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黃金王座

又是一個晴朗的日子,適合出海。

奧利維亞和穆根又出去玩了。

避開了西格瑪的開機時間,奧利維亞是一大早出發的,不過大伯開機比他還要早,看看兩頭小怪獸,阿爾法最終將兩個特大號便當交給了他們。

奧利小怪獸和穆根小怪獸一人揹著一個便當盒高高興興出發啦!

在他們離開後,阿爾法大伯則非常賢惠的開始做家務了。穆根小怪獸習慣在家裡吃飯,雖然每次吃完會主動將魚骨頭扔出去,作為一頭小怪獸,他已經很貼心了,然而他的個子太大了,眼睛又太小了,總有一些食物殘渣無法被清理出去,這個時候就需要勤勞的阿爾法機器人出場了。

將漂移在海水中的殘渣聚集在一起,阿爾法將它們扔到了巢穴的外面,然後他就靜靜站在附近沒有離開。

在五分鐘之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小群色彩鮮豔的小黃魚,它們的目標自然是阿爾法扔掉的「垃圾」。小黃魚們競相爭搶著這些珍貴的食物,又過了一會兒,一群體型更大一些的小紅魚過來了,再一會兒,過來就成了一大群小藍魚

阿爾法被五彩繽紛的魚群包圍住了。

他時不時用機械手指碰觸一下那些小魚兒,那些急於與同伴爭奪食物的小魚兒並不在乎,毫不在意的讓他隨便摸,有的甚至還會含住阿爾法的手指咬一會兒,可愛極了。

任由魚群在自己周圍飛快搶食,阿爾法暗地裡偷偷拍了好多照片。

對於阿爾法來說,每天「倒垃圾」的時間也是非常愉快的餵魚時間。靜靜享受著只有他一個人和罕見魚群的時間,阿爾法的幽光屏綠汪汪的。

又過了一會兒,體型最大的魚游過來了。

它們可不是來吃穆根家的剩飯的,目標直接是那些吃剩飯的小魚。

張開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這些體型碩大的大傢伙生猛的衝進了魚群,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三拳擊暈三頭大魚,阿爾法拖著三條魚回家了。

家中,機器人石頭也開機了,他正在擦拭家中當做擺設的石頭。看到阿爾法,他很高興的迎了上去,然後一眼注意到了阿爾法身後的大魚。

「我去倒垃圾,順便帶今天的晚餐食材回來了。」阿爾法將大魚拖了進來。

「是很新鮮的虎齒鯊呢。」檢查了一下食材的種類,資深保姆機器人經驗老道地說。

「放進儲藏室吧,等穆根他們回來以後直接給他們吃。」阿爾法繼續道。

「好的。」石頭點點頭。

「最大的一條不要放進去,一會兒拿去岸上給鄰居們吃。」阿爾法吩咐。

「好的^_^」石頭欣然答應道。

接下來的時間,機器人們打掃的打掃,分魚的分魚,他們緊張忙碌而又有序,這就是穆根家機器人平凡又尋常的一天了。

這一天對於機器人們來說平凡又尋常,然而對於穆根和奧利維亞來說卻絕對不是!

當然,他們一開始的行程是非常正常的。

像往常一樣,奧利維亞帶著穆根跑到了距離岸邊很遙遠的深海區,在四周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地方,陽光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讓人心曠神怡。

將肚皮翻過來,兩頭小怪獸決定一起曬曬太陽先。

如果此時的穆根可以被曬黑,那麼,等他醒來之後,肚皮上大概會曬出一個自己等身大小的白影子吧?

躺在穆根的肚皮上胡思亂想著,陽光太舒服了,兩頭小怪獸呼嚕嚕睡著了。

假日午後的海中央,非常寧靜。

變故是在奧利維亞做夢的時候忽然發生的,依稀做了一個怪夢,夢裡的他正在一艘船上,然後,忽然船翻了!

冰冷的海水浸沒了他的身子,鹹鹹的海水從口鼻處湧進來,奧利維亞慌不迭醒來了。

誰知醒來的時候他也在海里,如同夢裡一樣,他正在海水中掙扎,旁邊飄著兩個巨大的便當盒,而穆根卻不見去向。

等等——穆根呢?

奧利維亞警醒的看向四周,卻遍尋不見穆根小怪獸的身影。潛進水裡看看,淺海處仍然沒有穆根的身影。

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奧利維亞冷靜的看向手腕上的智腦,發現穆根變成這種情況之後,西瑟先生便將一套定位裝置送給了他,如今看來還是很有用的。

奧利維亞在智腦中調出一個程式,上面便清晰的顯示出了穆根當前的座標:穆根此時正在奧利維亞下方的海底深處。

大概是下去找東西吃了,也有可能是睡著睡著沉底了。

奧利維亞鬆了一口氣。

然後,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套深潛裝備,奧利維亞簡單的活動了下身子便朝穆根的方向潛去。

上面部分的水層和他之前潛過的水層並沒有什麼不同,對偶爾從自己身邊遊過的小魚視而不見,奧利維亞只是一心朝穆根的方向遊著。

水壓越來越大了,海水的深度也逐漸加深了,奧利維亞開啟了探照燈。

然後,隨著海水的進一步加深,藉助於探照燈的光芒,奧利維亞看到了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

在下方的海水中,隱隱約約的,他看到了一座城市的形狀!

儘管心中無比驚訝,奧利維亞的下潛速度仍然保持不變,加大了探照燈的照明強度,隨著他的接近,海底的景色在他的視野範圍內越來越清楚了!

居然真的是一座城市!

當奧利維亞最終在海底站定的剎那,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此刻正站在陸地上的某個城市中!

擁有各種各樣的房子,甚至還有廣告牌,有斑馬線和交通指示燈,這裡居然真真是一座城市!

驚訝只是瞬間,奧利維亞並沒有忘記自己是為何下來的,他隨即朝智腦上顯示的穆根的方位處走去。

穆根此時正躺在一座奇異建築物的下方,看到穆根的那一刻,奧利維亞再次驚訝了:

此時的穆根,赫然是人形!

