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少女無知無覺,團成一團的棉被哆哆嗦嗦,傳出細弱的抽噎聲。
夏渝州抬手要去拍拍,又停在空中,讓司君看看自己的打扮有沒有什麼不妥帖。司君抬手,給他理了一下頭髮,把頭頂那根翹起來的呆毛壓下去捋順,無聲比了個「ok」。
帥氣的血族優雅地開口:「彷徨的少女呦,聽聞你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可願與我共赴黑暗!」
司君:「……」上次不是這麼說的吧?
怎麼了?夏渝州用眼神詢問他。
司君給他比了個口型——好傻。
夏渝州衝他呲牙,見被子動了,迅速站直身體,保持慈父般聖潔的微笑。
謝茵茵僵硬地來開被子,露出一雙大眼睛,瑟縮地看向逆光而立的兩個人:「黑……黑白無常嗎?」
夏渝州:「那倒不至於。」
帶著點笑意的清亮嗓音,驅散了眼前光影變幻造成的短暫視覺模糊,讓謝茵茵看清了來人:「小夏哥,君君哥?呼,嚇我一跳。我剛出現幻聽了,聽到有人叫我共赴黑暗!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聲音逐漸減弱,因為她發現,並排站著的兩人似乎不覺得這話好笑。司君依舊面無表情,夏渝州慈祥地看著她:「不是幻聽哦,是真的。」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謝茵茵一直保持僵住的狀態,木愣愣地聽夏渝州對目前狀況的解釋。世界觀經歷了毀滅,重塑,再毀滅,再重塑。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只剩下「嘭嘭嘭」的爆裂聲。
所謂的實驗,其實是將人轉化成血族;所謂的指標符合,其實是萬里挑一可以初擁的體質;所謂風險告知,其實是轉化血族將面臨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生死風險……
開玩笑的吧?
謝茵茵下意識抓住手邊的東西,那是她這幾天看的小說《古堡絕戀》,講述一隻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伯爵,擄走天真純潔的人類少女,永生永世囚禁在古堡的虐戀故事。
這種小說裡的情節,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中呢?
肯定是在做夢!
「所以,你都清楚了,可願成為血族?」夏渝州整了一下衣袖,面色嚴肅,「以吾血,融爾血,歸於血族而為親。自此,生非常人之生,死非固有之死。你可願?」
謝茵茵狠狠吞了下口水:「你把我變成血族,是要把我帶去你那長滿玫瑰花的古堡,永生永世囚禁起來嗎?」
夏渝州:「……啊?」
不小心戳破了吸血鬼先生的陰謀,還在夢中的少女慌忙補充:「啊,我是說,被你這樣的帥哥囚禁,也不是不可以啦。我很願意住進開滿玫瑰花的城堡,也願意接受您的初擁,但這期間可不可以允許我跟家人見面?」
「……」夏渝州臉上慈祥的光芒逐漸裂開,死魚眼看向司君,「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司君以拳抵唇,優雅地偷笑。
夏渝州嘆了口氣,側身坐到了床邊,拿起那本花花綠綠的小說拍了一下少女長滿玫瑰花的腦殼,將浪漫幻想拍得稀碎:「更正一下,我沒有古堡,也沒打算囚禁你。確切的說,初擁之後,我就是你爸爸了。」
謝茵茵捂住被拍的腦門:「???」
夏渝州:「初擁之後,你可以繼續做偶像混娛樂圈,作為長親我會照顧你,保護你,在你能養活自己之前為你提供食物和零用錢。」
謝茵茵:「那我爸爸怎麼辦?」
夏渝州:「你爸爸不能知道你的身份,但如果他試圖以晚輩稱呼我的時候,你要阻止他。」
謝茵茵:「……行吧。」
夏渝州露出滿意的笑來,向少女伸出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身為一個好爸爸,他要滿足女兒對血族的美好期望,用司君吟詩的語氣一唱三嘆:「來吧美麗的少女,把手交給我,不要害怕,不要彷徨,讓我成為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堅實可靠的——父親吧!」
