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何頤君把林遣以前打架的事情挑著說了一些,但用詞很溫和,沒有引起袁崛的懷疑,末了笑道:「畢竟那時候才是高中生,年少氣盛,也是常事。」

袁崛卻沉默了。

何頤君見狀,又補了一句:「不過他以前打架,也不影響成績,老師對他也很寬容。」

袁崛緩緩道:「性格衝動不影響學習,不影響他的聰明才智,不過,對於創業者來說,是一個大忌。」

袁崛把電腦合了起來,感覺到自己剛才也有點衝動了,實在是林遣表現太過於出色,讓他產生了愛才之心,一時竟是忘了這一點。

林遣表現很出色,但這是能力、才智和氣度塑造的,只是成就一個企業,性格也是關鍵點,多少天縱英才,最終便是毀在衝動上。

袁崛差點就要忽略了,這還是一個學生,學生創業,失敗的機率是很大的。

「我得好好再想一下。」袁崛摸了摸下巴。

何頤君又建議:「或許,看過其他幾家公司再作決定?」

袁崛點點頭。

網際網路是一個門檻很低的行業,還處在野蠻生長的狀態,一個有力的產品出現之後,很快就會出現跟風模仿,now直播上線不久之後,業內已經連續出現了好幾個類似產品,而那些產品背後的團隊,都遠比林遣他們要更成熟。

不過因為那幾起營銷事件,目前在使用者量上,還沒有一個直播公司能與穿梭科技抗衡。

……

「看來袁崛回去之後就冷靜了,對我們的合作又反覆提了很多意見。」林遣道。

鄭憑輕給他整理頭髮:「我猜應該有何頤君的功勞。」

林遣笑了一下:「他以後會恨何頤君的。」

此時正是科技峰會現場,現場有不少投資機構的代表,許多新崛起的創業公司都抓著機會過來露臉,穿梭科技作為目前直播軟體的領頭羊,林遣有幸得到了十分鐘演講機會。

現在演講還沒開始,大家互相攀談,忙著交換名片。

林遣和鄭憑輕外形足夠出色,卻不夠老,來找他們聊天的寥寥無幾。

袁崛也來了,何頤君跟在一旁拎包,他和林遣打了個招呼:「期待你等下的表現。」

林遣開了個玩笑:「袁總要不要趁著我表現之前,先把合同簽了?」

袁崛打了個太極:「合同正在修訂,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鄭憑輕插了一句:「那可不好說。」

袁崛有點不悅,但沒表現出來,只「哈哈」道:「我拭目以待。」

辭別了林遣,袁崛又碰上一個熟人,是另一家公司的負責人,兩人正在寒暄,跟在負責人身後的一個年輕人卻突然眼睛一亮,衝何頤君道:「啊,你不是鄭憑輕家的秘書嗎?」

何頤君眼皮跳了一下,很快認出了眼前的人,頓時露出一抹微笑:「鄭小公子,你好。」

眼前的人正是鄭重,他自從當年霍業瑞的生日會上被林遣和鄭憑輕刺激之後,總算努力了一把,沒再留級,上了一個普通高校。

他父親見他比以前上進了一些,很是欣慰,這兩年便開始張羅著讓他學習一些商場上的事,不過沒安排進自家,而是塞給了熟人的公司,讓他先做個小實習生,跟著歷練歷練,也是因為這個關係,鄭重雖然職位很低,卻經常能被帶著出席一些重要場合,見見世面。

鄭重其實是很不願意上班的,但是一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還是委屈地答應了下來。

當初他和鄭憑輕打架的事,是何頤君幫著處理的,此時認出何頤君,卻並不知她早已不是鄭氏的秘書,只是大為歡喜,迫不及待地問道:「鄭憑輕呢?林遣呢?他們在哪裡?」

袁崛聞言微微挑眉:「怎麼,你也認識林遣?」

鄭重臉色有點不自然。

何頤君見狀,自然覺得是他和鄭憑輕的恩怨還沒有消散,輕抿了一下唇角,道:「怎麼,你還想找憑輕尋仇不成?」

說到鄭憑輕,鄭重臉色更差了,道:「不行嗎?」

鄭重可不像林遣和鄭憑輕一樣有著超脫年齡的沉穩,一看就知道還是毛頭小孩,與會場格格不入。

他對鄭憑輕意見那是很大的,要不是因為他,林遣說不定就成了他家庭教師了!

袁崛看了何頤君一眼,何頤君沒立刻接話,等鄭重走開了,才把當年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當然,她自行加了一些細節,把林遣也給算了進去。

反正如果鄭重找鄭憑輕尋仇的話,林遣肯定不會幹看著,袁崛也不會知道事情真相。

但是鄭重這種毛躁的性子,林遣一旦和他扯上關係,再要讓袁崛給他投錢,可就不容易了。

何頤君當日幾句話只是讓袁崛對林遣產生了一些疑慮,推遲了合作的時間,再見過其他幾家直播公司之後,袁崛內心明顯還是傾向於林遣的,何頤君正愁找不到好的理由說服袁崛呢,沒想到老天倒是給她幫了個大忙。

