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草精當下只顧得尖叫,哪管他說些什麼。藤椅「嗖」地在草海中隨浪而搖,蒼霽險些吐出來。

「救命!」蒼霽對淨霖喊道,「淨……想吐……」

淨霖已經晃醒了,他一手捂住蒼霽口鼻,翻身坐起時腳劃草海。整個藤椅立刻穩住,他架著蒼霽半身,還不及繼續,就覺察金紋暴雨一般驟擊而來,才穩下的藤椅在草精受驚時險些被衝翻。蒼霽面色都白了,他在震動間壓倒淨霖。頭頂萋草瘋狂下湧,將他兩人緊緊纏在咫尺。

草精已然嚇昏了頭,萋草亂湧間勒得牆面裂紋,也勒得淨霖喘不過氣。他身上壓著蒼霽,渾身被草纏得緊貼蒼霽。

「你……」蒼霽不及罵聲,只覺得淨霖又往他懷裡塞了幾分,這下兩人便是真正的交頸而臥。

淨霖被勒得吃痛,他的抽氣聲隱在蒼霽的脖頸,而後哈出的熱氣激得蒼霽脖頸間一陣酥麻,頭皮都在發癢。他欲轉開頭,淨霖也欲轉開頭,兩廂面蹭,淨霖便覺察到自己的唇觸及到了溫熱。他驀然震驚,緊接著那溫熱想要說什麼,卻是唇齒相交,融在了一塊。

蒼霽喉間喘息,汗順著他的鬢滲在淨霖頸領。他掌心似乎揉在一團雪上,能感受到自己催熱了催化了對方,讓淨霖融下去變作了一灘水,盡數納在自己的臂彎裡。

比起「千鈺」似的淨霖,真正的淨霖才讓蒼霽食髓知味。他胸腔裡蹦跳的一切都可以歸於這一刻的甘甜,他甚至連頭都暈過了,反而只剩下雀躍的試探。

淨霖後仰頭,蒼霽偏追得緊。淨霖聽得這藤椅「吱呀」哀聲,像是承不住著滿椅的火熱。他的領口都要被泡溼了,彷彿陷入一種驚心動魄的包圍。名叫「蒼霽」的危險步步緊逼,淹沒了淨霖,叫淨霖恍若溺水,連呼救都被貪吃得乾淨,只能頹然地喘著息,被舔咬、被吮吸。

蒼霽含著他,心道這人好乖,原來他一貫的冷靜都是假的,是自欺欺人的麼?怎麼一掬起來,就繞得自己滿指滿心都是柔軟!

草精被擠得無處可逃,頭頂的花苞「啪」地綻開,它哭哭啼啼地湊在兩人頰邊,提著蒼霽的領子叫他救命。

蒼霽磨得淨霖耳尖、眼角都紅得醒目,他如同活過來一般溼汗淋漓,在離開淨霖唇間時便已然後悔。可背後「砰砰砰」攪局的人迫不及待,容不得他繼續以行動來琢磨自己是什麼感覺。

來人扛著樂言,看不大清裡邊在做什麼,只是被阻了去處而大發脾氣。他見金紋不行,便跺腳震地。

草精被震跌在椅上,慌忙護著腦袋上的花,生怕它掉瓣。

「給我讓路!」來人跋扈道,「不然我燒了你祖宗十八代!」

他音方落,便聽淨霖重重冷嗤一聲。自己背後一涼,他陡然閃避。蒼霽拳至他後頸,他翻身格擋,仍被砸得連連後退,臂間痛麻。他不服氣,又猛地掀袍踹人,腿腳快如驚風,連襲蒼霽命門。蒼霽招招相抵,沒由來地討厭這人,只覺得這人好不知趣!

來人幾腳雖中,卻痛得要命。他蹦了幾下,嘶聲罵道:「你這混賬!什麼東西?怎這般的硬!」

蒼霽覺得這話音耳熟,他翻扣住這人的雙臂,掄摜在地,又給了一腳,說:「老子是你爺爺。」

「呸!」被捉的人勃然大怒,破口大罵,「我是你爺爺的爺爺!」

「是麼。」蒼霽冷笑,心裡還惦記著淨霖適才那一熱,當下又賞他幾腳,「老子的爺爺還不知道輪哪道輪迴呢!你既想當,我送你一程!」

「你敢!」底下的人踢著腿腳,「你敢傷我,來日小爺就撬你祖墳!」

蒼霽當真要被這人氣笑了,他抽了樂言身上的繩子,將這人捆結實,扔在院中。

「今日我還就看看你怎麼撬老子祖墳!」

草精隨風奔跑過來,跳上這人的身體一頓亂蹦亂踩,顛得腦袋上的花又閉了回去。

楚綸在裡間猛烈咳嗽,摸著床榻喚著:「樂言,樂言!」

樂言還睡得憨實,蒼霽將他丟入屋內,轉身挽著袖口,蹲身說:「讓爺爺先看看你什麼樣!」

屋簷下的燈籠霎時亮起,蒼霽和底下的小子面面相覷,登時齊聲喝道:「怎麼是你?!」

阿乙灰頭土臉地橫在地上,見狀羞憤地打滾,恨道:「又是你!你這、你這——!」

他百般罵聲堆積在舌尖也不敢吐出來,只能氣得拱在萋草裡哼唧,連臉都漲紅了。

「我要捉這隻筆妖!」阿乙忍無可忍,「你們這也管?!關你們屁事啊!」

蒼霽背光冷笑不語,阿乙頓時毛骨悚然。他想起適才在混亂間隱約瞟見抱作一團的影子,不假思索地說:「——我知道了!你跟淨霖好沒羞!跑到這裡來親親我我!老天爺,大晚上也能撞見,我毛都要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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