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蒼霽滲在舌尖的丁點兒血味化作澎湃靈氣,澆在喉中的甘甜鮮美湧翻而上,讓他迫不及待地露出森然齒貝。

羅剎鳥夾風撲向地面,然而身尚未落,便讓蒼霽牢牢抓住了銀爪,接著它整個巨身都被蒼霽掄轉起來。鬼差們不及退後,被羅剎鳥撞飛四散。

「還不束手就擒!」鬼差喝斥一聲,旋身丟擲長鏈。

四下的鐵鏈都在大雪中霎地抖開,如同眾蟒吐信,雷霆萬鈞。蒼霽腳下避閃,身形矯健,從鐵鏈交錯中一晃而過,翻身穩立於鏈網之上。他足尖壓在結鏈之處,倏忽一撩,便見四周拽著鐵鏈的鬼差們應聲而起,被鏈子所引,撞成一團。

羅剎鳥見狀騰身欲走,淨霖一步跨前,它便如碰風壁,怨聲滾地。它抽搐在地上,翅爪痙攣,晃得鈴聲愈來愈響。只見它覺察危急,厲聲現出鬼怪浮面,與鳥相擁擠在一張臉上,顯得分外可怖。未幾,周圍便讓屍臭籠罩,它竟在吞化腹中的銅鈴,妄圖突破僵局,逃出生天。

「銅鈴在哪兒?」蒼霽錯身攙住淨霖,將羅剎鳥凌踹而起,擋住了鬼差的突襲。

淨霖說:「在它肚中。」

羅剎鳥擦地翻滾,又陡然振翅躥起,叫聲淒厲。它已不辨東西,拽著鬼差鐵鏈一頓撕扯,浮著人面的頭顱將一隻鬼差如同撕紙一般的咬成兩半,隨後仰頸一吞,就嚥了下去。

「竟是個貪吃的。」蒼霽對著直撲而來的羅剎鳥壓動指節,在咯嘣聲裡隨意而笑,悠哉道,「可巧,我是你祖師爺。」

音落,蒼霽原地暴起。身如鴻雁,踏雪凌空。他掂量鐵鏈,鬼差們逃生未察,便被一股剛硬勁道強拽著拖回身去。羅剎鳥已紅了眼,逢人便撕,聽得鬼差們一片哀嚎,竟被蒼霽挨個餵給了羅剎鳥。

「怎麼樣。」蒼霽一腳踩在羅剎鳥腦後,甩動著鐵鏈在雪空中呼呼作響,「認個爹來,日後保你吃喝不愁。」

羅剎鳥甩頭翻撞,蒼霽卻穩當不掉。羅剎鳥衝昏了頭,竟將目光投在了淨霖身上,它翅翼未展,便被鐵鏈束縛勒緊。後頸一沉,登時栽頭磕地。鐵鏈繃直,將它脖頸勒得幾乎變形。羅剎鳥放聲慘叫,面上各色臉孔爭先恐後地浮現求饒。

「你要往哪兒去。」蒼霽踢偏它的兩隻腦袋。

羅剎鳥一隻面嚎啕一隻面諂媚,齊聲說:「饒了我……饒了我!」

「饒你?」蒼霽半蹲在它面前,突地露出笑來,「自然是可以的,但你須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羅剎鳥一雙眼靈活轉動,一雙眼委屈可憐,疊聲說:「你問你問。」

不待蒼霽招手,淨霖已經到了身邊。

淨霖說:「誰給了你銅鈴?」

羅剎鳥不安分地掩面,目光游離,口中沙啞地「咯咯」笑,推諉道,「隨便吃,隨便吃進來的!」

淨霖沒有與它辯論真假,只微頷首,繼續問:「你居陰墓積屍而化,何必跑來此處覓食?」

羅剎鳥答道:「這裡味道鮮美。」

淨霖不再問,羅剎鳥見蒼霽站起了身,便一面兇光畢露,一面委曲求全地說:「放我走,快些。」

蒼霽掌中鎖鏈盡數落地,他對淨霖抬了抬下巴,說:「背身或閉眼,你挑一個罷。」

淨霖的側臉被雪掩得白淨,他只抽出棉帕,將手指擦得仔細,說:「別濺在衣服上。」

「濺髒了不打緊,你再替我穿就是了。」蒼霽將羅剎鳥的臉用腳抵正,居高臨下地微笑,「別介,爹就是開膛破肚取樣東西而已。」

羅剎鳥四目瞪大,劇烈扭動起來。它被鐵鏈勒緊脖頸,那頭踩在蒼霽鞋底,越繃越直。羅剎鳥雙面浮腫,喉中鼓動含糊,逐漸聽見「咯嘣」聲,身體已抽搐不能了。渾身靈氣猶如被把小刀剔剝了出去,連骨頭縫裡也沒放過。它四隻眼一齊翻上,一命嗚呼。

蒼霽蹲在池中將手洗了又洗,擱鼻尖嗅一嗅,仍然覺得還有惡臭味殘餘。他煩躁地撥水,衝岸上發脾氣道,「臭死了。」

淨霖此刻困得合目,只在樹上敷衍地嗯聲,連眼睛都懶得張來。夜還未過,外邊凍得他鼻尖發紅。

蒼霽赤身裸體地站在水中,鵝毛大雪覆在他肩臂,一瞬就化得淌水珠。他像是不知寒冷,被水埋了半腰也不覺得哪裡不對。

「喂。」蒼霽甩動水珠,「那鈴鐺真的不是你的嗎?」

淨霖慢吞吞地拉回神識,又「嗯」一聲,算作回答。他今夜被蒼霽要去了幾滴血,精神難振,須得睡上一睡。只聽水中呼啦作響,蒼霽蹚水上岸,雙臂一撐便翻到淨霖面前,站著俯看淨霖。

「費了一番力氣,卻是個假的。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根本不知曉它肚中是個什麼味道。」蒼霽一邊抬臂嗅著,一邊用腳輕踢了踢淨霖腰側,「還有味道沒有?」

淨霖倦色深重地睜眼,一入眼的便是這條肥魚不知羞的小腹和他筆直有力的雙腿以及光裸坦誠的隱秘部位。

淨霖目光稍避,說:「沒有了。」

蒼霽蹲下身,湊到淨霖眼前。他這張臉長得佔盡便宜,這雙眼更是佔盡風采,如此直逼在眼前,讓淨霖眼睛深處都不自覺地要倉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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