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鳳凰涅槃 第六章

木代醒過來。

腦海裡,夢中的畫面揮之不去,逼真得像是身臨其境。

一萬三指給她看過那間最初囚禁她的院子,像獻寶一樣:「我和曹胖胖費了多少工夫才找到,解放也出力不小呢。」

鄭明山那邊的訊息是:那幢宅子的主人是北京的一個大老闆,目前人在國外,麗江的宅子買下了,每年過來度個三五天假,人家不缺錢,所以大多數時候,宅子就那麼空置著——獵豹她們選了一個討巧的時間,不驚動任何人,鳩佔鵲巢。

木代躺了一會兒,儘量輕輕地起身,穿好靴子,拿上外衣。

她還沒等走上兩步,忽然聽到羅韌的聲音:「去哪兒?」

他這回甦醒之後,警覺性好像都比從前高了不少。

木代怕他擔心,俯下身子,碰碰他額頭:「去趟洗手間。」

羅韌也笑,伸手摟住她腰,湊近她耳邊,呼吸的和暖氣息撩撥得她的耳蝸發癢。

羅韌接著說:「我這麼好糊弄?穿這麼齊整,去洗手間相親?」

木代笑,被戳穿了倒也不在意,但看到他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康復得快,心裡總歸歡喜,於是低下頭吻他,細齒輕輕齧咬他嘴唇。

羅韌很是受用,說:「可以多來這套,但是沒用。」

木代埋頭在他肩窩,笑了好久,才說:「我夢見獵豹最初囚禁我的那個院子,有些奇怪的地方,想去看看。」

果不其然,他眉頭皺起。

木代想了想,又加了句:「也許是鳳凰鸞扣給的提示也說不定啊。」

道理他都懂,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木代剛被綁架過,深更半夜的,放她一個人出去,他說什麼都不放心。

木代看出他的心思:「你昏迷的時候,我經常晚上來看你,好多次半夜來回,都習慣了。再說了,那宅子,大師兄去肅清過,獵豹走了之後,確實已經空置了。」

羅韌終於勉強點頭,但還是提了個要求,手機的視訊通話要一直開著,全程保持聯絡。

木代走了之後,羅韌再睡不著,墊著枕頭坐起來,一直看手機。起初,她大概是把手機擱在兜裡,影片一片黑,但能聽到木代小跑和上臺階的聲音。

再然後,螢幕一亮,她把影片攝像頭轉向自己,說:「到啦。」

說著她又轉開去,讓他看周圍。

晚上的古城並不漆黑,出於形象工程的需要,燈籠燈箱各色招牌亮著,經久不熄,高處的簷角,可以看到伸出的黑色竹株的剪影。

場景忽然顛置性地變換——小丫頭又「遊牆」了。

只是一牆之隔,院內安靜得有些異樣,竹株的沙沙聲分外清晰,羅韌問她:「風大?」

「嗯,今晚風大,頭髮都吹亂了。」

她推開門,摸索著開啟牆壁上的開關,雪亮的光刺得螢幕泛白。她頓了頓,看清楚那是一道向上的樓梯。

後門掩上,腳步聲在樓梯間裡顯得分外空洞,再然後,吱呀一聲,她推開面前的門。

這是大廳,沒開燈,螢幕驟然暗下,開啟的窗戶沒有關緊,被風吹得咣噹咣噹響,臨窗的茶几上真的攤了本書,挺括的書頁嘩啦啦地翻響,聽得羅韌心生涼意,恍惚間,那掀動書頁的冷風,竟像是直直吹進頸間一般,他不覺就打了個冷戰。

他叫她:「木代?」

又是一個早上。

曹解放今天分外活躍,一萬三起床前,就聽到好幾次嘹亮的「呵……哆……囉」了,其間間雜著曹嚴華吭哧吭哧的聲音,是壓腿呢,還是在打套路?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一萬三忽然覺得,曹嚴華這個人,真的還挺能堅持的。