人形的穆根安安靜靜的蜷縮在紅磚鋪就的地板上,表情恬淡,他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是因為化形所以才會沉下來的嗎?

詫異了兩分鐘,奧利維亞隨即朝穆根游過去,伸出手去,奧利維亞將穆根搖醒了。這一次他並沒費多大功夫,穆根輕而易舉就被他喚醒了。

黑色的大眼睛睜開來,先是懵懂,認出潛水服後面的人是奧利維亞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綻開了溫和的光芒。

「奧利?」穆根張口說話了。

憑藉口型,奧利維亞知道他大概叫了自己的名字,不過由於此刻是在海底,所以最終穆根只是吐出了幾個泡泡而已。

潛水服後,奧利維亞忍不住笑了。

穆根明顯也被自己吐出的泡泡嚇到了。

不過隨即等他注意到此刻自己正在海底的時候,驚訝更甚。

目瞪口呆了一段時間之後,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麼,穆根忽然不吭聲了。等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奧利維亞的時候,即使是在黯淡的海底,奧利維亞仍然覺得他臉紅了。

潛水服後面,奧利維亞其實也臉紅了。

伸出手拉住了穆根的手,穆根沒有拒絕。

於是,奧利維亞將穆根從海底拉了起來。

「好痛。」從地上起來的瞬間,穆根忍不住呼了聲痛,雖然聽不到他的聲音,可是從嘴型奧利維亞仍然看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奧利維亞的臉於是紅得更加厲害了。

「對不起。」使用腕式智腦,他將這句話用文字方式顯示了出來。

「全身都在痛,哎?奧利,我是不是長高啦?」穆根卻兀自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等他站直、和一旁的奧利維亞比了一下身高之後,他隨即變得高興起來。

「奧利,你看,我現在和你只差不到一個頭了哦!」雙手在兩人之間比著,穆根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原來是生長痛哦!」找到全身疼痛的原因,穆根心滿意足道。

於是這回悶悶不樂的變成奧利維亞了。

不過沮喪並沒有持續很久,沒多久奧利維亞便被穆根在自己手心寫出的下一句話轉移了注意力。

「這棟建築我見過的,這是故宮!」和奧利維亞不同,穆根明顯認出了這棟建築物的來頭為何!

「故宮?」奧利維亞卻明顯對這個詞沒印象。

「是古代地球文化遺址中的一座宮殿,是遠古時期皇帝居住的行宮!」穆根於是簡單為他解釋了一下:「我有這座宮殿的介紹與圖片呢!原書現在西格瑪那裡儲存著。」

奧利維亞點了點頭。

「啊!那不是巴黎鐵塔嗎?」穆根又吐泡泡了!扯了一下奧利維亞的手,他示意奧利維亞看西南方向的一座金屬建築物!

「哦哦!那裡是金字塔喲~」兒時畫冊上才看到的古代建築物一下子出現在眼前了,穆根難免有點興奮,他將這些建築一一指給奧利維亞看,還附上了儘可能詳細的解釋。

穆根高興了,奧利維亞卻迷惘了。

「這麼多你老家的建築,難道……這裡是地球嗎?」

奧利維亞提出了一個問題,然後接下來迷惘的人變成了穆根青年。

雖然是古地球人,然而穆根青年從出生開始一天也沒在地球上生活過,除了古籍上了解的知識,他其實也是挺外星人的。

好在他是學霸。

「不對呢~故宮和埃菲爾鐵塔還有金字塔完全沒在一個區域內。」憑藉著良好的記憶裡,他開始回憶這幾個建築物之間的大概距離:「故宮所在的地區和金字塔所在的區域之間的距離是……7000公里,到埃菲爾鐵塔則要9000公里,這距離明顯不對。」雖然沒有生活常識,不過他還是憑藉優秀的古地球地理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也是,按照西瑟先生說的、這裡是堪塔斯的發源地之一,而地球的位置是在死海帝王陵內部吧?」由於穆根是古地球人,奧利維亞對古地球並不是一無所知的。私下裡他甚至想過以後率軍嘗試探索死海帝王陵附近的區域,如果有一天可以在裡面找到古代地球,穆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你說得對,可是——」穆根點了點頭,然而,當他仰起頭看向身後宏偉的建築群時,心中卻被極深的觸動到了!

他情不自禁的向上遊了一段距離,從高空俯視下去的時候,穆根被自己看到的景色深深震撼了:厚厚的宮牆一層一層推開,中間宮殿的屋簷高高揚起,就像一根直直的脊椎骨向遠處蔓延開來,在這條脊椎骨兩邊非常均衡的分佈著對稱的宮殿,宮牆就像格子,橫平豎直的圈住了這些宮殿。

宮殿的屋頂使用一種很特別的材質製成的,光滑溜溜,在海水中閃耀著淡淡的光,黑暗的海水黯淡了它們原本的光澤卻無法遮掩它們的美麗,穆根還在大殿的屋脊上看到了造型非常奇異的怪獸雕像,一頭頭張牙舞爪,惟妙惟肖。

這是一座非常雄偉、非常美麗的宮殿。

張大嘴巴,穆根愣住了。

他的手在顫抖,一直漂在他身邊的奧利維亞明顯感覺出來了。

「這是我老家的建築啊!大伯說根據古地球留下來的史料分析,我很有可能是這個地方的後裔呢!奧利!你看你看!這可能是我老家的建築啊!」當穆根回過頭朝奧利維亞吐泡泡的時候,奧利維亞看到了他眼中的欣喜若狂。

說完這段話穆根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急急地朝下方飛去,每到一個大殿的屋頂他都要停下來,仔細摸摸上面的瓦片,瞅瞅上面的屋脊獸,然後向大殿前方的寬闊廣場游去。

站在廣場上看向四周的感覺又和之前不一樣了。

站在雪白的廣場上往四周看,穆根呆住了。

「好震撼。」半晌之後,他摸了摸鼻子,朝奧利維亞露出了一個笑容:「據說這個宮殿群是遠古時代人類憑藉雙手一點一點、歷經幾百年的時光才建成的呢!用了這麼多人力物力以及財力建造的這棟宮殿,是那時候皇帝的家。」

看著四周高高的圍牆,奧利維亞怔怔的呆了一會兒,半晌點了點頭:

「皇帝的家啊……這地方住他一家人太大了呢。」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奧利維亞用智腦把這段話打出來的時候,明顯斷句有點凌亂。

誰知,穆根立刻立刻反駁他了——

「才不會很大,那時候的皇帝孩子很多呢!我記得一位遠古時代的皇帝有35個兒子,20個女兒。」

奧利維亞潛水服後的表情立刻變成了一個囧字!

