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倒是不錯,好安排嗎?」
他思考的時候,常常皺著眉,稜角分明的輪廓下隱著一脈俊逸優雅。
「宰相李賢本就和蘇巖有些關係,這個不難。」
俞濯理點了點頭,鳥兒在樹枝上啁啾,日光傾瀉下來,周身皆是暖色。
「咱們的兵馬準備的怎麼樣了?」皇甫澈貼近他,小聲問了句。
俞濯理轉眸看了看他,唇角漸漸上揚,秀眉一挑,「有銀子就夠了。」
皇甫澈聽完大為放心,是啊,他們的軍隊兵強馬壯,沒有任何缺陷,唯一不足的就是打起來之後,糧草的給予問題。
「那丫頭說,我們現在只能等。」
「嗯。」
「等到太子露餡,慕宛之上場,我們就有機會了。」
「嗯。」
「邊陲之地有胡人,我們直接圍攻京城,可以直奪皇位。」
「嗯。」
「帥印還在太子手中,估計落到慕宛之手裡也很快。」
「嗯。」
「那丫頭……」皇甫澈轉頭看他,瞧著一樹綠蔭下他低眸沉思的模樣,頓了頓,才又道,「很想你。有次在客棧,她還說看到你了……」
俞濯理一怔,只覺得心裡有個口子簌簌鑽著冷風,讓他一下就被利器擊中,鈍刀割肉沒有聲響。
「疼。」
「什麼?」皇甫澈貼他更近,努力想聽清他剛才低語什麼。
「我知道了。」俞濯理抬頭,對他微微一笑,眸中的光亮猶如夏季的薔薇花,溫暖卻不刺目,「京城還有別的事情嗎?」
皇甫澈沒料到他轉的那麼快,搖了搖頭。
「那我去看生意了。」
俞濯理堪堪起身,袍子隨風一擺,整個人都如天上謫仙一般悠然自在。皇甫澈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一念錯,步步錯,到底,是不能在一起了……
花影繚繞,暖風怡人。那檀色袍子映在日光下清澈爾雅,公子如玉,墨髮輕散,長眉若柳,杏眸橫翠,卻無人識得,那偷偷攥在袖籠裡的手,是如何拼勁了全力而無可奈何……
京城。
一直咳了許多天,允兒和福子一直盡心照顧,夏芷宜來邀請蘇年錦聽琴時正巧碰上允兒和蘇年錦聊天,兩個人都皺著眉的樣子,夏芷宜心裡一沉,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索性趴在窗根處偷偷的聽,一聽才徹底嚇了一跳。
「確實查實了嗎?」
「查實了。」允兒抿了抿唇,認真道,「秦語容當年是群芳閣的名妓,後來與景墨好上了,只是景墨出身名門世家,父親在京做官,家裡是萬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再後來,他父親因為得罪高官而入獄,全家被流放……」
「景墨是誰?」蘇年錦急問。
「司徒明軒。」
「果然是了。」
「彼時景墨便與咱們王爺交好,他出事之後,王爺一直幫他,卻仍更改不了聖意。直到前年,他家人被平反,只是雙親全在流放後死去,只剩他一人活著,家道敗落,身無分文,王爺收留了他,讓他在府中當琴師。」
「恐怕不止那麼簡單吧……」
允兒點了點頭,「秦語容嫁給王爺,不知是何原因。」
「保她的名節?」蘇年錦皺了皺眉,「司徒讓慕宛之幫她贖身?」
「那為什麼還有吟兒了?」允兒大為不解,「難道吟兒是……」
蘇年錦眸中一亮,「我去會會她。」
「我跟你一起去!」屋內話音未落,便見窗根處的夏芷宜挺身走了進來,驚了蘇年錦一記。
「王妃?」
「嗨,別怪我偷聽,我也是不小心聽到的。」夏芷宜甩甩胳膊,一腳踏進屋子來,「我早就覺得秦語容不像好人,這下好了,我可以好好治治她!」
「這個……」蘇年錦看了看允兒,又看向夏芷宜,「還言之尚早,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沒辦法證明什麼……」
「沒有證據可以製造證據啊。」夏芷宜走上前,眼珠子一轉,「本來今天想喊你一起聽曲兒的,司徒明軒都被我拉到我那去了,看來本妃有必要好好跟他鬥一鬥。」
「怎麼鬥?」蘇年錦聽得一頭霧水。
