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鶯當窗。
夏芷宜新買了一對小兔子,那兔兒通體雪白,眼睛通靈水澤,白日看起來也覺雙目猶如曜石熠熠閃光,讓人愛不釋手。她專門招來慕瀟吟來看,笑盈盈地抱著兔兒走到小兒面前,「怎麼樣?我準備把它養成我的心腹。」
「心腹?」小人兒擰了擰眉毛,「兔兒怎麼能成個心腹法?」
「以後見到兔兒就如同見到本妃啊。」夏芷宜洋洋自得,「不管到哪,見兔兒者等同於見本妃本人,或者……或者無論在哪,只要兔兒出來,那些平民百姓就得對著它下跪以示尊敬。再或者需要辦事時,讓下人帶著兔兒去就代表本妃的意……」
「母妃……」慕瀟吟頗有些無奈,「你是小人兒書看多了麼……」
「嗯?」
「別說兔兒都長一個模樣,到哪百姓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王妃的,就算養個寵在身邊,也該是大一點的。」慕瀟吟撇了撇嘴,「這也太小了,完全代表不了母妃的威嚴。」
「啊?」夏芷宜一下子來的興趣,低身湊到慕瀟吟身邊,「那你說該養個什麼好?」
「狼人。」
「狼人?」夏芷宜蹙眉更重,「那到底是狼還是人?」
「十里外的集市上就有賣啊,放在山野裡的奴隸,卻不會說話只會殺人,買來讓他聽命於你就好了。」
「這麼厲害!」
「嗯。」小人兒點了點頭,「以前吟兒見過,但是不敢上前看,母妃若希望身邊有個保護自己的寵,把狼人買來就好了。」
「嗯!那我速去派人看看!」
夏芷宜說著就放了手中的兔子轉身向外走,只是還沒等把話吩咐出去,就忽聽身後小兒又喊了一聲。
「母妃——」
「嗯?」夏芷宜回頭,看著一丁點的小人兒心生好感,「怎麼了?」
「父親回來了。」慕瀟吟皺著眉,「一來就去了錦姨娘那裡,母妃難道不覺得自己很不重要麼?」
「什麼?他回來了?」夏芷宜心裡一驚,「怎麼沒有人來告訴我!」
「父親不讓木子彬說。」小人兒哀嘆一聲,「母妃,你要是再不努力挽留父親的心,小心哪日你也成了吟兒的姨娘……」
夏芷宜眉心一跳,竟覺得窗外的風陡然很冷……
清崎軒。
層層黃帳被一一挽起,夾著午後窗外的嶙峋光影,讓整個書房都顯得靜雅寧謐。
蘇年錦坐在凳子上,看著桌前慢慢描畫的他,眉眼彎了彎,「爺是做好打算了嗎?」
「打算?」慕宛之抬頭看了看她,袖下又是一筆,「聽木子彬說你都安排好了,本王也就沒有其他打算了。」
身後的窗欞映著午後的日光,有風吹著她藕荷色的團褂,繡著杏花的袖口簌簌抖著。她唇角依舊掩著笑,「那日在太子府,爺不是都告訴我了麼。」
「彼時怕你不懂,不曾想你竟領會的這麼透徹。」他沒抬頭,鼻尖蘸了墨在宣紙上又是幾筆,「已經查出幾個來了。」
「查出來了?」蘇年錦一怔,沒想到他速度這麼快,「那爺打算如何處置?」
「除了死,還能怎樣?」他依舊耐心地作畫,聲音無瀾,似乎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錢權之下,也終歸是這樣的結果。」
雕窗外有叢叢修竹,風一吹嘩啦作響,他著的一色靛青袍子映著窗外的景色愈發顯得青翠。爾雅淺雋,玉帶揚飛,晴日當空,萬物靜好。
他放下筆,把那宣紙慢慢張起來,藉著視窗的光笑了笑,「許久不作畫,竟也沒有生疏。」
「可是畫完了?」蘇年錦緩緩自凳間站起,看他把描摹的畫展向她,不覺一愣,「方才爺並沒有常常看我,卻不想畫得這麼像。」
他眉眼彎著,似乎許久不曾笑了,任她站在那,修長的指尖下一幅美人圖含詞未吐,氣若幽蘭。那女子眉目如畫,姿色天然,竟與眼前人兒一模一樣!
