覺得整個人都不同了。
就在這當兒,羅韌推門進來。
沒想到他會再來,連殊先是一怔,緊接著又是一慌,手指下意識掩到衣袖裡:如果沒記錯的話,羅韌似乎不大喜歡這種閨房珍巧的調調。
末了,她的心頭升起淡淡的嗔喜。
原來你還會再來。
羅韌向多寶閣看過去,那個泥人還在,格子裡有射燈,打亮泥人的周身,像是紅毯上的鎂光燈。
他直接取下來看。
連殊過來,並不急著開口,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柔聲介紹這物件的來歷:「這個,叫‘掃晴娘’。」
羅韌沒聽過:「這個有什麼寓意?」
「民間用來祈禱雨止天晴,一般的形象就是婦人拿著個掃帚,掃走了雨神,迎來晴天,通俗講就是掃晴娘,在北方,陝西漢中一帶,把她叫作‘掃天婆’。」
「各地都有嗎?」
「一般都有,最常見的是剪紙,掛在屋簷下頭。其實國外也有,像日本的晴天娃娃,外形不同,寓意都是一樣的。」
她指著那個泥人給羅韌看:「這個,就更具體些,右手拿著掃帚,掃晴。左胳膊上挎了個包袱,包袱裡包的是土,因為土克水,又拎著籃子,籃子裡是祈願者孝敬她的米——麻煩人家掃晴,總得給些報酬。」
「哪兒還有賣的嗎?」
連殊的臉上有一掠而過的自得:「沒有,我這裡大多是孤品,獨一件。」
「那你是在哪兒看到的這個,或者收到的這個?」
連殊看了羅韌一眼,好一會兒沒再說話,過了會兒拿出錦盒,幫羅韌把掃晴娘包裝起來:「我只是在網上搜到,覺得描述得可愛,所以自己仿著做了,刷卡還是……」
羅韌掏出錢包,直接從其中一個隔層裡抽了一疊錢放在櫃面上,拿了錦盒跟她道別:「謝謝。」
連殊半天沒回過神來,她數了數那疊鈔票,不多不少,十二張。
也就是說,羅韌在來之前已經備好了錢,就是奔著這個掃晴娘來的?
連殊有點兒失望,她目送著羅韌離開,看到他原本是要走的,驀地停頓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對面的店面。
木代足足坐了一天的車,近半夜的時候才到炎紅砂家,草草洗漱之後,困得倒頭就睡。
炎紅砂卻被炎老頭叫了去,不知道吩咐了些什麼,很晚才回來。
睡得死沉死沉的時候,木代被炎紅砂晃醒:「木代,起來了,要走了。」
天亮了嗎?木代覺得自己醒不過來,她頗為痛苦地翻身,抽出手機看。
凌晨三點半。
她說:「炎紅砂,我非得把你殺了不可。」
炎紅砂跪在床上,雙手合十給她作揖:「不賴我,爺爺的規矩,說是一定要起得比雞早,這樣這一趟才能避開耳目,保密又順利。」
木代面無表情:「那加工資。」
「好的好的好的。」炎紅砂點頭如搗蒜。
「把我衣服拿來。」
炎紅砂趕緊赤著腳下床,抱著木代的衣服顛兒顛兒跑過來。
木代嘆了口氣起來,慢騰騰地穿衣服,穿到一半時悵然:「我要想辦法早點兒嫁給羅韌,這樣有人養著,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那是那是那是。」炎紅砂心存愧疚,木代說什麼她都贊同。
哪曉得木代想了想又改口:「不行,女人嘛,還是要獨立自強的,不能依賴別人,靠不住的。」
炎紅砂說:「對的對的對的。」
早飯是白粥饅頭鹹菜,可真不像豪宅風格。
炎紅砂給木代解釋,這一路都得這樣,吃的東西不能有肉,因為肉就意味著見血,有死生,不吉利。
路上如果遇到要飯的,一定要給錢,因為你是靠天吃飯的,平白得來的東西,一定要施捨點在命硬的人身上。
身上不要戴任何金銀珠寶的首飾,因為你得「窮」,一窮二白,才好去取……
木代心裡「咯噔」一聲,伸手撫摸胸口,隔著衣服,她摸到口哨上的那顆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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