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嚴華往老家寄了一封信的事,一萬三早就知道,後來也零星套出些新內容,比如是曹嚴華的二表弟要結婚,他送去這麼封祝賀函,裡頭還塞了六百塊錢——原本是五百的,但是考慮到結婚這種事,雙數比較喜慶,所以臨投遞的時候又塞進了一百。
這幾天,曹嚴華翹首以待回信的時候,一萬三以種種意外情況打擊他,比如信寄丟了、錢被拿走了等。
然而,信居然平平安安地到了。
這一點讓一萬三有點不爽,曹嚴華則帶著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坐下,蹺起二郎腿,展開了讀信。
信不長,字跡歪歪扭扭,內容也簡單,先對他不能回來參加婚禮表示遺憾,又說來信和禮金已收到,謝謝大表哥的心意。
末尾添一句:另,金花家送來十斤豬肉。
這一句看得他心裡好不舒服,眉頭皺得像個「川」字。就在這個時候,一萬三忽然湊過來。
曹嚴華還以為他要偷窺,警覺地把信往手裡一攥。
一萬三斜他:「小裡小氣的樣兒,我是看這背面的字呢,真的。」
有字?曹嚴華疑惑地翻過來看,還真有,貼著信角,潦草的幾行,疊信的時候被折在裡頭,所以他拆開的時候也沒注意到。
然而就是那幾行字,讓他看傻眼了。
羅韌知道這件事,是在曹嚴華收到信之後不久。安靜少客的午後,酒吧裡瀰漫著柔和的輕音樂,除了炎紅砂還沒回麗江,其他人都在。
木代在磨咖啡豆,咖啡機是手搖式的,要握住把手一下下碾磨。可可的原香乘著空氣中的音符繚繞,先到耳邊,再到鼻端。
一萬三給自己做咖啡,拿著拉花針蘸巧克力醬在咖啡表面寫字,都是殺氣騰騰的字眼:反對!無恥!報警!殺!殺!殺!
曹嚴華耷拉著腦袋,一張臉漲得通紅,把信和信封一起遞給羅韌。
那幾行字是:大表哥,你是城裡人,救救我,我是被拐來的。
信封上是寄信地址,見到羅韌細看,曹嚴華趕緊解釋:「嚴格說起來,我老家曹家村在重慶和陝西交界的地方,沿著大巴山一脈,更靠近陝西。」
難怪呢,羅韌一直覺得,曹嚴華不像是典型的重慶人,他連當地的俚語方言都很少說。
羅韌把信封和信紙放回吧檯:「你們怎麼商量的?」
一萬三把咖啡杯轉了個向,杯麵拉花無聲勝有聲地為他代言。
「這有什麼好商量的嗎?報警啊,早點把人家姑娘救出來。曹胖胖,你二表弟做這種事,缺不缺德?」
羅韌又看木代。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我也是主張報警的,但是又覺得……」
說到這兒,她又指了指信紙上的那幾行字:「沒有姓名,沒有具體資訊,就只是這樣一句話,可以報警嗎?報警的話會引起重視嗎?」
羅韌沉吟。
確實不好判斷,這跟被拐女子自己寫的求救長信不同。自己寫出去的求救長信,一般會詳細交代自己的來歷和落難情形,警方可以向其親友核實,親友在當地報案之後,當地公安可以聯絡案發地的兄弟單位取得協助。
但是眼前的情形,只有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誰也不敢保證腦補出來的就是真相。
曹嚴華囁嚅著說:「我二表弟不是這樣的人,他雖然書沒念完,但是也識字,知道道理,他不會做……這樣違法的事。」
他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明顯對二表弟沒什麼信心,底氣略顯不足。
一萬三還是堅持最初的看法:「萬一是真的呢?不能因為證據不足就不作為啊,這可關係到人家姑娘的一輩子。」
曹嚴華急得額上冒汗:「要麼這樣行不行,我回去,馬上回去,要是真的,我肯定把那姑娘救出來,我對我二表弟批評教育……」
他語無倫次。
一萬三說:「要是人家姑娘被強暴了,這可不是你批評教育解決得了的。」
木代也問他:「曹胖胖,你老家那邊的民風怎麼樣?你要是跟他們對著幹,你自己都未必出得來。」
電影、電視裡,那些偏僻、不開化的村子,村民們都是情大過理、一致對外的,有時候即便是警察過去解救,也得低調行事。
曹嚴華急得快哭了:「村裡人都挺好的,真不是那種人,真不是那種愚昧落後的村子……」
羅韌想了想說:「這樣,曹胖胖,你今天就回去,麗江直飛重慶的航班不少,你趕最早的一班……」
曹嚴華趕緊點頭說:「明天,最遲明天,我肯定就到家了。」
「到那兒能跟我們打電話嗎?」
曹嚴華遲疑了一下。
村裡好像一直沒訊號,二表弟電話裡跟他提過,前兩年建了基站,一場泥石流又全毀了,需要打電話的時候,要走好幾里路,去附近安裝了固定電話的地方打。
羅韌又問:「你一個人回去,行嗎?」
「行……吧,我現在都會三步上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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