蘇年錦接過那圖來,左右端詳了半天,終於抬起頭來,「可否送給妾身?」
風拂袍裳,他單手負後笑道:「本就是為你畫的。」
篤篤篤——
木子彬忽然敲門,蘇年錦笑著將畫接下,轉身出去。
書房裡,光線忽暗了幾分。
「查出來了。」
「講。」
木子彬微微躬身,「自韓春臨做了一品,手中權力漸長,除被官員巴結逢迎外,他還在各大錢莊和賭場洗了一批銀子,可能最近要有大動作。」他不由得想到蘇年錦的一顰一笑,背後不覺一陣冷汗。
「哪裡來的銀子?」慕宛之半眯了眸,淺道了一聲。
「西北禹地。」
他一怔,眸光深邃。
「你說,他現在最想對付的人是誰?」
木子彬抬頭看他,逆光中辨不清他的表情,「西北禹地是前朝叛黨的巢穴,他既然能和那邊聯絡得上,必然是想借勢除掉現下最好除掉的人,而且……」
「而且,讓人懷疑不到他。」慕宛之介面,指尖觸控著案頭的杯盞,微滯,「除掉太子,嫁禍到本王頭上,一舉兩得。」
「那王爺的意思是……」
楊柳搖盪,春光乍洩。
東跨院的賬房裡,木子彬正一頁一頁對著賬目,忽見夏芷宜似霹靂一樣閃出身來,張口就問:「王爺呢?王爺怎麼不見我?」
「王妃這麼急著找王爺是……」木子彬站起身來,皺了皺眉。
「這都幾天了?王爺回府四五天了吧,白天沒人晚上沒影,我好歹得見見他!」夏芷宜有些憤憤,「不和我說話也就算了,剋扣我月俸竟然扣那麼多!讓本妃以後還怎麼過啊!」
「剋扣王妃月俸的事情,是王爺吩咐的,在下也無能為力……」木子彬從案角繞出身來,明眸一軟,有些羞赧。
夏芷宜一愣,看他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身長八尺風姿特秀,擱在別人都是風流公子,他卻能當起王府管家,著實不容小覷。
「這……這麼說吧,我見不到王爺,勞煩你帶個話。闖禍我也闖了,禁足我也禁了,好歹給我條活路讓我花點銀子買點東西,不然我會憋瘋的!」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王府那麼大,還缺那點銀子嗎?」夏芷宜一把截過來他的話,秀眉一挑,「見不到他,你就先支我一些好了。」
「在下不是不想替王妃傳話,只是……」木子彬蹙了蹙眉,清瑾面色略作為難,「王妃且看一看這賬簿……」
他揚袖遞與她賬本,夏芷宜一怔,順手接過來,只見上面全是用硃筆密密麻麻圈著的字,來回翻了幾頁,不覺心驚,「這……這賬簿……」
木子彬見她明白,遂點了點頭,低聲道:「不瞞王妃,這府裡的銀子最近流出很多,可是看賬簿又看不出,所以我徹查了一遍,便得到了這些。」
「告訴王爺了嗎?」
「還沒有。」
「這賬簿本妃先拿回去,好好看看。」夏芷宜說著就往袖筒裡塞,邊說邊轉身,「回頭還你。」
「這不太好……」
「什麼好不好的,看完就給你!」
夏芷宜大喊一聲即刻湮沒在院外的花影裡,剩木子彬一人在堂口微怔,竟覺手裡空蕩蕩的……
日薄西山。
蘇年錦由著允兒攙扶進了後花園裡的涼亭,配著幾盤糕點與一壺好茶,綠葉翠濃,好風自請。
「王爺晚上還過來嗎?」蘇年錦淺淺坐下,手心裡拈著剛剛摘下的海棠。
「海棠樹下說相思,主子這就想王爺了?」允兒偷偷伸了舌頭戲謔著。
「你這丫頭……」
蘇年錦白了她一眼,便又聽她道:「王爺說晚膳回來還與主子同吃。」
「那我晚上去小廚房做些芸豆黃和鴨餅來,王爺應該會喜歡。」蘇年錦抬頭看她,仔細囑咐著,「你現在就去準備些好的佐料與食材,等我晚上下廚為王爺做幾道菜。」
「是。奴婢知曉啦。」允兒撇了撇嘴,忙不迭地下了臺階。青翠衣影向著後院而去,只剩一地清風捲著花瓣。
蘇年錦這才收了笑意,眸中隱著一脈黑色,細細地端起案角的茶,看著裡面漂在水頂的幾片茶葉,緩飲了一口。
「姨娘的燙傷好些了嗎?」