「反正要把秦語容的真面目揭發出來!」夏芷宜咬牙切齒,但一想那時她故意給自己和木子彬使絆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如果她昔日的情人有難,她還幫不幫!」
蘇年錦與允兒面面相覷,這架勢……要去殺秦語容全家麼……
陰雲密佈。
過了午後,天上就沒一絲太陽,整個天空都灰沉沉的,讓人悶得慌。
慕疏涵來時著了件鴉青色的棉袍,整個人看起來丰神冠玉,器宇軒昂,蘇年錦端著鐵觀音走到垣壁拐角時碰巧撞了他一懷,所有的茶水都盡數潑到他身上,熱燙都來不及管了,只瞧著慕疏涵瞬間變得窘窘迫迫、狼狽不堪。
「你真是恢復了,整個人都生龍活虎的。」慕疏涵任著蘇年錦拍打自己的袍子和衫擺,冷冷說了句。
蘇年錦一聽,索性也不幫他了,直起身子來,「託您的福,沒被馬撞死。」
「還真得謝謝我。」
「憑什麼?」
「要不是我及時把你送去太醫院,你還指不定吐多少血呢。」
「是嗎?」
有下人趕緊趕過來給慕疏涵換衣衫,慕疏涵一邊解開自己頸前的玉扣,一邊居高臨下般地看著她,「不然呢?」
「哦——」蘇年錦拉了個長長的調子,「我還以為你只顧著四王妃肚子裡的孩子,外人根本入不了爺的眼呢。」
「喂。」慕疏涵展開雙臂由著下人換了件琥珀色的外袍,劍眉一挑,「不識好人心。」
蘇年錦沒吱聲,默默將摔在地上的茶壺提起來,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才又道:「無論怎麼說,還是恭喜你有孩子了。」
慕疏涵面色也忽而凝重起來,眉緊川字,「你就那麼高興嗎?」
「是。」
蘇年錦說得擲地有聲。
沉默。她感覺她與慕疏涵直接有一股推力,讓兩人僵滯,越來越遠。
「呵。」
慕疏涵長袖一甩即是錯過她向院中走去,徒留一地茶漬魑魅刺目,天愈發陰沉起來,北風寒冽,吹得她後脊生疼。
書房。
慕疏涵進屋就褪了外袍,氣呼呼地直奔桌案,拿起一壺茶就盡數喝完,而後咚的一聲狠狠擲在案角上。
慕宛之正在練字,力透紙背,筆鋒遒勁,秀麗頎長,竟比人兒還好看,透著骨子韌力。見他如此,便放下筆來,笑問道:「這又是誰氣你了?」
慕疏涵將最後一口茶水嚥下,脫口而出,「我不想要那個孩子!」
慕宛之一怔,「為何?」
慕疏涵轉頭坐到椅子上,「我不愛她,生下來孩子也是個負擔。」
「四王妃會跟你拼命的。」
「我管不了了!」慕疏涵忽而大喊,整個書房都變得陰翳起來,「我一直,一直按著你們給我鋪的路走。許幼荷割腕自殺,我就要娶她,許幼荷囂張跋扈,我就要忍著,許幼荷沒有孩子,我就要給她孩子,你們人人覺得許幼荷可憐,因為她喜歡上了一個不喜歡她的人,是,沒錯,我一點都不喜歡她,可是你們誰想過我?誰想過我?!我何嘗不是娶了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何嘗不是!」
慕宛之沒有說話,只看著平日吊兒郎當眉目清秀的他如今變得極其頹敗與狼狽。
「父皇覺得她家世顯赫,無論我喜歡不喜歡,當日大宴上一道聖旨下來就讓我娶她。娶進府中好生相待,若一不順她的心,便上上吊,割割腕子,以命相脅。我真的累了。從她進府我從未碰過她,想著哪天她看開了看透了,自會離開我去找個真心對她好的人,可是如今……她故意在我酒中下藥,趁我醉酒有了孩子,讓我如何對得起她,如何對得起自己?這孩子我萬不能要……要了,是拖累……不是拖累我,是拖累她。」
慕宛之緩緩站起身來,拾步走到他身邊,正想說話,卻聽外頭一陣敲門聲。
門吱呀開了,站著端了新茶的蘇年錦。
慕宛之眼神示意她進來,她看了看椅子上頹廢的慕疏涵,悄悄將茶盞放在他旁邊的案几上,又信手倒了盞新茶,茶香氣入鼻,溼潤潤的,像春日泥土裡的芳草香。
「是我不對。」
蘇年錦一張口,嗓子裡就如裹了顆棗子,酸澀的難受。
慕疏涵低著頭沒說話,像是剛剛大醉完,此時盡剩無力感。
「四王妃那裡,我去跟她說。」蘇年錦抿了抿唇,「希望她……」
「呵。」慕疏涵搖了搖頭,「她不會打掉孩子的,她的性子果敢易急,是斷不會讓孩子落掉的。」
蘇年錦抬頭看了看慕宛之,慕宛之也是搖了搖頭,這問題看似是——無解。
