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血海間霧氣迷濛,淨霖飛快地追出百里,見所經之地盡數被碾壓成平土,不禁躍得更快,唯恐蒼霽已成黃土一抔。

七星鎮早已荒廢,如今連邪魔也看不見,斷壁殘垣在霧間沉眠,黃沙颳著袍角,使得淨霖眼前更加朦朧。他方破臻境,投身入海仍覺得倍感不適,黏稠的腥臭幾欲堵塞口鼻。

淨霖在空無一人的城鎮間行走,一路追至鎮的邊沿,見闊地數里,不知被什麼蕩成平地。他的靈氣餘散空中,料想蒼霽就在此處。

淨霖最終停在黃土之上,用手扒開鬆軟的土,逐漸露出蒼霽的臉來。淨霖不必試探也知他仍活著,但仍被他面色嚇到,不禁碰了碰蒼霽的鼻息。

蒼霽悶哼出聲,咳了幾下。淨霖將他半身刨出來,蒼霽氣息奄奄地扶住淨霖手臂,艱澀地說:「……淨霖……我……咳咳!」

淨霖掌撫在他背上,渡入一股純淨靈氣,卻見他仍然面色煞白,猜想他昨夜必是險象迭生,還不曾緩過勁來。又將蒼霽身上摸了一圈,沒尋到傷口才作罷。

「先不必開口。」淨霖說著將他撐起來,「我且帶你出去。」

蒼霽乖巧順從,十分配合。他適才吃了許多東西,這會兒腹中略脹,也不好表露,只能由著淨霖帶他向外走。誰知兩人繞了一圈,又行回原地。

「邪祟作亂,血海深不可測,恐怕不那麼容易出去。」蒼霽氣息凌亂,微微用力拽過淨霖的手,說,「兄弟,哥哥怕是不能……不能行了……這血海茫茫……竟連累你也深陷絕境……」

淨霖說:「此等誅心之言不必再說,是我修為淺薄,擅自拿大,方才促使玄陽城和你陷入此等境地。」

蒼霽嘆氣:「可惜我年紀輕輕,連媳婦兒都給未曾討到,便要葬身於此。」

淨霖頓了一會兒,說:「哥……哥哥你身強力壯,只是受了些血海侵蝕,待我驅除之後便不要緊了。」

蒼霽攥緊他,說:「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寬慰我。」

淨霖說:「我不……」

「其實我近來已經心有所屬。」蒼霽面露遺憾,「……但我做了錯事,恐怕他必不會答應我。」

淨霖見他神色凝重,那句「你不會死」在喉中上上下下,硬是沒說出來,只得嚥下去道:「做錯事便要與其坦誠相待。」

蒼霽說:「他若是聽後一劍戳死我怎麼辦?」

淨霖不假思索:「那便是大錯。天道輪迴,因果報應,哥哥你對別人做了何事?」

蒼霽頓時無聲凝噎,又握了握淨霖的手,說:「……我此刻心如刀絞,改日再告訴你。」

淨霖撣袖,使得他倆人周圍餘出方寸潔淨。蒼霽鼻子這才舒服些,他腹中隱約痠痛,席地而坐後盤腿定神,若非淨霖在側,定要在靈海中鬧騰一番。

淨霖說:「此地已被血海包圍,我一路憂心。哥哥昨夜可遇著什麼事?」

蒼霽便知他是在詢問自己為何毫髮無損,憑藉「曹倉」如今的修為,跨進血海便該屍骨無存。此事不好矇混過關,但蒼霽早有準備。

「你救我一命。」蒼霽從懷中拿出淨霖的帕,攤開露出裡邊的佛珠,說,「昨夜邪魔入侵,殊冉良心未絕,英勇抵魔,使得後方千餘百姓未遭劫難。我見你定身不動,便猜你沉於渡境之中,於是守了片刻,只是殊冉不敵,那血海破門而入,眼見你也將陷危機,咽泉自行出了鞘,我便將你背去藏了起來。」

淨霖劍鞘寂靜,他摸了摸,心中有些狐疑,卻到底沒有詢問出聲。

蒼霽見淨霖的神色,雖未表現出來,卻也能猜到這席話太過勉強,不能使人信服。然而他現下確實不大舒服,此地方圓百里的邪魔被吃得一隻不剩,全在他肚子裡,不能入定,便只能硬磨。

於是他只掩著腹部說:「而後血海翻覆,邪魔拖住我,全憑這帕中佛珠顯靈,方使我陷身卻沒死。但事到如今,不好再欺瞞你,淨霖——」他忽然嗆出殘血,對淨霖沉聲說,「我……」

淨霖突地一掌貼在蒼霽腹間,說,「哥哥,你積食了嗎?」

蒼霽對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頓時忘了方才要說什麼,只覺得那手掌在腹間揉動稍許,揉得他神魂顛倒。

「黎嶸曾道。」淨霖說,「積食揉一揉,便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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