涼亭下一汪碧色的湖,慕瀟吟穿著一身小花褂就站在湖邊,抬頭輕輕問著。
蘇年錦聞言往下一望,見四處並無秦語容身影,只那一團碎花漾在湖邊,滿目清澈地看著自己。她笑著放下茶杯,起身扶著廊帷下來,移步到她身邊為她打了打褂角上的土,才道:「姨娘的傷好多了,你怎自己出來了呢?」
「母親被王妃拉去喝茶了。」吟兒抿了抿唇,長睫撲閃撲閃。
「你母親與王妃合得來,是好事。」蘇年錦揚著唇角,細細打量著她。不過只有四五歲,然眉眼卻像極了秦語容,沒有慕宛之的鼻高目明,反多了一分江南女子的碧玉小家。
「姨娘最近常和父親用膳嗎?」小人兒見她不再說話,兀自問道。
「是。」蘇年錦探頭看她,「改天你來姨娘這裡吃,姨娘給你做好吃的松……」
「我不愛吃。」小人兒一忙打斷了她的話,「父親以往都與吟兒一同吃,姨娘好不羞恥,竟與吟兒搶父親。」
「我何曾與你搶過?」蘇年錦一怔,看著面前目露兇意的小人兒。
「你讓吟兒沒了父親,讓母親沒了夫君,你就是吟兒的敵人!」慕瀟吟惡狠狠地瞪著她,手掌攥得緊緊的。
蘇年錦蹙眉,盯著她只覺心內一片寒涼,半晌才幽幽開口:「你母親教你的?」
孰料那小人兒冷冷扯了唇角,「像你這種賤人就該口腳生瘡,不得好死!」
「你說什麼?!」蘇年錦不信黃口小兒能說出這般狠毒的話,身子微微一顫,扯得自己心口生疼。
「對付賤人何須用教?」
小人兒齜著牙叫罵,看著蘇年錦面色一下子從紅變成慘白,方想打她幾巴掌,身子卻忽然頓在那。而後,卻見小人兒紅潤的臉蛋上暖暖勾起一抹笑顏,緩緩靠近呆愣的蘇年錦奶聲奶氣道:「姨娘抱抱吟兒。」
湖中的倒影映著兩人,小人兒將雙臂勾向蘇年錦的脖頸,冰涼的觸感讓蘇年錦頓時回神,眸中乍亮,一忙推開她,「不要碰我……」
小人兒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姨娘罵吟兒,姨娘罵母親……」
「怎麼回事?」修竹後冷不丁一聲,讓兩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處。
「父親……哇……」小人兒哭得更大聲,骨碌爬起來一忙躥到慕宛之身邊,鼻子泡一吹一吹,「姨娘罵母親是青樓裡來的,姨娘罵母親,姨娘罵吟兒,哇……」
慕宛之聞言一抖,隨即給了身側木子彬一記眼色。木子彬低身退下,慕宛之一下子將吟兒舉抱進懷裡,移步至蘇年錦身前。
蘇年錦原來半蹲在地上,此時見慕宛之走近方才緩站起身來,曲身福禮。
「你何故推小兒?」慕宛之看了看懷中尚還在抽噎的小人兒,出口責備。
「我……」蘇年錦打了瀟吟一眼,才回神道,「我方才還以為她會推我到湖裡……」
「哇……父親她騙人,姨娘騙人……」懷中小兒哭得更兇,一頭紮在慕宛之懷裡,「姨娘說母親是賤貨,是青樓裡的,罵吟兒……罵吟兒……」
湖邊兒的蘇年錦聞言蹙眉,心中又是另一番心事。
「你是如何得知的?」慕宛之些許動怒,緊緊盯著她,「在小兒面前說這等話,你如何忍心?」
「我不曾說。」蘇年錦低頭,眉心卻是高高蹙起。
「父親,你要為吟兒做主。孃親不是青樓裡的是嗎?」小人兒迷濛著淚眼呆呆看著慕宛之,讓人無端跟著心疼。
「不是。」慕宛之愛憐地看了小人兒一眼,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你若瞧小兒不慣,大可以向我來說,不必做些虛假混賬的東西。」慕宛之轉眸冷冷地看著她,她低眉頷首,此時入他眼裡的也不過是她頭髻上的一枚海棠簪,還是晨時他送與她的。
「我不知秦姐姐身世,若是知道也定不會同小兒說。爺若信我,就回去好好教訓一下小兒,這麼小便信口雌黃,大了就不好再管。」蘇年錦略略抬眸,說得不卑不亢。
懷中小人抽噎不斷,只抿著小嘴可憐巴巴地看著慕宛之。一雙小淚眼早已哭得像個核桃,連腮頰都紅得讓人心酸。