「王爺。」
正怔愣時,木子彬慌忙走了進來。
「說。」
「宮裡……」木子彬喘了口氣,抬頭看了看慕疏涵,才又道,「李賢狀告太子不檢點,宮裡頭正鬧著呢,皇上讓三爺和四爺都過去。」
蘇年錦呼吸一滯,該來的,都來了……
興慶宮。
天空暗了幾個時辰,於戌時終於落了雪。開始是細細的雪粒子,後來越飄越大,整個皇宮銀裝素裹,小橋上、曲池中、枯樹下全是雪,萬物無聲,滿地素銀。慕疏涵與慕宛之各披了蓑衣,錦靴踩在尚不算厚的雪地上仍能發出吱呀的聲響,兩人一路無話,至快到興慶宮時,慕宛之才淡淡開口道:「四王妃的事情,暫時別和皇上說。」
慕疏涵一怔,眸中一暗,點了點頭。
雖是不想要那孩子,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讓他如何下得了手……
宮中,暖爐裡的熱氣退盡,卻無人敢上前替換,各宮女只縮在角落裡,任聽慶元雷霆萬鈞大動肝火。
「太子啊太子,朕恨不得將你驅出皇宮永不得見!」慶元顫著手指
「父皇,父皇饒了兒臣吧,父皇饒了兒臣吧……」慕辰景滿面帶淚,跪在那處瑟縮。
「稟皇上,臣已將青羽亂棍打死,太子若不給臣一個說法,臣今日寧願撞柱而死,也不在這京城貽人口實遭人唾罵!」
慕宛之與慕疏涵剛進殿門,就聽見李賢如此恨之入骨的話。堂堂一朝宰相,手握重權,竟然在此以命相脅,不得不畏,不得不嘆。
慶元看了看滿鬢蒼蒼的李賢,嘆了口氣,上前一腳踹在太子的心窩,慕辰景當場滑到殿門口,疼得一時起不來。
「父皇,太子一時糊塗,還請原諒他。」慕疏涵上前求情。
「好好看看朕寵溺的太子,呵呵,如今是個什麼德性!」慶元一邊大罵一邊顫著手指直指向他,「和小妾私通?!你怎麼就那麼給朕長臉,給朕長臉!」
「父皇,父皇……」慕辰景一路從門檻跪爬到慶元腳下,「求父皇饒過兒臣這次,求父皇饒了兒臣,兒臣伺候母后,兒臣伺候母后……」
「你滾開!」慶元再次把他踢開。
李賢在一旁看著,拳頭在袖籠裡握緊,上前再道:「啟稟皇上,臣……告老回鄉。」
慕宛之與慕疏涵俱是一愣,李賢手裡佔著京城大把的軍權與官脈,連宮中御林軍都是他在掌管把持,別說真讓他回鄉,就是稍稍有些收權,他都能把京城鬧個底兒朝天。若放在平時也就罷了,如今胡人作亂,前朝舊黨未平,慶元怎麼會讓他輕易罷官。
「李宰相何出此言?就這件事上,朕絕對會給你一個交代。」慶元說完,立刻就吩咐宮人道,「來人吶,將太子收押天牢,好好反省反省!」
「父皇饒過兒臣吧,父皇……」
「父皇,天牢陰溼,如今又是天降大雪,太子體質不好,還望從輕發落。」慕宛之上前,懇切道。
慕辰景向他投來一抹眸光,慕宛之抬頭,四目相對,他分不清那眸光中感激多一些還是嘲諷多一些。
「也該讓他長長記性!」慶元怒目看著慕辰景,氣得直喘粗氣,「傳朕口諭,任何人不準探看太子,禁足一月,俸祿罰半,宮中侍太子者全部問斬!」
「父皇!」慕辰景再次爬到慶元腳下,「太子妃還有孕在身,萬不能沒有人照顧,如今我犯了錯,可是牽連太子妃動了胎氣可如何是好?父皇忘了嗎,太子妃上次剛剛小產過,若這次再小產,怕是……怕是連命都沒有了啊父皇……」
聲聲淒厲,聲聲哀號,慶元一個踉蹌,滿目竟有動容之色。
慕宛之半眯了眯眸,殿外長雪漫漫,花樹山石都披了上一層白色,夾著寒氣直冽人心。
「皇上。」李賢躬身,聲音喑啞,「青羽與太子被捉姦在柳巷,眾人都看得清楚,若這次不嚴懲,臣還要何顏面居在京城?既然太子妃有孕,太子又為何還尋花問柳而不是好生照顧?倘若連他自己都未放在心上,眾人替他著想,還有何意義?」
「這……」慶元皺眉,一邊看著滿目是淚的太子,一邊看著寸步不讓的李賢。
「父皇,就饒了太子這一回吧。」慕疏涵上前,看著李賢微微一哂,「宰相大人,別說本王說話不好聽,你家的小妾青羽就算打死,下了地獄都是個小妾,可太子身份不同,父皇如此處罰已是給你面子,勸你還是有眼色一點比較好。再說了,萬一是青羽勾引太子呢?太子本身就是受害者,又如何能給你說法?」
「對,對……」慕辰景聽罷趕快接茬,「是她勾引我,是她勾引我……」