「怎麼、怎麼這麼多幼崽啊?你、你老家的人……真能生啊!」奧利維亞對古地球人的繁殖力讚歎不已了!他還偷偷瞥了一眼穆根青年。

「呃……因為他有很多老婆,辦過手續的大概有三十九人。」穆根回憶了一下,半晌後確定道。

「這……怎麼可以這樣啊!」這種事對於土生土長的帝國人奧利維亞來說簡直太不可思議:帝國可是堅定執行了千年一夫一妻制的國家,經過遺傳基因專家、法學專家以及性別關係研究學者數百年的證明,這個制度才是最有利於家庭和諧、最有利於幼崽成長的制度,所以帝國最終將它明確列入了婚姻法,當然帝國並不反對離婚,雙方感情破裂後自然會離婚,但是在離婚手續辦妥之前,一切婚姻關係都是受到國家法律保護的。

奧利維亞會這樣驚異,一半原因來自帝國婚姻法,另一半則是來自於堪塔斯的本能。作為世界上最忠貞的種族,堪塔斯締結的婚姻關係基本上是終生的。

只和唯一的伴侶生育幼崽,堪塔斯的血脈由於這個習性不斷被淨化,然後又因為這個關係即將斷裂。

「為了更多更優秀的幼崽,古代地球有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的傳統啦!」穆根習慣性的抓了抓頭髮。

「你會這樣嗎?」潛水服後面,一對黃澄澄的眼睛直直盯住了穆根。

「不會啊~這樣並不科學,那個幼崽很多的古代皇帝雖然有二十個女兒,不過都死的很早。」

「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奧利維亞放心了。

聊完古代地球皇帝的婚姻生活,兩個年輕人決定去宮殿內部看看,不過,這一次他們有點傻眼了:

雖然外面看著氣勢恢宏,可是推開宮殿的大門,裡面卻根本是毛坯房啊!這還算好的,好多宮殿的門甚至根本就是擺設,根本打不開噠!

差評!

「果然不是地球,這些建築是假的呢!」看了一下里外天壤之別的景色,穆根不無遺憾道。

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很高興,於是接下來,他們又興沖沖去看了只有外觀一百分的金字塔,塔尖還沒搭完的埃菲爾鐵塔,房頂沒有刷綠漆的新天鵝堡以及——

「這邊的建築造得最不用心了!你看,這座塔根本就是斜的!還有這個叫鬥獸場的地方只建了一半呢!建築師一定是建到這裡就離開了。」被穆根帶著到比薩斜塔和古羅馬鬥獸場參觀的時候,奧利維亞吐槽了。

「不,這座塔本來就是斜的,還有,古羅馬鬥獸場原本就只剩一半了,按照完整度來看,這裡反而是完整度最好的建築呢。」看著穆根非常誠懇的黑眼珠,奧利維亞徹底無語了。

「這個叫義大利的國家真奇怪,建築都是壞的。」奧利維亞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穆根只能好脾氣地笑笑。

在短短的三個小時內,他們遊覽了古代地球幾乎所有的標誌性建築物,沒辦法,這些建築實在太密集了,故宮旁邊就是巴黎鐵塔,鐵塔旁邊就是金字塔,金字塔隔壁有鬥獸場,再走三步就能看到斜塔

目不暇接的同時,奧利維亞也偷偷吐槽:建造這些建築的人真沒審美眼光!明顯不是一個派別的建築你好歹隔一隔啊!種點水草也行,別扎堆放著啊!

作為一頭自認為極具審美眼光的堪塔斯,奧利維亞對設計者嗤之以鼻。

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因為穆根明顯很喜歡這些建築。

兩個人繼續走著,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建築群的正中央,眼前一棟建築與眾不同的外表立刻引起了兩人的注意力。

「哎?這是哪裡的標誌性建築哦?怎麼看著……這麼……」普通?

奧利維亞沒有將話說完,不過穆根立刻秒懂了他的意思,因為此刻他也這麼想呢!

此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兩棟非常普通的二層樓,並不高,有點舊。

這種舊並非由於年代已久腐蝕造成的,建造這些建築的人對這裡的建築精心做了護理,而且使用了非常好的替代材料。這種舊是這棟建築原本的「舊」,意思是這棟建築物的原型應該也是這樣陳舊。

牆皮有點斑駁了,不過顏色卻搭配的很漂亮,屋頂還有柵欄都有被修補的痕跡,卻是明顯手工修補的,釘子的顏色甚至都不一樣,釘子帽還有造型!

這是一個人的家,他在很用心的對待自己的房子——注意到這些細節的第一眼,奧利維亞和穆根同時得出了一個一樣的結論!

兩個人都是觀察力非凡的人,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了更多的細節:

右邊這棟房子是唯一有傢俱的房子!不但外面仿造的非常精緻,裡面的做工同樣到位!一切生活用品全都有,有沙發,有電視,臥室裡還有一張床,甚至床上原本應該有床單!