「小兒什麼性格本王自是知道,倒是你,前頭跟她說完這些汙穢回頭再跟本王裝委屈曬本分,本王還真是小看了你!」慕宛之不聞不動,然說出的話卻字字如針一般紮在她心口。
蘇年錦聞言半晌,才淺淺笑起來,唇角一抹苦色,「既然爺心中自有公理,那今日之事,妾身就任由爺處置。」
「放肆!」慕宛之愈發瞧不得她這副模樣,不覺怒道,「別人都是欠你的不成?本王欠你?這怡睿王府欠你?眾下人欠你?還是王妃妾室欠你?!」
蘇年錦垂默著頭,見他遲遲不再說話,方才平靜道:「眾人不欠我,我也不欠眾人。」
她聞得她頭頂上的粗重呼吸漸漸變弱,小兒抽噎聲亦越來越弱,原以為他們悄無聲息地走了,抬起頭來時才發現他還在靜靜看著她,讓她一怔。
「上次小兒燙傷你的事你別懷恨在心就好。」慕宛之說完頭也不回地抱著小兒離開,只剩她一人在原地有口難辯,心中苦酸。
他是當今日之事——是她在報復麼?
蘇年錦面色一黯方想回頭,卻見不遠處趴在慕宛之肩頭的小人兒正衝她笑。那一笑,不啻悶天滾雷,將蘇年錦徹底駭住了——
這小兒,到底藏了多少把戲?!
三日後。
中午的日光,竟讓人更昏眩一些。
濟濟下人皆跪在偌大的後院裡,甚至連灑掃處的侍婢都被傳喚來,連句安都還沒請,便直接跟著別人一樣跪在牆根處,大氣不敢喘,頭也不敢抬。
堂前支了一把紫檀雲紋藤心扶手椅,三張杌凳,蘇年錦與夏芷宜坐在同側,慕疏涵依著慕宛之坐在旁邊,撐著一把竹骨扇揚著春日的風。
「本王此次太子府之行驚擾奇多,概府中內奸所致。」慕宛之淺揉了揉眉心,指掌掩在鼻樑上,好似閤眼在說一件與己無關之事,「本王不知我這府裡還有多少細作,什麼時候來的,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互通了多少與本王有關的訊息,以此種種。不過本王現在就給你們一個機會,站出來,本王饒你們不死。」
下頭並沒有出聲的人,一片黑壓壓的奴僕,愈發將頭埋得更低。
「庚辰年十月,本王南下,路遇前朝餘黨圍剿;辛巳年夏至,本王身染咳疾,久病不愈;癸未年初冬,本王於京郊遭鬧事難民堵截,幸有衛軍方才脫險;而就在前幾日,太子遇刺,疑犯乃本王隨侍,現在想想,之前種種,也該有你們這些探子的功勞吧。」慕宛之忽地抽腕,露出一雙滿是精芒的瞳眸,「還不站出來?」
午時的風裹挾著君子蘭的香氣鋪面而來,卻抵不過他眸中肅殺的凜冽,終又隨著暖風而去,只剩一地哀寂。
「三哥,我看還是算了,他們都不想要自己的性命,我們還憐惜什麼?」見無人動靜,慕疏涵揚扇,堪堪一笑,「來人,把細作揪出來。」
話未落,早已侍候在側的侍衛即從人群裡捉出兩個灰布衣衫的年輕人,而後猛地一甩,二人撲通跪地。
「王爺饒……」
「不必說了,既是你們無話狡辯自認罪證,也當是本王白予你們兩年的俸食,權當補給你們妻子兄弟了。」慕宛之眸皆不曾抬一下,拈起案上的壽眉茶飲著,「拖出去杖斃。」
「王……」
二人尚來不及辯解即被守衛拖了出去,不久哀嚎的聲音即傳到院子裡,聽得人心頭寒顫。
「剩下的細作,你們當真以為本王捉不出來?」凌厲的光射向院中一干人,慕宛之忽而冷冽。
這一場肅清細作之役,慕宛之怎會如此輕易罷休。太子將人埋於王府兩三年他竟不覺,若不是此次太子要借那個侍衛奪他兵權知他計劃看他動作,又怎會輕易讓這些探子暴露出來。想來,太子也發了狠招,去他書房瞭解最重要的東西——他三年來辛辛苦苦積攢的證據——都付之一炬毫無價值了。
他遞給守衛一個眼色,便又有三人窸窸窣窣被拖出去。加起來五人,分別分佈在茶房、花匠、車馬與隨侍中,皆不是重職,卻能在關鍵時候給他一個大絆子。
下人惶惶,臉色一個比一個差。
慕宛之屏息,但一想這些探子從一進府就伺機潛伏,他的心頭就如長了刺一般!