「混賬!」慶元破口大罵,直逼慕辰景,「宰相調查的一清二楚,明明是你拿青羽家人要挾逼她就範,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是不是人!」
話音未歇,慶元一口氣沒上來,一下子跌坐在檀椅之上。
「父皇……」
「皇上!」殊不知李賢猛然下跪,連叩三頭,屏息正氣道,「太子地尊長嫡,位居明兩,訓以《詩》、《書》,教以《禮》、《樂》。庶宏日新之德,以永無疆之祚。而邪僻是蹈,仁義蔑聞,疏遠正人。親暱群小,善無微而不背,惡無大而不及,酒色極於沈荒,土木備於奢侈。倡優之技,晝夜不息;狗馬之娛,盤遊無度。金帛散於奸慝,捶楚遍於僕妾,前後愆過,日月滋甚。如今欺壓良婦,霸佔妾小,桀蹠不足比其惡行,竹帛不能載其罪名。豈可守器纂統,承七廟之重;入監出撫,當四海之寄,臣懇求皇上廢黜太子,重選儲君繼任!」
「什麼?!」慶元雙目圓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以往都在支援太子的李賢,竟然說出如此的話來?!
李賢繼續道:「臣有東西給皇上看。」
慶元額頭上細細冒出一些汗來,「呈上來。」
話音未落,便見李賢家臣拿著一卷軸踏進殿中,緩緩展開時,眾人呼吸皆是一滯。
「這是京城百姓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後面都有註名,皇上若是不信還可親自下城去查。」李賢示意家臣又往前移了幾步,以讓眾人看得更清些。
「不……不……這不可能……」饒是殿外大雪紛飛,慕辰景仍是嚇出一身汗來。
殿角的慕宛之瞥了兩眼,見那字句皆是不忿之章,滿紙桀傲不恭、獨斷專治、草菅人命、喜怒無常之詞,且證據一一在列,某年某月某日強搶民女,某日濫殺無辜,某日酗酒成性,某日夜宿妓樓,看來李賢真是要絕地反擊,不扳倒太子誓不罷休了。
慶元帝雙唇緊抿,面色凝重,眉角一抹怒色直衝額頂,看著越來越瑟縮的太子,半晌不說一句話。
殿中氣氛像緊繃的弦,稍有動靜,就似要斷裂炸開一般,讓人心悸。
「宣朕旨意。」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蹦出來,慶元攥緊拳頭,青筋迸起,吸著殿外的冷風與雪葉,緩道,「即日廢……」
「父皇,萬萬不可……」慕宛之上前忙阻勸道。
然而慶元好似下定了決心,隱忍很久,寵溺很久,如今忍痛也要割下他!這錦繡天下,這萬里山河,他突然覺得,他曾經浴血奮戰辛苦打造的大燕帝國,確實不該隨意交付給這樣的兒子!
「廢太……」
「報……」宮外張懷恩著一身戰甲下馬稟報,「啟稟皇上,阿方拓攻陷聽沙鎮,直逼莽風鎮!」
「啊!」慶元精神一瞬頹敗,這聽沙鎮,十幾年來阿方拓一直攻打索要,都沒成功,如今卻是……
殿角的慕辰景卻是雙眸一亮,連忙跪地叩首,「父皇,兒臣願戴罪立功,求父皇給兒臣一個機會!兒臣定打的阿方拓跪地求饒!」
「是啊!太子有勇有謀,上次將阿方拓手下大將索奚打得落荒而逃至今下落不明,求父皇給太子一個機會,讓他征戰胡人,戴罪立功!」慕疏涵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揚聲道。
雪仍沒有消停的架勢,慶元忽然感覺殿內一片淒冷,苦笑兩聲,「朕……希望沒有看錯你。宰相有什麼建議嗎?」
李賢微微嘆氣,垂下了頭。
「那……」慶元緩緩立起身子,蒼老的手指劃過椅邊,目光散到殿外的雪地上,囑道,「命太子為平胡將軍,任邊關總將,承擔一切要務,退胡平亂,即刻前往聽沙鎮,不得有誤。」
「謝父皇!」
慕辰景曲身一拜,錦衣繡服委在地上,與他身後的宮殿競相搖映。朱牆碧瓦層層疊疊,脊吻獸仰天嘶吼,雪花漫漫,整個皇宮都浸在一片白色裡,如海,如潮。
作者「伊一」的其他小說
《女相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