他打著呵欠出來,才剛進吧檯,炎紅砂噌的一下就躥上來:「更新。」

一萬三白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拿出咖啡杯,取出拉花針。咖啡機就位,嗡嗡的電器聲響起,濃郁的咖啡豆味道瀰漫在酒吧,張叔風風火火地穿過廳堂出去,剛推開門,曹解放嗷的一聲啼叫。

兩人往門口看過去,聽到張叔大聲訓斥:「想死嗎,曹解放?下次再站在大門口,我就把你的毛薅光了信不信?」

糟了!怎麼能輕易去惹曹解放呢。

一萬三正想說什麼,那一頭,曹嚴華已經慌慌張張躥過來,擋在張叔和曹解放之間。

「叔,受累受累,對我們解放客氣點,儘量客氣點……」

張叔眼一翻:「我活了大半輩子了,到頭來,還要對只雞客氣?」

「不是的,」曹嚴華結結巴巴解釋,「我們解放,這個……有點暴力傾向……」

「我怕它暴力?它敢哼一聲,我明兒就拿它燉蘑菇。」

張叔揚長而去。

曹嚴華一頭的汗,抱著曹解放往裡頭走,這邊,一萬三把做好的咖啡推過去。

炎紅砂咬牙切齒:「前?從前?」

「嗯。故事不都這麼開頭嗎?從前。」

炎紅砂一肚子氣,一巴掌拍吧檯上,碟子杯子都抖了三抖。

曹嚴華從邊上過,雖然還不大清楚前因後果,但約莫聽說一些,勸炎紅砂:「紅砂妹妹,我三三兄還是很厚道的。」

「用詞多簡練啊,他要是開頭寫‘很久很久以前’,要六天呢。」

一萬三欣慰地看著曹嚴華:「還是曹兄通透。」

炎紅砂真心覺得:比起曹解放,曹嚴華和一萬三兩個人,更適合跟蘑菇長相廝守。

狠話還沒出口,一萬三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聊了幾句,然後抬頭招呼他們:「叫上神棍,羅韌讓我們馬上去醫院。」

這幾天,羅韌的傷情基本穩定,已經轉到單人病房。炎紅砂路上買了早飯,六人份,不同品種,熱氣騰騰,把病床上的飯桌攤個滿滿當當。

木代把門反鎖,上閂。

曹嚴華拎了個帶拉鏈口的黑色大提包,這個時候才神秘兮兮拉開了個口子:「小羅哥,你看!」

曹解放的腦袋噌一下就出來了,然後耷拉在拉鏈口邊,一臉「悶死老子了」的表情。

拿下獵豹,曹解放當居一大功,曹嚴華老早就惦記著把它帶來見羅韌,只是醫院重地,他不敢太明目張膽。

羅韌笑了一下,說:「有點事,邊吃邊聊吧。」

是嗎?大家總覺得這麼鄭重地叫他們過來,然後「邊吃邊聊」,透著一股子怪異。

炎紅砂心裡嘀咕著拿了個茶雞蛋來剝,一萬三和曹嚴華也互遞眼神,只有神棍吃得最心無旁騖,嘎吱嘎吱嚼著油條就豆漿,點評:「不好,炸得不脆!」

木代坐在邊上,懷裡抱了本書,耐心地等到一個個都遲疑著吃上了,才輕聲說:「我知道七幅水影講的是什麼故事了。」

炎紅砂一愣,剝好的雞蛋掉到地上,滴溜溜滾了老遠;神棍被豆漿嗆得一迭聲咳嗽;一萬三費力地嚥下口中的包子,直覺是噎著了,面紅耳赤地朝曹嚴華要水喝;只有曹解放樂得不行,撲著翅膀下地去追雞蛋。

羅韌笑著看木代,說:「小丫頭也是壞,專等人家吃上了說。」

羅韌臉上是帶著笑的,只是那笑容,殊無歡愉之意。

一行人之中,神棍最急,嘴巴一抹,向木代追問:「什麼故事?」

木代把書面朝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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