謝茵茵:「……這一點都不浪漫。」
夏渝州舔了一下尖銳的血牙:「你說什麼?」
謝茵茵迅速把手放上去:「我說,好的爸爸!」
這麼說,就是同意了。夏渝州很是滿意,正要再念一遍誓詞,肩膀突然被司君捏住,還沉浸在浪漫優雅父親形象中的他溫柔地看過去:「怎麼?」
司君搖頭,冷聲呵斥:「出來!」
牆壁上不透明的觀察窗被拉開,露出了何教授妝容精緻的俊臉:「哎呀,被發現了。領主的感知意識越來越強大了。」
「學長,」夏渝州很是無語,「不是說好不要打擾我嗎?」
何予暴露了,索性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速記本,溫溫柔柔理直氣壯:「這不是科學研究麼,在我的實驗室做實驗,我當然應該觀摩了,就是怕打擾你才選擇暗中觀察的。我保證不錄影,不出聲,讓我跟領主一起看著吧,好不好?」
摘下了眼鏡的何予,笑眼彎彎,叫人很難拒絕。
「不行!」
「好吧。」
司君和夏渝州同時開口。
「渝州同意了。」何予笑眯眯地說,絲毫不在意司君的冷臉,美滋滋地給謝茵茵連上各種觀察儀器,血壓、血糖、心跳、呼吸……
謝茵茵苦著臉看看滿屋的現代化儀器,什麼氣氛都沒了:「何教授,你幫著血族幹這種不科學的事,真的好嗎?你不怕被告發嗎?」
何予垂目除錯裝置,對於即將成為血族的孩子充滿耐心,語調溫柔:「科學無法解釋,並不代表不科學。你說的問題也不需要擔心,成功了你就是血族,會受到血族規則的制約,不成功就是個死人。」
謝茵茵:「……聽起來,需要擔心的應該是我。」
何予笑笑,不再說話,專心記錄資料。這可是非常寶貴的研究材料,一眼都不能錯過。
司君戴上口罩,用鑷子取了飽蘸酒精的棉團,在少女纖細的脖頸上反覆消毒。之後用碘伏在血管處化了個標記,方便夏渝州下口。
「……」夏渝州嘴角抽搐,不捨得打擊司君要幫忙的積極性。等他忙活完,這才湊過去,捏住少女的咽喉,湊近。
溫熱的鼻息噴在冰涼的勃頸上,寒毛根根豎起。
「等一下!」司君皺眉。
「你有完沒完!」夏渝州耐心告罄。
司君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頂著戀人的白眼,把一張手術用的藍色防水布鋪在謝茵茵脖子上,完美遮擋住了周圍所有的皮肉,只中間留一個圓洞,露出消過毒做了標記的那一點。
嚴謹,乾淨,就是沒有任何食慾。
夏渝州:「……」
被這麼一攪合,什麼緊張顧慮都忘了。夏渝州雙目輕闔,集中精神,按照古老的儀式,重新開始。
血牙刺破血管,吸血,渡血。
以吾血,融爾血,漫長又兇險。過去的生命在此終結,新的生命才剛剛開始。
千百年來,東方血族用這種方式,將遺落在凡人中的半種轉化為血族,擴張血族的數量。足夠量的血族,能減少瘟疫的發生。萬物平衡,才能生生不息。
各項資料採集完畢,何予目光灼灼地盯著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少女,輕聲感慨:「真是偉大的傳承,現代種不該退化掉這項機能。」
度過初期種種反應,面色比原來白了兩個度的女孩緩緩睜開眼。
「呼,成功了。」夏渝州鬆了口氣,用力抱了抱司君。
司君脫下手套,摸摸他的後腦勺,抬眼瞧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兒子:「小默過來了。」
「嗯?」夏渝州轉頭,招呼兒子過來,「兒子,來來,你來得正好。咱們家有新成員了,爸爸給你們介紹一下。」
謝茵茵摸摸傷口消失的脖子,懵懵地坐起來:「你們……都是血族?」
「沒錯!」夏渝州拉著兒子過來認親,「這是你哥哥。」
「我竟然是哥哥嗎?」小少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十六,謝茵茵官方年齡十八、實際年齡二十,怎麼算都比他大。
夏渝州拍拍兒子:「當然,血族的初擁日就是新生日,所以你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