床單是布制的,由於海水的侵蝕如今只剩下了一點纖維。

他們還發現,這棟房子的牆上原本是種了植物的,房子的外牆上有植物攀附留下來的痕跡,經過穆根的鑑定,這裡之前大概種過一種名叫「爬牆虎」的植物。

「我看過圖片,這種植物覆滿的房子可漂亮啦!不過一旦禿掉牆上就會留下難看的印子。」穆根道:「不過真的很好看,夏天還會很涼快,小說上說風吹過的時候,房屋外牆上的葉子就會噼裡噼裡的響著,非常好聽。看完那段文字,我就想著以後要在家種這種草呢!」

「可惜絕種了。」穆根遺憾的搖了搖頭。

奧利維亞暗暗記住了這句話。

他們輕而易舉的知道了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誰。

這裡的主人是個愛照相的人,臥室裡擺了很多照片,大部分照片已經壞掉了,不過有幾張卻被密封的很完好。

青年,中年,到老年,這個人留下了三張照片。

不是他一個人的獨照,每一張都是合影,這是個人緣很好的人。長相併不出眾,不過笑起來非常和氣。奧利維亞眼尖的認出這個人大概有和穆根一樣的血脈!

「啊……我知道這個人的。」看著那個人青年時代的照片,穆根先是愣了愣,最後忽然道:

「這個人叫孟九昭,是近代地球唯一也是第一名獲得帝國科學嘉獎的學者!他還是近代地球第一個到帝國大學留學的人呢!」

這張青年時代的照片和穆根見過的史料裡的其實不太一樣,虧得穆根是非常擅長記憶人臉的人,換做尋常人的話,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

「這麼說來……這裡是這個人的家嗎?這些建築都是他造得?」奧利維亞挑了挑眉毛。

穆根皺起了眉頭。

兩個人又在孟九昭的家中逛了一會兒,很明顯這是個單身漢的家,然而客廳卻有一個大餐桌,椅子還很多,這些小細節又反應出來主人大概人緣很好。

除此之外他們便再無收穫了,這是個普通民居,僅此而已。

直到他們游出了孟家、來到隔壁的房子。

雖然外面一模一樣,然而推開門一進去兩個人就傻眼了:猩紅色的厚毛地毯,一腳踩下去就和陷到水草裡一樣;古典風格的裝修風格,牆壁主色調是暗紅色,上面所有的紋路全部金燦燦的,奧利維亞沒忍住隨手摸了摸,然後確認這是目前由於開採量稀少而極為昂貴的鈷金,在確認鈷金的時候,他不小心又注意到了牆壁上掛著的畫

「這不是克爾摩尼大師的《一棵想要開花的樹》嗎?!」雖然不能說話,可是奧利維亞用標點符號表示出了自己此刻有多激動!

仔細撲倒畫前研究了很久,半晌後奧利維亞回過來一張非常高興的大臉:

「是真跡喲!」

「奧利!等等——不要隨便摘人家掛著的畫啊!」又好氣又好笑的抓住忍不住對畫出手的奧利維亞,兩個人繼續打量這個房間。

這一打量,兩人發現裡面所有的擺設全都大有來頭!幾乎全都是失蹤已久的古董和名家名作,各個價值連城!

「這個房間裡的擺設賣出去可以買到一顆高等農業星。」心裡算了算帳,奧利維亞非常肯定的說。

穆根連連點頭,在藝術上的鑑賞能力比奧利維亞要差很多,好多東西他都是聽了奧利維亞的介紹才恍然大悟對方的來頭,他知道奧利維亞從小就喜歡藝術鑑賞,對於奧利維亞在這方面的專業眼光穆根毫不懷疑!

「哎呀!這個花瓶至少有一千五百年曆史了,上面的花紋都被海藻蓋住了。」心疼的從桌上拿起一個花瓶,奧利維亞隨手抓起椅子上搭著的衣物擦起了花瓶,直到花瓶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的髒東西全部粘在那件衣服上之後,信手扔掉髒兮兮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將花瓶放回了原位。

在機器人家長的照顧下,從小到大沒穿過什麼名牌衣服、對服裝品牌沒什麼瞭解的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扔掉了多麼值錢的東西。

被奧利維亞當作抹布擦花瓶後隨手扔掉的髒衣服,是幾百年前最出名的服裝設計師傑克大師手工縫製的外套來著。

從珍貴程度上來講,這件外套單單一隻袖子,就可以買五個剛剛被奧利維亞小心翼翼對待的花瓶了。

這個房間裡最值錢的其實並不是奧利維亞和穆根兩個人眼中的古董和藝術品,而是腳下的地毯、桌子上蓋著的桌布,被主人信手扔在房間裡的衣服

奧利維亞還停留在想方設法攢錢買古董和藝術品提高品位的階段,而這個房間的主人已經到了將價值連城的古董和藝術品當做日常消耗品使用的地步了。

真·土豪,不解釋。

不過即使有一半貨不認識,奧利維亞仍然從目前可估價的部分斷定了主人的土豪身份。

「住在這裡的人一定是帝國第一大土豪。」他信誓旦旦道,還舉了個例子:「我去過蘇梅克財閥家中,即使是蘇梅克家也沒有這麼奢華!你看西瑟先生也很有錢吧,不過他也沒有這麼多名畫哩。」

說完這麼多別人家的事,奧利維亞忽然想到自己了,於是他小心翼翼瞅了眼穆根:「我今年已經漲薪水了,等到明年大概還能再漲一次,將來我一定可以比這個人……呃,比羅思塞元帥有錢噠!到時候我們把家裡的牆上都掛上名畫。」在家中掛滿藝術品,就是這頭平民人家走出來的小啾在成年以後的夢想之一啦。

他本來想說將來一定能比這個房間的主人有錢的,不過想也知道不太現實,然後他又想拿西瑟先生舉例子,然而想想還是有難度,最終奧利維亞用羅思塞元帥做了標的物。

「呃……名畫什麼的就算了吧?明年奧利漲薪的時候我應該也漲薪,我們一起把家裡的桌布還有大角他們的窩重新翻新一下吧?」永遠的現實主義者·穆根提議道。

「……好吧。」名畫瞬間變桌布,奧利維亞悶悶不樂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找到了新目標:「那桌布的圖案要我選。」

