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淨霖頓了頓,說:「你怕尋錯了窗,找錯了人。」

他窗設靈線,若是邪魔,必定跨不進來。若是妖怪,淨霖卻看不見她本相與靈海,這女子通身都透露著凡人氣息,連爬窗都會硌紅腿呢!

美人聞言一笑,說:「你與我春風一宿,我豈會忘了你的臉!叫我摸一摸,便知認錯沒認錯。」

淨霖斬妖除魔皆可當機立斷,卻不能沒由來的殺個凡人。他不禁捉襟見肘,後退幾步,見這大膽女子就要爬進來。她裙子已掀至膝上,那雪白的腿就晃在夜色裡,淨霖非禮勿視,轉過眸扯起被,將她照面一堵,硬是從窗戶推了出去。

低窗軟草本不痛的,可這美人跌得不雅,便抱著被扯了衣,哭哭啼啼地喊起來。

她這一喊,整個司站都亮了燈火。大家皆是修行之人,講究耳目靈敏,本就在暗中聽得清清楚楚,當下一齊探出頭來,交頭接耳地嘀咕指點。

女子攏著被,哭纏道:「這薄情人翻臉不認人,昨個兒還攏一個被窩裡心肝兒寶貝兒的叫著,今天便要與別人好!連門也不許我入!」

淨霖不曾與女人打過交道,哪裡見得過這般陣勢。他當下冷眉緊皺,幾欲要認定這是南下新出來的誆錢法子。

果然聽得那女子便邊拭淚邊說:「你說你走生意,要得六十顆金珠。老天爺,那可都是我熬心熬眼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血汗,交於你,你便這般待我!你若執意離開便也罷了,但須將錢還我!」

休說她能不能繡出六十金珠,單是將眼下的淨霖倒乾淨了,他也只有十顆。

淨霖捏著錢袋,說:「要錢便罷了,話不可以亂講。我與你素不相識,既沒有過什麼露水情緣,也不曾借過你一分一珠。」

這女子陡然露出潑辣來,掐腰說:「好啊!你不僅薄情,你還這般冷酷!竟要與我劃得乾乾淨淨。欠債還錢,六十顆一顆不能少!否則我便去那什麼九天門裡,叫人都看看你們養的什麼敗類!」

司站間湊熱鬧的立刻揚聲說道:「姑娘休要忙,他既然是九天門的弟子,便是最最有錢的!儘管問他要,今夜我們一眾替你看著,諒他也不敢動手!」

「九天門便能仗勢欺人?你且還人家姑娘錢來!」

「負心漢,薄情郎!」

淨霖絲毫不為之所動,他只專注於掌間,見自己已剩這麼些,再多給也是沒有的。便倒出金珠,正欲遞出去。

半途中忽然擋下一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金珠好說。」這人側對著淨霖,肩背寬闊,「得寸進尺卻是不成的。」

「話說得好沒由頭。」這女子抬聲說,「我已這般可憐,哪還敢‘得寸進尺’,分明是哭聲哀求。」

「我見小娘子你伶牙俐齒,說得我兄弟啞口無言。」蒼霽拋去一袋金珠,說,「得了錢,勸你做些正經營生。似他這麼傻的,可不多見。今夜已叫你嚐了個甜頭,還不走麼?」

女子見他面色不虞,雖然貌不驚人,卻另有威勢,便見好就收,拉開袋瞧著是真的金珠,立刻起身撫鬢,歡天喜地地去了。

蒼霽回首,對淨霖道:「幾日不見,不記得我了麼?」

淨霖腦中閃電一晃,隱約記得這張臉。只是當時熱得太昏沉,已憶不起太多,便道:「多謝。」

蒼霽站了會兒,突地問後邊立著的夥計:「站中可還有房間?」

淨霖才見他仍牽著馬,風塵僕僕的樣子。

夥計趕忙說:「對不住,今晚還真沒了!」

蒼霽略帶遺憾的對淨霖抬抬手,說:「好不容易遇著了,卻又該說告辭。既然站中客已滿,那我便去別處罷。」

夥計哈著腰愧疚道:「勞您白跑一趟!只是這會兒皆已歇業,多半都滿啦!」

蒼霽便說:「這般麼……」

淨霖適才受了他的仗義,這會兒就該還了。於是他對已經抬步的蒼霽說:「兩回皆要多謝你,如不嫌棄,便一道住吧。」

蒼霽回首,頗顯為難:「那豈不是叨擾了?」

淨霖看著他:「無妨。」

蒼霽便扔了韁繩給夥計,裡邊自有人準備熱水和吃食。他掀袍進門時對淨霖一笑,說:「你可真是個好人。」

那邊走了的女子揣著金袋鑽入門內,與她男人連聲道:「發財了!」

她男人守著油燈咬了咬金珠,女人說:「這人都是什麼怪脾氣!原以為他要整治那白麵小子,誰知竟是給咱們送錢的!」

「他既叫你去,給了你錢,你便順著他給的詞兒念不就得了。」她男人酸道。

女人抱著這一袋錢,猶自不解:「你說這人到底是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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