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嗚——」小胖貓欲哭無淚地衝著國師求助。
國師瞥了他一眼,徑自起身,拿起一副玉筷,優雅地品嚐蘇譽剛剛烤好的魚,完全沒有幫可憐的侄子一把的意思。
「喵!」懷裡的金色小貓頓時掙扎著要往桌上跳,小胖貓也不叫了,豁出去般地直接跳了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抓著國師雪色的衣襬往上爬。
「如何,可有彘肉的味道?」蘇譽抱著醬汁兒過去坐,自己也嚐了一口,頓時愣住了。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種魚肉的香味,這種香十分厚重,果真像烤乳豬一樣,但又與真正的豬肉不同,魚肉嫩而不膩,入口即化,且吞下之後,唇齒間留下的還是海鮮的那種鮮香。當真好吃!
皇帝陛下掙開蘇譽的手,跳上了石桌,拍了試圖直接上嘴咬的弟弟一巴掌,用尾巴纏住蘇譽的手腕往烤魚上拽了拽。蠢奴,還不給朕佈菜!
蘇譽立時心領神會,夾起一大塊烤魚肉吹了吹,遞到貓大爺嘴邊。
皇帝陛下鬆開尾巴,看了看沾滿醬料的烤魚肉,歪頭,張嘴比劃了一下,復又合上嘴,歪到另一邊,保證那醬料不會沾到鬍子上,這才咬下一口。該死的蠢奴,就不知道夾塊小的。
蘇譽偷瞄了國師一眼,他故意夾一大塊肉,是怕國師不喜與貓同桌而食,若是趕貓下桌,他就可以說這塊肉被貓咬過了,都給貓吃吧。
不過,國師似乎並沒有計較桌上蹲了兩隻貓的問題,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玉壺,壺中乃是一種色澤澄澈的酒,順手給蘇譽也倒了一杯。
這酒入口清淡,帶著些許酸甜,十分爽口,與略微油膩的烤鯖魚堪稱絕配。
「這是什麼酒?」蘇譽好奇地看著白玉杯中淺紅色的酒液。
「看色澤,你以為是什麼酒?」國師優雅地夾起一塊魚肉填進嘴裡,對著白玉盅輕啜一口。
「這個……」蘇譽撓了撓頭,他對古代的這些果酒、花釀並不瞭解,知道的也就那麼寥寥幾種。
「桑葚酒,」抬指彈開試圖偷喝的胖毛腦袋,國師又給蘇譽添了一杯:「改日教你釀酒。」
蘇譽沒怎麼在意,隨口應承下來,他的注意力都被那毛茸茸的金色小貓吸引了。見貓大爺不肯再啃大塊的魚肉,便把剩下的遞給小胖貓,轉而夾剛好滿口的魚肉,跟皇帝陛下一次一口地吃。昭王殿下一點也不計較哥哥咬過,幸福地抱著魚肉大快朵頤。
一尺長的鯖魚,足夠兩人兩貓吃個痛快。
臨走的時候,蘇譽向國師討要了那兩個魚骨架。本來想討要一條鯖魚回去給皇上吃,奈何國師說這怪魚如今還是絕密,不得拿出安國塔,只能退而求其次,要走了兩個骨架。
《蘇記菜譜》上講,這鯖魚不僅肉質香濃,魚骨熬成的湯也十分好喝。
魚湯通常都是用魚肉煮的,鯖魚肉因為油氣重,煮湯反而不好喝,在火上炙烤便是最合適的吃法。這魚骨頗為神奇,放入滾水之中,不出一刻鐘,就已經有要煮化的跡象,待熬煮半個時辰,所有的魚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蘇譽用細漏勺仔細翻攪,找不到一根魚刺,且湯已經變成了奶白色,只撒些細鹽和蔥花,味道便十分鮮美。
皇上原本對於蘇譽給他喝「魚刺湯」十分不滿,但嚐了一口之後,便連著喝了三碗才罷手。
吃飽喝足的皇帝陛下又變得無所事事起來,躺在軟墊上把蘇譽圈住,悠閒地晃了晃尾巴,而後發現自己現在是人形,沒有尾巴,便退而求其次地晃了晃腳丫。
「皇上,你知道血契嗎?」蘇譽試圖把皇上亂扔的奏摺撿回來,奈何皇上抱得太緊,根本動彈不得,只得放棄,轉而問起了血契的事。
照國師的意思,若想與皇家有更深的牽扯,便要定下血契。
蘇譽對於給安家先祖準備祭品這個工作絲毫不感興趣,若是為了學個殺魚,就要定下「血契」這種聽起來玄乎又嚇人的東西,也太不划算了。
安弘澈原本正專心地撥弄蘇譽腰間的流蘇,聽到「血契」二字,露在外面的耳朵輕輕動了動:「國師要你定血契了?」
蘇譽吞吞吐吐地說不清楚,半晌也沒見暴躁的皇上打斷他,正納悶呢,就聽皇帝陛下突然開口道:「既然要定血契,不如與朕定。」
「啊?皇上也會?」蘇譽一直認為,這玄而又玄的東西只跟那玄而又玄的國師相伴相生,沒料想皇上也行。
「哼!」皇帝陛下對於蘇譽質疑他的行為十分不滿,一把將他抓過來,額頭相抵。
「唔……」蘇譽覺得眉心一疼,感覺眉心的血驀然被抽走了,額頭因為驟然失血有些發麻,眉毛都不會動了。在這詭異的時刻,蘇譽卻絲毫生不出恐懼之心,迷迷糊糊地想,皇室的秘密該不會是他們都是吸血鬼吧?