「可以啊。」穆根笑眯眯。

「我一定會選得很有藝術氣息的!」奧利維亞於是又高興起來。

「呵呵,太有藝術氣息的話我不會掏錢哦。」穆根在旁邊稍稍敲打了他一下。

「放心,一定把握好!」奧利維亞輕飄飄行了個禮,然後又和穆根商量起來:「既然牆紙都要換了,我們把地毯也換了吧?我看這裡這種就很好,雖然現在踩起來像水草,不過在陸地上踩起來一定軟綿綿的像雲朵,家裡那麼多幼崽,以後可能還有幼崽,我們家的地板……是不是不夠軟啊?」

穆根的臉於是又紅了紅。

不過兩個人到底開始商量換地毯的事兒了。

這個房子的外觀和鄰居是一模一樣的,不過佈置卻和隔壁完全不一樣。

客廳並不算大,餐桌只能供兩個人吃飯而已,椅子只有兩把,就連那些華麗麗的餐具也只有兩套。

「這位土豪一定沒朋友。」奧利維亞吐槽道。

沒有回答他,穆根推開了下一個房間的門,看到裡面景色的時候,他愣住了:這裡明顯是一個工作室,雖然裝修風格和外面完全統一,然而這裡的牆上卻沒有任何名畫,掛的全是建築照片!那些照片穆根非常熟悉,正是他們剛剛參觀過的那些古地球建築!

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桌子上到處散落著一座座建築模型,可以看出正是按照照片牆上的照片製作的,每一張照片的模型都不止一個,從粗糙到精美,可以看出製作人的手藝在不斷進步。

穆根腦中忽然靈光一現了:

「外面那些建築……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建造的吧?」

「這裡所有的建築,包括這兩棟房子在內,都是這棟房子的主人造的吧?」

穆根真相了。

土豪就是土豪,一般人喜歡一座建築最多蓋個小模型,他可好,居然原比例復原了所有建築!

然而即使猜出了住在這棟房子裡的土豪才是建築群的修建者,這裡的存在仍然是個謎團。

或許只是個怪人而已——心裡這樣想著,奧利維亞慢慢遊到了工作室後面的臥室,游到窗戶旁的時候,他習慣性向窗外看去,剛剛在隔壁的房子裡他也看了,那棟房子臥室裡的視角非常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故宮最漂亮的宮殿,簡直是個天然的觀景臺。

然而透過這扇窗戶看過去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這個臥室的窗戶朝向的方向是隔壁的房子,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的時候,鄰居家一覽無餘。

奧利維亞愣住了。

天性敏感又浪漫,他的腦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句話:對面的那個人才是這人眼中的風景。

外面的建築全部是為對面的那個人建的,只為了讓那人在家就可以從各個窗戶中欣賞到不同的風景,只有一棟建築是這個人為自己建造的,那就是對面那個人的家。

這是個浪漫到近乎荒謬的想法,然而在這一刻,奧利維亞莫名其妙覺得如今這個念頭搞不好就是所謂的真實了。

就在奧利維亞站在窗前看著對面的窗戶悶不做聲的時候,穆根忽然從旁邊游過來戳了戳他的肩膀。

穆根遞過來的是一根棍子,很長,上面還掛著好多水草。如果不是穆根刮掉了棍子一側的黑色水草、露出了下面暗金的顏色,奧利維亞恐怕會真的把玩意兒當做一根普通的棍子。

撿起之前被奧利擦花瓶而弄髒的衣服,穆根當著奧利維亞的面擦起了這根棍子,隨著擦拭,這根棍子終於完整的出現在奧利維亞面前了。

打磨光滑的主體呈現暗金色,越接近頂端越粗,一圈一圈各色的寶石呈環形鑲嵌在這一段,最頂端的柱身則是鏤空設計,沒有鑲嵌任何寶石,然而卻在被掏空的部位鑲嵌了一整塊金色的石頭。

幽暗的海底中,那顆石頭就像一顆夜視動物的眼睛一般,幽幽的閃著金黃色的光芒。

「是黃金眼!」穆根高興的將「棍子」遞給了奧利維亞。

曾經無意中得到過兩枚黃金眼,後來又被奧利維亞饋贈了一枚用黃金眼製作的飾物,這種石頭是他少數了解頗多的貴重奢侈品了!

穆根只看到了這顆石頭的價值,而奧利維亞卻一眼認出了被這枚巨大黃金眼裝飾的「棍子」的真實身份!

手掌微微遲疑的朝那個「棍子」探去,奧利維亞最終牢牢抓緊了它。

奧利維亞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對於穆根來說有些粗的「棍子」在他手中大小完全合適,眯著眼睛,奧利維亞仔細看著手裡的「棍子」,片刻之後,他果然在柱身上找到了一個個淺淺的字母,那並不是普通的字元,而是帝國人在教科書中、在新聞中耳熟能詳的、一代代帝國皇帝的名字!

當奧利維亞揚起下巴,用審慎的眼光看向這根棍子最頂端的時候,在那暗黑色的小小的方形裝飾物上,他看到了一個印章。

威風凜凜的堪塔斯側身圖——這是帝國皇帝的印章!

奧利維亞再次眯了眯眼。

「……最值錢的不是這塊黃金眼……」奧利維亞一字一字把自己要說的話打了出來:「而是這東西本身。」

「穆根,你知道你找到了什麼嗎?你知道這根棍子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

將頂端的方印展示給穆根看,奧利維亞同時將這根「棍子」的真實身份告訴他知道。

「這是權杖。」

「只掌握在歷屆帝國皇帝手中的、代表帝國最高權柄的權杖!」

穆根呆住了。

「可是……可是這個權杖是我從臥室書桌抽屜裡隨便找到的。」他呆呆道:「我、我看到哪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能夠將權杖當做普通印章隨便放在書桌抽屜裡的人,這世界上能有幾個?