「來人,將平日裡與這些人交好的下人也拖出來,杖斃。」慕宛之說話聲音並不重,卻如千斤壓頂,讓人推拒不得。
蘇年錦於一旁淺淺蹙眉,僕人裡有二十歲的青年有四五十的老奴,有瘦弱單薄的丫頭有面容憔悴的僕婦,這些下人平日裡相依為命,即便細作隱藏極深,可這幾年跟他們相處的下人們彼此說不上十句話也能說八句,如何才算交好?即便交好,又怎會到杖斃的地步?
「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
「小的不知他是細作,求王爺開恩……」
「奴才不知情,奴才不知情啊……」
院角處支了數十張寬凳,一個個奴才即被守衛壓制按在板凳上,任如何哭叫皆沒人敢出聲阻止。
「打。」慕宛之又飲了一口香茶,眼簾輕合道。
「啊!啊……」
「救命!救命!」
「啊……」
「父親……孃親……嗚嗚孃親……」
院角里突然出現一個四五歲的女童,伸著手對著院角哭喊。下人裡沒有一個人敢拉她,只看著慕宛之的臉色愈來愈沉。
「把這孩子也溺了。」慕宛之半眯了眸,聲音愈冷,「細作之子不能留。」
身後的侍衛隨即拉女童出去,小兒早已哭得滿臉是淚,不停地大喊與掙扎,卻被侍衛一把夾在身側,大步向院角水缸走去。
下人們將頭垂得更低,滿院子除了林梢枝動與一行人悽慘哭號聲,竟再沒一人敢吱聲。
蘇年錦看著那些僕人被活生生地打死,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心裡只覺得生為棋子竟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只是,那五歲女童又有何罪,五歲……五歲……也不過是她從異世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年紀吧……
女童的哭喊聲愈來愈大,直到侍衛將女童按進水缸裡,咕咚一聲,夾帶著腿腳連番踢踏的聲音傳來,直讓人心驚。
「王爺,細作已死已無人追究,可五歲孩童尚不知事,還是放過她吧。」挺身一步站出來,蘇年錦忽嚮慕宛之求道。
院角聞聲有人停了下來,直盯盯看著這邊。
「繼續。」慕宛之不聞不動,冷冷一句。
「細作著實可惡,可與這小兒何干?」蘇年錦蹙眉,眼角一抹哀慼,「同為奴僕,竟不能惺惺相惜相依為命?」
「錦主子救我……」
「王爺饒命……奴才……奴才受不住了……」
未死的僕人聽到求情聲竟齊齊向這邊求饒,帶血的哭腔與嘶啞,讓人聽著心寒。
「爺。」蘇年錦撲通一聲跪地,仰首任由陽光打在那抹緊蹙的眉心上,「王爺可想這府中日後誰人還敢信,誰人還敢依?下人惶惶惴惴,做事拘泥畏縮,處事對人真偽莫辨半信半疑,如今連孩童都不放過,與惡人又有何異?」
慕宛之忽而站起身來,行至她身前,低眸看著腳跟處的她,「本王若不處置他們,何以立威,何以立命?」
「大丈夫立命在於覆天下之義,修正其身。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與世人何干?」蘇年錦垂首,睨著他青袍一角道。
作者「伊一」的其他小說
《女相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