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太后還要再說,皇帝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截話說:「好了,太子還年輕,朕找回他也不過一年,子嗣的事尚且不急。何況,太子和太子妃大婚才半年,現在就提子嗣,未免逼他們太緊。」
皇帝金口玉言,他一介面,楊太后也不好多說了。楊皇后坐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皇帝向來對姑母畢恭畢敬,唯命是從,今日竟然為了太子,公然拂姑母的面子?
楊皇后看向堂下那人,龍章鳳姿,風華正茂,任誰見了都要讚一聲年少英才。可是這個人,卻是鍾氏的兒子。
她比不過鍾氏,如今就連鍾氏的兒子,也要壓在她的鈞兒頭上。
楊皇后氣得嘴唇發白,指甲緊緊掐進肉裡。楊太后臉色也不好看,她垂著眼睛掃了李承璟和程瑜瑾一眼,程瑜瑾感覺到,規規矩矩地斂下眸子。楊太后最終忍住氣,硬邦邦說道:「既然皇帝都這樣說了,哀家也不好多言。皇帝和太子父子一心,倒是哀家枉做惡人。」
這話皇帝不好接,也不等皇帝為難,李承璟便已經接了話:「不敢,孫兒不過謹遵祖宗規矩罷了。太后既然想早日看皇家開枝散葉,何不妨為二弟擇妻?二弟也到了成婚的年齡,說不定二弟娶妃後,倒比我更先為長輩分憂。」
這話一齣全場都寂靜了。李承鈞不妨矛頭會突然轉到他身上,下意識地繃緊身體。
楊皇后不由屏住氣,回頭去看楊太后的臉色。皇帝拂鬚,當真露出思索的神情。
李承璟接著就說道:「陛下一直遺憾宮裡人少,等二弟娶了正妻,人多了,自然就熱鬧了。依兒臣看,威武將軍竇達之女竇小姐便不錯。太后不是一直誇讚竇小姐孝順貼心,如此,何不讓竇氏嫁於二弟為妻,一來親上加親,二來也能讓竇氏侍奉於皇后、太后膝下,以慰太后思念之心,豈不是一舉兩得?」
要不是礙於情景,程瑜瑾簡直都要叫好了。楊太后來勢洶洶,李承璟能毫髮無傷地擋回去就已經殊為不易,她實在沒想到李承璟竟然還能反將一軍。程瑜瑾心頭暗爽,楊太后一直挑撥東宮和皇帝的關係,還想給東宮塞人,程瑜瑾實在是忍了很久,現在終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換成楊家被挑撥了。
整個大殿所有人此刻都看向楊太后,等著楊太后表態。外面早就傳過,竇希音是內定的太子妃。雖然太子妃已經做不成了,可是本來,竇家中意的便是二皇子,如今二皇子還未娶妻呢。
楊皇后也看著楊太后,楊太后遲疑了一下,矢口道:「還不急。選妃不是小事,豈是一朝一夕能定下的。鈞兒還小,再等等也無妨。」
楊太后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在場的都不是蠢人,哪能聽不出來「再等等」,便是「不可以」。貴妃在心裡嘖了一聲,一雙妙眼立即去瞧楊皇后,眼中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臉上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原以為不過一場普通的小年宴,沒想到,竟然瞧見了這麼多熱鬧。
楊皇后臉面上確實有些過不去,她察覺到許多宮妃都往她這個方向看來,故而用力掌著臉色,不肯讓別人看笑話。
最後還是皇帝咳了一聲,說:「此事再議,家宴上以團圓為要,都先坐下吃飯吧。」
眾人微微欠身,齊聲應道:「是。」
然而後半截宴會誰都沒心思吃飯。等回到慈慶宮後,擺脫眾人視線,程瑜瑾立刻對李承璟欠身:「今日多謝殿下。」
李承璟伸手攔住程瑜瑾:「這有什麼,這些本來就該我來解決。」
程瑜瑾無聲地鬆口氣,當時楊太后的話她當然也能應對,但是勢必不如李承璟那樣理直氣壯。李承璟可以毫不避諱地說他不想納妾,但是程瑜瑾卻不行。
果然啊,這種事情只要男人不想,無論是什麼理由都能擋回去。
程瑜瑾十分感慨,半是笑半是試探地問道:「殿下當真不想納妾?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並不是定給殿下的,而且現在民間男子也少有遵從。殿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日後恐有些難辦。」
「不當眾說出來,豈能讓你安心?」李承璟不動聲色看向程瑜瑾,眼神似是笑也似是壓迫,「若我當時不說,你打算如何?」
程瑜瑾想起自己手上那幾個指甲印子,如果不是李承璟突然站出來,她是打算應下的。禮法、七出、子嗣條條樁樁都壓在她的頭上,程瑜瑾不能賭。
程瑜瑾不說話,李承璟也嘆了口氣,沒有等她的答案,探身將她的手拉了過來。李承璟低頭仔細看程瑜瑾手上的印子,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以後不許這樣了。」
程瑜瑾點頭。她沒有問到底不許哪一樣,是傷害自己的手呢,還是納妾?
但是這一刻,程瑜瑾寧願這些都是真的。即便是她自欺欺人,她也願意相信此刻的安穩,相信李承璟,當真打算四十無子才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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