如果不是帝國最大膽的賊子,那麼這個房間的主人的身份只剩下一個了

「……帝國皇帝,這房子的主人……果然是帝國第一土豪嗎?」又看了一眼周圍的裝飾,奧利維亞的肚子忽然咕嚕嚕響了。

深海活動消耗了太多體力,他餓了。

於是兩個青年決定先回到海面上吃掉東西,大伯的便當盒還在那裡呢。

今天的午餐是足量的生魚片,加上涼拌海草,由於加了核桃油,所以味道有點濃重。

吃完便當,兩個人又在海面上待了一會兒,最終刷乾淨便當盒回家了。

帝國權利的最高權杖——就背在奧利維亞背上的空便當盒裡。

於是等到奧利維亞將權杖交給西瑟先生的時候,權杖上撲面而來的便是阿爾法大伯特製生魚片的味道。

從那扇窗戶看到隔壁房子的瞬間,西瑟夕裡忽然流淚了。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位陛下的風格,看到這裡的房間佈置習慣後,他立刻知道了:這裡就是那位陛下的房間了。

那個人,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由於穿著潛水服,所以無人看到他的眼淚。

「會派人將這裡監管……我是說保護起來嗎?」奧利維亞問他。

這裡畢竟是深海之下,這些建築雖然都使用了相當耐腐蝕的材料,然而沒有任何耐腐性是永恆的,隨著時間的推延,它們一定會一點點損蝕,崩塌成塵,最終成為這片海的一部分。

「不。」然而西瑟先生卻搖頭了。

這個回答卻是出乎奧利維亞意料了。

「這裡是帝國皇帝的私產,我們無權對這裡做任何改變,哪怕是以保護的名義。」

那位陛下已然離去,比起保護他的遺產,西瑟夕裡更想保護住他的秘密。

那位陛下私下裡不為人知的愛好也好,感情也罷,他已經離去,生前不為人所知的事情,在他離開後也不應當被人知曉成為談資。

做出了這個決定,西瑟夕裡最後認真的將這片建築群仔細參觀了一遍。

「之前……很多媒體稱呼這位陛下為宇宙第一的地產商,因為他富有四海。不過除了擁有最多土地這一點,從未聽說他對房屋建築感興趣,很多人認為那個稱呼並不名副其實。」平復了心情的西瑟先生心情很好,甚至主動提起了那位陛下的事情:「直到現在,看到這些建築物的時候,我才終於覺得當年媒體給他的稱號其實很名副其實嘛。」

西瑟先生笑了。

「他是古地球建築愛好者嗎?」對於這位幾乎複製了古地球所有古董建築的陛下,穆根也有點好奇了。

「據我所知,他一生中只在最後去世的時候去過地球。」西瑟先生搖了搖頭。

遊覽完外面的建築,西瑟夕裡格外小心翼翼的參觀了那位陛下的故居,他仔細檢視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還真的讓他有所發現:

一張照片。

一張未在現有的、路易一世流傳下來的影像集中發現的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是四名男子,一名老年,一名中年,一名青年,還有一個則是少年,無論老少,所有人皆著正式黑色禮服,白金色頭髮整齊的梳理在耳後。

所有人都是金色眼睛!

毫無疑問,照片上的四名男子全部都是堪塔斯!西瑟夕裡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那名少年正是路易一世!

雖然眉眼稍顯稚嫩,不過西瑟夕裡不會錯認!

然而這並不是讓他表情大變的原因,讓他徹底失態的是站在少年路易一世身後,雙手背立在自己身後的那名青年男子!

很瘦,個子在堪塔斯中並不算高,整個人陰鬱的宛如站在陰影中,那雙和旁人如出一轍的金色雙眼中透露出來濃郁的陰霾意味,和照片中這人視線對上的瞬間,西瑟夕裡不寒而慄了。

白金色長髮梳成一個馬尾整齊的垂在胸前,淡色的眉毛和睫毛,微微上挑的眼角,配上蒼白如雪的白色皮膚……這個人、這個人是——

奧利維亞?!

西瑟夕裡手上的照片差點飄出去!

「奧利,這個人……和你長得好像。」事實上,那張照片確實飄出去了,不過穆根及時把它抓了回來,看清上面人物的瞬間,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名男子和奧利維亞及其驚人的相似度。

奧利維亞在他的示意下也看了一眼照片,然後皺起了眉毛:「我和這個人很像嗎?這個人看著就不像好人,又瘦又高,像個弱雞,我可比他壯多了,而且也開朗很多呢。」

「可是奧利如果你再瘦一點就和他像了,不塗眼霜的話會更像了。」穆根肯定的說。

他說的沒錯,如果奧利維亞身材再瘦削一些,表情再陰鬱一些,他幾乎就和照片中的青年一模一樣了!

三個人怔怔的站在那裡,盯著那張照片愣了許久。

由於西瑟先生決定不公佈海底遺蹟被發現的事宜,這次假期最終平靜的結束了。

不過奧利維亞心裡卻隱約知道,這種平靜只是表面,更大的變動或許即將發生了。

返回工作崗位之後三個月的某一天,羅思塞元帥派人通知他開會,會議地點格外與眾不同,踩在會議室厚厚地毯上的瞬間,奧利維亞立即意識到了什麼。

沒有會議桌,這個房間內只有並列排成一排、十一把椅背異常高的椅子。會議室裡面非常昏暗,只有這十一把椅子下方的燈是亮著的。

此時此刻坐在那十一把椅子上的人,奧利維亞只認識兩個:一個是羅思塞元帥,而另一個則是西瑟先生。

除此之外的與會者皆是奧利維亞平生並未見過的人,這裡面有兩個人是堪塔斯,而另外的人則是其他種族。

大門在他進入後自動合攏了。

「這就是你們倆叫來的小傢伙嗎?」奧利維亞聽到了一個老邁的聲音。

「金色的眼睛,白金色的頭髮……確實是一頭王血的小啾,不過看起來有點瘦弱。」這是另外一個聲音。

「在軍部工作吧?聽說是帝國軍事學院畢業的,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小啾去那裡學習了,西瑟夕裡,你和羅思塞和解了嗎?」

「他看起來脾氣不太好,雖然偽裝的很好,不過眼神其實很兇惡哩~」

商品一樣被人評頭論足著,奧利維亞微微挑了挑眉毛。

「下官,奧利維亞·奧古斯都前來報到。」他首先向羅思塞元帥行了個禮,順便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給旁邊那群老傢伙聽。

