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細雨秦坑 第一章

她輕盈得全不費力,曹嚴華還沒看清楚,她已經站到後院的牆頭上了。

對他降低要求,今天不求上牆,只要手能扒住牆頭掛十秒就算過關。

曹嚴華試了幾次,一腳踩蹬做得極到位,另一腳卻完全借不上力,中途張叔經過,還以為木代在教他踹牆,極為不滿:「哪兒經得住他這麼踹!」

大日頭底下跑了幾十次,頭暈眼花,好不容易做得形似,卻總是差一點:手臂伸出去,怎麼也扒不到牆頭。

曹嚴華快哭了:「小師父,我胳膊短。」

木代把竹枝甩得颯颯響:「這跟胳膊長短沒關係,是你起步蹬低了。」

她站到牆邊,吩咐他:「再來。」

曹嚴華深吸一口氣,助跑,衝,一腳踩蹬。

剛蹬上牆,木代手裡的竹枝在他屁股上狠抽了一下,曹嚴華屁股一縮,也真見了鬼了,另一腳居然蹬高了,胳膊一夠,真的扒住了牆頭。

曹嚴華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

木代在下頭說:「扒住了,十秒,我說停才能下來。」

原來這十秒才是最艱難的時光,曹嚴華臉憋得通紅,扒住牆頭的胳膊打擺子一樣篩。

木代眯著眼睛,優哉遊哉,近在咫尺,兩重世界。

一低頭,木代看到地上躺了封信。

撿起來看,字跡歪歪扭扭,地址好長,打頭寫:重慶開原縣大巴山……

木代問曹嚴華:「你的?」

回應她的,是轟然落地一聲響。

臨近午市,所有人都去鳳凰樓幫忙,鄭伯瞅有空問木代:「紅砂什麼時候回來啊?」

炎紅砂回昆明去理家裡的一攤爛賬去了,前兩天還打電話跟木代哭訴那些法律條文怎麼都看不懂,讓她籤什麼她就籤什麼,房子她也不要了,一塊磚都不帶走。

木代回答:「就這兩天吧,據說房子、傢俱抵押出去都嫌不夠,好在那些人跟她爺爺還算有交情,說少那點就算了。」

「以後就來麗江住了?」

「她想來的,在昆明也沒什麼朋友了,來了先跟我住。」

鄭伯噓了口氣:「那敢情好,多一個勞動力。」

木代問他:「羅韌呢,他那邊怎麼樣了?」

鄭伯瞪她一眼:「假惺惺!少裝,他怎麼樣了,你會不知道?」

木代抿著嘴笑。

羅韌回麗江的第二天就帶著聘婷去了何瑞華醫生開的心理診所。

每天都有電話過來,所以,他怎麼樣了,木代最清楚不過。

何況,偶爾和何瑞華聊天,何瑞華也會談起聘婷。

何瑞華說:「其實不能說嚴重,只是刺激性事件導致的驚嚇過度,所以暫時以藥物治療和物理治療為主,後續我想嘗試一下……比較偏門的方式,比如……場景重現。」

木代說:「羅韌不同意吧?」

何瑞華嘆氣:「是啊,即便是我,也擔心會不會弄巧成拙,加重了反而不好,要是她和你一樣,能有清醒的意識跟我做理性的溝通就好了。」

話題順勢轉到她身上:「我也跟羅韌聊過你了,問他覺得你有沒有什麼不同。」

「他怎麼說?」

「他說能感覺到有變化,但是他覺得都合理。」

木代沒有說話。

何瑞華說:「門前空地上,一夜之間造起一幢房子,是人都會覺得吃驚。但如果打地基、砌牆、上樑、封頂,這些一步步在他們眼前發生,也就見怪不怪了,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嗎?」

午市過後,木代朝鄭伯要了鑰匙,帶著曹嚴華和一萬三去了羅韌家裡,先把盛放兇簡的那間屋子清空,所有東西暫時搬到羅韌臥房。

搬缸的時候,曹嚴華和一萬三大氣都不敢喘,微微漾動的水中,四根兇簡上下起伏。一萬三問曹嚴華:「覺不覺得兇簡上的字更亮了?」

曹嚴華回答:「七個被逮住四個了,急眼了唄。」

兩點多,事先約好的泥瓦工人開車過來,車後鬥裡,滿滿的紅磚、水泥。

木代領了工頭進房,向他示意事先用記號筆標註的位置,要求在這裡砌一堵牆,但牆上靠邊的位置留個一米見方的口。

這是羅韌之前提的建議,把這間房子隔出一個類似暗室的地方存放兇簡,入口用畫板或者別的什麼遮住,外人看來,只可能覺得屋子偏小,不會想到這樣的老房子裡會有玄虛。

工程不大,工頭帶著兩個手下很快開幹。

木代在屋子裡待著監工,但其實作用不大,反而礙著人家幹活,正狼狽地挪來讓去時,曹嚴華從外頭探進頭來:「小師父,你看見神棍在群裡發的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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