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韌迅速撿起手電筒向下照，下頭的水花翻著白浪，水浪中隱約有人，但是看不清楚。
他問炎紅砂：「一萬三在下面？」
炎紅砂也說不清楚：「我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就是這個方向……」
那就是了，看來是被扯到井裡去了，羅韌臉色一冷：「讓開。」
炎紅砂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眼前一花，羅韌已經把手電筒塞給木代，蹬住井臺直躍下去了。
又是巨大的水聲，木代趕緊舉著手電筒往下照，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先還有水花翻騰、井壁巨震，慢慢地都平靜下來，井面上那一汪水蕩著，泛著白色的泡沫。
這平靜，讓人覺得可怕。
木代後背發涼，想著：不會的，不會有事的，羅韌是會水的。
她屏住氣，打著手電筒，儘量往下探著身子，曹嚴華和炎紅砂也擠過來，井口不大，三個人這樣一擠，幾乎是密不透風，連說話都有迴音了。
曹嚴華戰戰兢兢地問：「我小羅哥呢？我三三兄呢？」
像是應和他的話，水下忽然「嘩啦」一聲，浮出一個浮腫的、木乃伊一樣的人頭來。
曹嚴華尖叫：「鬼啊！」
叫也就算了，兩手下意識地拼命往外推，木代的胳膊被他一搡，手電筒沒拿住，「咣噹」掉了下去。
羅韌下水之後，也是一片混沌，只靠肢體接觸，知道水下有兩個人，而肌肉強健、四肢有力的那個，必然是青山。
雖然看不見，但是不妨礙他攻擊，拗、解、鎖、拉，或許是起作用了，或許是兇簡的餘力確實到了盡頭，某一刻，那股力忽然撤去，羅韌迅速托住一萬三，先幫他浮出水面。
還沒看清他傷勢如何，上頭忽然砸下什麼東西。羅韌下意識偏頭，「咣噹」一聲，那東西正砸在一萬三的腦門上——虧得這手電筒也只是日用袖珍型的，體積再大一大，怕是腦袋要開瓢。
依稀記得手電筒是塞在木代手裡的，丫頭怎麼連個手電筒都拿不住？羅韌真想磨牙，轉念一想，自己的女朋友，算了，砸就砸吧。
他抹一把臉上的水，對著上頭吼：「放繩，拉一萬三上去。照明棒！」
木代聽懂了，趕緊扯下炎紅砂身上的戰術包，一面吩咐曹嚴華和炎紅砂放繩，一面掰了兩根水下照明棒，直直扔了下去。
羅韌快速把繩頭繞過一萬三的肩、頸、腰，打結，拽了拽繩身，通知上頭開拉，然後撒手，一個深呼吸，又沉入水下。
照明棒的冷焰火在水下安靜地燒著，光色冰冷而又昏暗，青山面色發白，瞪著眼睛，四肢張開，無知無覺地懸浮在水裡。
羅韌屏住氣，游到青山身邊，伸手按到他的心口上。
沒有起伏。兇簡離身了嗎？
羅韌不敢冒險，思忖了一下，從身後拔出匕首，刀刃從掌心劃過。藉著燃燒棒的冷光，看到掌心的血本該正常地在水裡洇開，但此時，卻像被拉成了直線的血珠子，向著一個方向直直而去，到近前時，卻又挨個被擊散。
兇簡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羅韌再無猶疑，托住青山，一個大力浮出水面，兩腳蹬住井壁，儘量不讓青山沾水：「下繩。」
繩頭抖抖索索地，又垂了下來，羅韌如法炮製，又把青山送了上去，抬頭時，看到井口是木代和曹嚴華在拉，吩咐他們：「包裡的水袋扔下來，還有，每個人的血。」
不需要太多解釋，大家都聽得懂。
水袋先下來，羅韌開啟開口，深吸一口氣，拽住水袋又沉下去，水下抬頭看，水面之上有粼粼水光，再然後，有血滴下來。
在水下看滴下來的血，真是種奇怪的體驗，那麼一小滴，黑暗中近似於褐色，砸在水面上，濺起微小的血滴，然後剎那間被拉成血線，向著一個方向而去。
第二道，第三道，映襯著冷光，血線筆直，向著一個的方向而去，但總在末端被打成血霧，直到第五道出現，剎那間繞成一隻迤邐的、輪廓模糊的鳳凰。
就是這個時候！羅韌牙關緊咬，手裡的水袋兜頭罩過去，水下封口，然後浮出水面大口呼氣。
他仰頭看，居然看到月亮，彎彎的一牙，而月亮之下，木代一直伏在井沿上，焦急地往下看，見到他時，眼睛一亮。
真像兩顆星星。
羅韌在井下向著她微笑。
而井上，炎紅砂和曹嚴華分管著一萬三和青山，手忙腳亂。
「我三三兄怎麼樣了？」
「沒死沒死，胳膊好像撞斷了，青山呢？」
「不知道，好像沒氣，還沒氣。」
「壓胸！壓胸！嘴對嘴，吹吹吹！」
羅韌噓了口氣，撐著井壁往上爬，才上了兩步，木代把繩子垂下來，羅韌半藉著她的拉力，很快上來。
一萬三呻吟著，已經半醒轉了。那一頭，曹嚴華一隻手墊著青山的胸口，另一隻手拼命握拳去敲，嘴裡吆喝著：「醒！醒！醒過來！」
都是不會急救的，羅韌苦笑，正想過去施以援手，青山喉嚨裡「呃」的一聲，傾了身子往邊上吐水。
這邊，炎紅砂焦急地問一萬三：「怎麼樣？怎麼樣？胳膊好像骨折了，不過不要緊。你還有哪裡不舒服？有沒有？」
包頭和臉的繃帶已經散了，一萬三的眼睛和臉都腫得高高的，舉了舉骨折的那條胳膊，沒什麼感覺，又舉起沒受傷的那條，撫向額頭。
額頭上，腫起好大一個包。
一萬三說：「就是這兒，好像疼得特別厲害……」
炎紅砂想也不想：「那是剛剛……」
羅韌趕緊打斷她：「大概是在底下撞的。」
莫不是手電筒砸的？曹嚴華心虛，趕緊點頭：「是，是，撞的，三三兄，你頭真硬。」
木代咳嗽了一聲：「嗯，撞的。」
炎紅砂會意：「撞的。」
撞的？
一萬三想起來了，青山剛入水的時候，簡直跟崩了氣的球似的，帶著他橫衝直撞，險些把他的骨頭撞散架了。
想想就來氣，本來是想英勇一把的，沒想到英勇的場面沒輸送出去，到水底下還被撞了個半死。
他一瞥眼看到青山正趴在身邊控水，真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想也不想，一腳踹過去：「我叫你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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