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國師把杯盞放到桌上,收回目光。
鮫人忽然回過神來,愣怔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不由得面色大變。方才竟然因為眼前的人太過好看,把族中的秘密都說了出來!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鮫人姑娘,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蘇譽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的鮫人,忽而想到自己沒有定血契的時候,國師似乎也這樣看過他,當時他除了覺得國師的眼睛真好看之外也只是一愣神的工夫。
「心思純淨的人反倒不易迷心。」肅王面色認真道。
蘇譽眨了眨眼,這是在誇他心地純潔嗎?
「心思純淨就是缺心眼,」凌王殿下笑嘻嘻地說,「二十一也是這麼說我的。」
蘇譽看著凌王那一副「咱倆是同類」的樣子,抽了抽嘴角,他一點也不想跟十七叔變成同類,真的。
國師坐起身來,把榻上的毛球扔給蹲在小几上偷吃魚絲的小胖貓:「這鮫人就留在這裡,四層第七間有水池。」
「就是,放碧霄宮容易凍壞,」凌王捏了根魚絲嚼了嚼,發現國師在看著他,這才意識到,弟弟是讓他把鮫人扛到四層去。「二十一,有你這麼使喚兄長的嗎?」
國師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片刻之後,凌王殿下認命地把昏迷的鮫人扛起來,噔噔噔爬上樓去。
「你打算怎麼做?」國師抬眼看向安弘澈。
「那地方很遠,普通的船隻怕是到不了,」皇帝陛下蹙眉,「要景王回來商議。」
國師微微頷首,想起那幾個竟然還活著的兄長,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冬日不宜出海,開春再去。」
遠方,孤島之上。
「阿嚏!」先帝,不,現在應該叫太上皇,突然打了個噴嚏,「怎麼突然覺得冷了?」
「冷你就睡下面!」被壓在下面的金色大貓嚷嚷道。
「哼,定然是誰在惦記朕,」太上皇哼了一聲,拍了不老實的弟弟一爪子,衝著角落裡窩著的黑白大貓道,「老九,再去添把柴火。」
回到北極宮,皇帝陛下立即下旨,召景王入京,而後展開一副海圖,凝神不語。
「皇上,先帝還活著的事,要不要告訴太后?」天色晚了,蘇譽正要把皇長子送去慈安宮。
「先別說。」安弘澈搖了搖頭,事情還沒定下來,何況鮫人看到金貓是一年前的事,這中間不一定會發生什麼,母后好不容易接受了父皇過世的訊息,若是讓她空歡喜一場,還不如不給她希望。
過年,親王們本來就要回京團聚,如今景王接到詔書,便要提前回京。
「拜瑞雪所賜,海怪漸少,只待一場大雪,臣即可入京……」景王的回信來得很快,言明只要下大雪,他就能進京了。
「這是為何?」蘇譽不明所以,海怪跟下雪有什麼關係?
「雪乃祥瑞,大安的雪有國師加持,帶有白澤的神力,可以震懾海怪,讓他們安生一段時間。」皇帝陛下抬頭看了看淺灰色的天,大雪將近,那個傢伙就要來了。
臘月十三,自東海一帶至京城,都下起了鵝毛大雪,景王動身前往京城。
「聽聞皇上把那鮫人送到了安國塔。」德昭儀到淑昭儀宮中串門,一邊烤火一邊賞雪。上次因為宮妃們內火旺,太后果真削減了炭火的份例,因而進來妃嬪們相互走動就頻繁了些,白日里可以省些炭。
「莫不是要讓國師拿去祭天麼?」淑昭儀臉色變了變,那樣的一個美人,皇上竟然也捨得。
「看來皇上是不會寵幸妖邪之物的。」德昭儀嘆了口氣,原以為皇上終於肯寵幸女子了,誰料想皇上不過是瞧個稀奇,看完就扔給國師了。
「皇上怎麼就這般不解風情呢?」淑昭儀扯了扯手中的帕子,他們也料想皇上是不是不喜歡女子。
「論起善解風情,」德昭儀忽而想起了什麼,禁不住抿唇輕笑,「聽說景王今年要提前進京了。」
「當真麼?」淑昭儀雙眼一亮,隨即嘆了口氣,「可惜咱們不能去碼頭迎接他。」
臘月十五,袁先生來送賬本,順道跟蘇譽商量一件事。
「你說多少?一百兩?」蘇譽瞪大了眼睛。
袁先生說的,是鮮滿堂在碼頭邊的分店。那家臨海而建的店位置極好,因著景王臘月十七入京,已經有人早早來訂位置。袁先生的意思是,一樓大堂的位置二十兩,二樓的五十兩,靠窗的一百兩,這還不算酒水飯菜錢。
「飯菜的價錢當日可以翻一番,左右那些高門小姐們也不缺這幾個錢,便宜了她們反倒不吃呢。」袁先生抱著算盤打得噼啪響。
「等等,」蘇譽吞了吞口水,「你是說,景王靠岸的當日,會有許多人去觀看?」全民偶像不是國師嗎?怎麼三王爺也這麼受歡迎。
「東家不知道嗎?」袁先生有些驚訝,「每年景王回京,都是這麼大的陣仗,京中的小姐、夫人們,但凡出得去門的,都會去碼頭相迎。」
傳聞景王俊美無雙,溫文爾雅,不知是多少春閨夢裡人,當年常春侯家小姐,也就是岑才人她小姑姑,因在宮宴上見過景王一面,從此害了相思病,說什麼也要嫁給景王。奈何他倆差著輩分,不能婚配,那位小姐便日日以淚洗面,最後鬱鬱而終。
蘇譽聽袁先生的講述,聽得一愣一愣的,難以想象把人迷死的景王是個什麼模樣。
跟袁先生定好了座位的價錢,蘇譽跑去御書房找皇上。
皇帝陛下正在批奏摺,天涼凍手,就把穿馬甲的小貓放到手背上:「抱緊了啊。」
「咪!」皇長子殿下應了一聲,四爪並用地抱住父皇的手。
蘇譽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皇上戴著毛手套飛快地批著奏摺,手背上的毛手套還不老實,時不時地伸爪勾勾那隻玉筆。
「皇上,景王是個什麼模樣的……」蘇譽想問景王是不是長得特別俊,有沒有國師好看?但這話說出來,貓大爺鐵定要生氣,話到嘴邊就拐了個彎。
安弘澈頭也不抬地答道:「跟朕一樣。」蠢貓一隻,沒什麼特別的。
蘇譽抽了抽嘴角,他問的不是這個!吞了吞口水,還是按捺不住好奇:「景王是不是長得特別俊美?」
皇帝陛下這才抬起頭來,莫名其妙地看著蘇譽。
蘇譽被看得毛毛的,頓時有些心虛:「我就是隨便問問,哈哈……」
「當然。」皇上冷不丁地應了這麼一句,隨即又低頭繼續批奏摺。
咦?蘇譽眨了眨眼,貓大爺竟然沒有生氣,還承認景王長得特別俊美!那景王該是長得多好看,連皇帝陛下都不得不承認!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