一口「他」,一口一個「小傢伙」,這些傢伙說的話給人感覺很不尊重。

於是奧利維亞也不再客氣了。

「看來你們要看多久,請問,有多餘的椅子讓我坐嗎?」

此話一齣,會議室裡瞬間安安靜靜。

「哈哈……奧利維亞是嗎?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在這個房間提出這個要求的人,你是第一個。」打破沉寂的是坐在正中央的一位老人,奧利維亞本能的察覺這個人大概是在座眾人中最高的。

「這個房間只有一把椅子是沒有人坐的,就怕你坐不上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在十一把高背椅的後方,又一盞地燈忽然亮了。

於是,一把通體金色的椅子赫然出現在奧利維亞眼前。

椅背和把手部位分別鑲嵌著帝國的國徽、皇冠以及權杖,奧利維亞一眼認出了這是隻有皇帝才有資格入座的寶座。

然而這就是那人口中說的、這個房間內唯一一把沒有人坐的椅子了。

跳跳眉,奧利維亞認真的看向了正中央的那人。

那一天,那個房間內發生的事無人知道。

會議室大門開啟的瞬間,奧利維亞是第一個出來的。面無表情的抿著嘴唇,他直直向前走去。會議室外面是長長地走廊,走廊上鋪著猩紅色的長條地毯,兩邊的牆壁同樣是暗紅,沒有窗,牆壁上整整齊齊的掛著兩排以人物肖像為內容的油畫。

暗紅色的走廊華麗,凝重,很壓抑。

一如奧利維亞現在的感覺。

踩著平穩的步伐,他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沒有回到自己的駐地,而是駕駛白雲朵朵號直接前往了白露星。並非擅自離開駐地,他在離開前向羅思塞元帥提出申請並且得到了批覆的。

走出艙門的時候,奧利維亞脫掉了軍裝外套,少了外套上的肩章表明他的軍銜,僅著制式襯衣和軍裝褲子的他看起來像是一名普通的軍官。

他直接回了家。

「我回來了。」開啟門的時候,奧利維亞習慣性的說了一聲。

房子裡靜悄悄,奧利維亞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

這個時間,伯伯們應該都在前面照顧包子鋪的生意,彎月帝龍們則在後院裡的小作坊裡幹活,穆根則在上班,家中空無一人。

奧利維亞有點失落。

拉開冰箱,裡面整整齊齊分類擺放著各種新鮮蔬菜,剩菜什麼的一概沒有——機器人石頭在做飯分量與各人的飯量上的把握相當精準,他們家基本上不會有剩飯這種東西。

心中空空,肚中也空空的奧利維亞於是生啃了三顆番茄,然後蹬蹬跑到穆根的房間去了。

兩下踹掉鞋子,沒有脫衣服,他直接拉開摺疊整齊的被子,蒙上頭睡覺了。

阿爾法等機器人回家的時候立刻發現奧利維亞回來了。

「日安,阿爾法。」院子裡正在拔草的萌萌主動和他打招呼了,他是個閒不下來的機器人,奧利維亞睡覺的時候他就閒下來了,體內料理程式和家務程式都不太多,他於是就去院子裡清理雜草了。

「奧利維亞現在應該在駐地上班,怎麼回來了?」如果是人類的話,阿爾法大伯想必如今已經連眉毛都皺起來了。

「請放心,上司同意他回來的,他心情有點不太好。」萌萌急忙代為解釋了一下。

阿爾法點了點頭,隨即走進了房子。

機器人石頭買菜回來了,將剛買的菜放進冰箱的時候,他立刻注意到冰箱裡的番茄都沒有了,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阿爾法。

「麻煩你再去買點菜,如果來不及請去隔壁鄰居家借一些,奧利維亞回來了。」阿爾法有條不紊的對他說著:「中午的選單請加一道煎塔塔龍肉排,一份鮮核桃薄餅,再來一大份水果沙拉。」

三道菜都是奧利維亞最愛吃的。

「再去瑪利亞婆婆那裡買一大份雪山冰淇淋,不加糖豆。」頓了頓,阿爾法最終還是把奧利維亞真正的最愛補充了上去:「奧利維亞心情不太好。」

他解釋了一下這麼做的理由。

「好的。」機器人石頭領命出門了。

按照阿爾法的清單補充了新鮮蔬菜和肉排之後,他最後在瑪利亞婆婆店裡買了雪山冰淇淋,不過卻不是阿爾法說得不加糖豆的冰淇淋。

「請放大份的黑莓果味糖豆,不要點綴在冰淇淋下,請將糖豆壓在冰淇淋下面。」壓在下面的話,奧利維亞就能吃到糖豆了,還不會被阿爾法看到。

「噢~好的,是小奧利回來了嗎?」瑪利亞婆婆心領神會。

「是的,他心情不好。」石頭點點頭。

「心情不好就要吃甜食,大量的甜食!來,讓我給這孩子多加點好料安慰他一下。」瑪利亞婆婆說著,又把一大塊爆甜巧克力埋到雪山冰淇淋下面了。

「謝謝您。」

於是最後石頭捧回家的就是比普通大份雪山冰淇淋大三倍的超級雪山冰淇淋了。

阿爾法瞟了一眼這坨巨大地可疑的冰淇淋,掃描系統讓他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違禁」甜品,不過到底沒有說什麼,任憑石頭將這個冰淇淋放到冰箱凍起來了。

甚至,他還播了穆根的通訊器:「晚上早點回家吃飯吧,奧利維亞回來了,他心情不太好。」

「啊?好的。」穆根非常乾脆的答應了。

作為阿爾法撫養長大的孩子,穆根的思路顯然和他在一條水平線上:穆根是拎著一大份雪山冰淇淋回來的,冰淇淋size超大,顯然裡面也攜帶了不該有的私貨。除此之外,他還買了新鮮的塔塔龍肉排以及奧利維亞愛吃的水果。

「石頭,請為奧利做一份塔塔龍肉排,鮮核桃薄餅以及水果沙拉吧。」他甚至連說的話都和阿爾法吩咐過的一樣!