吸血鬼?皇帝陛下微微蹙眉,這蠢奴,又在瞎想什麼?
在蘇譽以為自己的血要被抽乾的時候,一股溫暖的血液忽然倒灌回來,感覺竟非常地舒服,腦海裡忽然蹦出一句話來「蠢奴,又在瞎想什麼?」緩緩分開,蘇譽眨了眨眼:「皇上,方才你說話了?」
「契成。」皇上沒有理他,只是淡淡地吐出這麼兩個字。
「什麼契成?」蘇譽有些反應不過來,「方才那個就是血契?」
安弘澈得意一笑。
「可是……」蘇譽抿了抿有些紅腫的唇,有些懷疑地看向皇上,「與國師定血契,也是這樣定的嗎?」
皇帝陛下的笑容僵了一下,一雙耳朵泛起了可疑的紅暈:「當,當然不是!」
定了血契的皇上似乎有些疲累,奏摺也不看了,趴到蘇譽背上嚷嚷著要就寢。
蘇譽無法,只能拖著背後的大膏藥起身,搖搖晃晃地把皇上拖到龍床上,熟料那大膏藥倒在床上也不撒手,把他帶倒在被褥間。
皇上粘著蘇譽,在他的背上蹭了蹭臉頰,就心滿意足地抱著睡了。
「皇上,皇上?」蘇譽動了動身體,半晌得不到回應,只得自己掙扎著坐起來。
皇帝陛下竟然連外衫也沒有脫,就這麼直接睡了過去。蘇譽轉過身去幫他脫衣服。
北極宮的大殿裡燭火向來足夠明亮,將皇上的睡顏照得清清楚楚。睡著了的皇上,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可愛許多,安靜又乖巧,只是原本淡粉色的薄唇,今日看起來似乎有些蒼白。
蘇譽有些擔心地蹙眉,他不知道皇上跟他定的血契與國師定的有什麼不同,他現在是沒什麼特殊感覺,就怕對皇上的身體有什麼傷害。
這一晚,皇上沒再半夜推醒他,蘇譽倒是自覺地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真開眼,看到床頭的流蘇在一動一動的,不太清醒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心想醬汁兒又半夜起來撒歡了。月光透過窗稜照射進來,漸漸清晰的視線裡,皇帝陛下正伸著一隻手,饒有興致地撥弄著床頭的流蘇。
「皇上?」蘇譽輕喚了一聲。
皇帝陛下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
「怎麼不叫我了?」蘇譽往皇上那邊挪了挪。
「哼。」皇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伸手把人摟住,將腦袋放到蘇譽的脖頸間蹭了蹭,並不說話。
肌膚相貼,比之前的擁抱多了一種隱隱相連之感,這感覺很舒服,卻也讓蘇譽想起了睡覺前沒問完的話:「皇上,契成的時候我聽到你說了句話……」
回答的他是皇上漸漸平穩的呼吸聲,看來問皇上是問不出什麼了,蘇譽嘆了口氣,只得作罷,聽著皇上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漸漸睡了過去。血契的事,還是明天去問國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