鄭重這個人何頤君接觸過,完全是個無腦富二代,非常衝動,絕對幹得出在這種場合直接和鄭憑輕打架的事情來。

何頤君不由有些期待了起來,只要鄭重爭氣點,別說袁崛,估計只要今天在場的投資公司,都會放棄和林遣接觸了。

「希望他們不要碰上才好。」何頤君憂慮地說道,「那孩子性格毛毛躁躁的,可不會看場合,等下別影響了林遣。」

袁崛聞言不由也沉重了一些:「林遣果然還只是學生啊,做事不計後果,估計還得再歷練個幾年。」

雖是如此,但出於愛才之心,他還是決定去和林遣提個醒。

袁崛剛找到林遣,正要開口,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叫:「林遣,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袁崛一轉頭,就見鄭重飛奔過來。

然後鄭憑輕飛快地攔到林遣身前,作出抵抗的姿勢。

袁崛心中頓時一緊,唉,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這種場合也能惹出事來。

何頤君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等著好戲發生。

只見鄭重速度極快,一副餓虎撲羊的姿勢。

袁崛連忙開口:「這位同學,請你冷靜……」

話未說完,鄭重已經來到面前,按住鄭憑輕的雙臂要把他拉開:「你讓開,別擋著我和林遣說話!」

鄭憑輕紋絲不動:「你就這樣說,他聽得到。」

鄭重哪裡肯:「你走開啦,我好久沒見他了,快讓我見一下。」

鄭憑輕翻了個白眼。

自從霍業瑞的生日會之後,鄭重時不時要來騷擾林遣一下,都被鄭憑輕給擋了,大學以後鄭重還來過a大一次,後來因為林遣兼顧學業和事業,實在太忙,沒有時間理會他,他才作罷。

但鄭憑輕不得不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也就是他女朋友不斷,沒有彎的跡象,不然鄭憑輕絕對讓他連見到林遣的機會都沒有。

林遣從鄭憑輕腦袋旁邊探出頭來,笑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鄭重一見到他,整個情緒瞬間穩定了下來,認真作答:「我聽了你的話,認真學習,還出來實習了,今天跟著老闆過來,給他拎包。」

「那挺好的。」林遣跟哄小孩一樣,眯了眯眼,「繼續加油啊。」

鄭重就差立定敬禮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努力的。」

他們就像爸爸和小孩一樣,一問一答,連問題都很家長式,林遣問了他一些學業上的,工作上的問題,還給他點撥了兩句。

而鄭重的樣子……就差拿筆出來現場記筆記了。

鄭憑輕雙手抱胸,不停翻白眼。

一旁的何頤君:「……?????」

袁崛:「……????」

過了一會,林遣終於把鄭重打發掉了,回頭衝袁崛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現在的小孩子就是這樣,需要慢慢教。」

完全是大人的口氣。

袁崛愣愣地應道:「對,是的,沒錯。」

不知過了多久,袁崛終於回過神來,緩緩看向何頤君。

何頤君已經整個人呆滯了。

這不是她拿到的劇本!

何頤君內心的驚愕無人知曉,峰會正式開始了。

峰會結束之後,袁崛的臉色極其難看。

他之前就知道,但凡接觸過林遣的人,都會被他折服,但絕對想不到,他在臺上,竟能耀眼至此。

鄭憑輕會前說的那句話,竟然不是自大。

現在,他們不再是林遣唯一的選擇了。

袁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主要責任是在自己身上,但如果不是何頤君的那些話,他不會一再推遲簽約時間。

他需要給公司一個交代,同樣的,何頤君也需要給他一個交代,一直到大會開始前,何頤君還給了他完全錯誤的資訊。

何頤君跟在他的身後,手腕有些發抖:「袁總……」

袁崛沒有應話。

何頤君內心一下子涼了,她有些茫然,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一旦袁崛開除了她,她也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子。

那些人,為什麼通通那麼陌生?

她突然聽到熟悉的打鬧聲,回過頭去,就見鄭重正伸長雙臂要去撓鄭憑輕:「你憑什麼阻止我見林遣啊啊啊啊——」

鄭憑輕膝蓋頂著鄭重,雙手捶他的腦袋:「憑我是你二爸爸!」

「袁總。」何頤君連忙喊了一聲,想讓袁崛去看,袁崛卻已經「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直接開走了,留下一道尾氣。

何頤君:「……」

那邊,鄭重繼續辱罵鄭憑輕:「放開我,我真的要動手了!」

鄭憑輕一拳下去:「怎麼跟你爸爸說話的,不孝子!」

峰會過後,林遣被一群人圍著,絆住了腳步,鄭憑輕就趁機來找鄭重的茬了。

「我沒有你這種爸爸,林遣才是我爸爸!」鄭重大叫。

「哼!」鄭憑輕露出一抹冷笑,「那行吧,你要是這麼說,叫我媽媽也行。」

鄭重:「……」

鄭重停止手上的動作,呆滯地看了鄭憑輕一眼:「你說什麼?」

鄭憑輕挑眉:「很難理解嗎?」

鄭重結巴了:「謠、謠言是真的?」

鄭憑輕冷笑。

鄭重捧臉驚叫:「我不要,我不要你這種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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