「放心,阿爾法已經說過了,塔塔龍肉排已經煎上了。」機器人石頭笑眯眯^_^

「太好了。」將手裡的食材放到料理臺上,穆根道:「那我先去臥室換一下衣服。」

「去吧,肉排煎好還要四十分鐘。」石頭朝他點了點頭。

「奧利維亞心情不好嗎?」就在穆根進入臥室之後沒多久,西格瑪也回來了,他的手裡還拎著一個白色小皮球:「西格瑪給奧利維亞買了小皮球!」

一手拎著小皮球,西格瑪當時就要衝進臥室安慰他,不過很快的,他被阿爾法連人帶球拎起來了:「你去幫石頭削水果皮。」

大家長阿爾法無情的粉碎了西格瑪試圖偷懶的美夢。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雲層厚厚的,空氣涼颼颼的,透露著寒冷的日子即將來臨的資訊。

然而穆根一家的家中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暖和樂。

油煎塔塔龍肉排的香味陪著塔香果的甜味散發在整個廚房裡,也沾在了每個經過廚房的人身上。

穆根帶著一身誘人的肉排香味走進了臥室門。

沒有開燈,進門之後他隨手關上了房門,然後脫下外套靜靜坐在了床邊。

「好香……」奧利沙啞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與此同時兩隻胳膊亦從被窩裡伸出來,穆根的腰隨即被牢牢扣住了。

「石頭煎了你最喜歡的塔塔龍肉排,大伯還讓他給你買了雪山冰淇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穆根輕輕摸到了奧利維亞的頭髮:「你出了好多汗。」

「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奧利維亞的聲音依舊沙啞,聽起來和他平時的聲音完全不同:「夢裡,被那個叫路易的男人斬下了頭顱。」

「那是因為你沒脫衣服就睡了,襯衫的扣子居然扣到最上面一顆,太緊了。」穆根又往裡摸了摸,一下子就摸到了奧利的制式襯衣。

「……你幫我脫。」奧利維亞聲音含混道。

「好。」答應著,穆根輕輕將手探入被子裡,將奧利維亞的衣物一點點解開拿了出來。

雖然出了很多汗,不過奧利維亞的體味卻一點也不會難聞,被窩裡熱乎乎的,穆根在裡面摸索著一顆顆釦眼。

就在穆根幫奧利維亞脫去所有的衣物之後,奧利維亞卻忽然坐起來了。黑暗中,穆根並看不清奧利維亞的臉,可是他知道奧利維亞此時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自己臉上。

「這是……怎麼啦?」沒有迴避奧利維亞的視線,穆根輕聲問他。

黑暗之中,穆根感覺奧利維亞站起來了,他站到了床邊,然後跪下來,將臉深深埋在了此刻正坐在床上的穆根的大腿上。

「奧利,你在害怕嗎?」穆根輕聲問。

膝蓋上的頭輕輕的點了點。

「為什麼?」穆根的聲音很平靜,不是探究的口氣。

「……因為照片上的男人。」因為此時此刻依靠的人是穆根,所以奧利維亞毫無保留的釋放了自己的全部情緒:「他們說……我和那個男人有關係。」

「那個人……天生基因缺失,由於體質孱弱導致性格殘暴,個性陰鬱,最後變成瘋子……被路易一世親手斬斷了頭顱。」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認真聽他說完,穆根問道。

「我……我不知道。」嘴巴張了張,奧利維亞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於是穆根替他說了:

「我知道的奧利是個很好的人。聰明,強大,彬彬有禮而又顧家,沒有人不喜歡他。」

「知道你回來了,我的上司立刻批准了我的早退申請。他說你是這個國家的英雄,難得回家一次,所以讓我早早回家;大伯立刻吩咐了你喜歡吃的菜,瑪利亞婆婆偷偷在冰淇淋下面塞了各種好料,託尼老闆還說一會兒會送你愛吃的點心過來,昨天,還有好幾只小啾在牆那一頭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們很想你了……」穆根的聲音清澈,非常好聽,總會讓人情不自禁的受他的聲音吸引。

「……」奧利維亞沒吭聲。

「奧利你還是個好孩子。

知道我們家不富裕,奧利你在上學的時候就一直很努力拿獎學金,入職後就把工資卡交到了家裡,這麼多年來一直很努力的為家裡賺錢,還為家裡人打過架。」

「啊?」奧利維亞呆了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次代表帝綜在外面參加比賽的時候,有一個學生忽然在廁所裡對我說了你的壞話。」穆根輕描淡寫道。

「哦?他說了什麼?」姿勢不變,饒是心情很緊張了,可是奧利維亞問話的語氣仍然很沉靜,聲音啞啞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哭泣過。

「那個人說你在學校帶頭欺負他了。」穆根道。

「然後呢?」奧利維亞悶聲問。

「然後那個人就說了很多侮辱大伯他們的話。」那是穆根第一次被人問候親屬了。

「那……然後呢?」奧利維亞微微揚起了下巴。

「然後我就把他揍了一頓。」穆根理直氣壯道:「揍完再請他解釋理由,他就肯說了。」

「你是因為他們說了我們家的壞話才那樣對待他的,不是嗎?」

奧利維亞的夜視能力非常好,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仍然可以看到穆根清澈的雙眼。

一眼到底,毫無隱瞞。

他是那樣,毫無保留地信賴著自己。

奧利維亞愣住了。

埋下頭,奧利維亞用下巴在穆根的膝蓋上輕輕蹭了蹭。

穆根……你居然如此信賴著那個奧利維亞嗎?

信賴著,你的奧利?

可是,別人面前奧利真的沒有那麼好的。

之所以會這樣惶恐,無非是因為別人說的話正中了心虛的地方而已。

為了現在的生活,那個奧利確實殘忍的對待過很多人,也用過很多黑暗的手段,只是因為由於想到穆根,想到這個家,他才能勉強按捺住身體內另一個暴戾的自己,而已。

所以——

閉上眼睛,奧利維亞虔誠地吻了吻青年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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