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不要走黃色的路

兄弟倆久別重逢貼在一起。

半晌,穆根心疼地摸上了西格瑪裂掉的幽光屏。

「幸好西格瑪是機器人,一點也不疼。」西格瑪「笑」了,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明確說出自己是「機器人」一類的話。

穆根於是又抱了抱他,在西格瑪冰冷的大頭邊,穆根輕輕道:

「回家後就給你補上。」

「好。」西格瑪點了點頭。

「不過剛剛是怎麼回事啊?你忽然就掉下來了。」穆根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一幕。

「不知道,忽然沒有了。」西格瑪偏了偏頭。

「什麼沒有了?」穆根有點沒聽懂。

「能量,能量沒有了。」西格瑪的回答仍然很模糊:「即將爆炸的時候,忽然什麼也沒有了,然後西格瑪就關機了,再然後……西格瑪醒過來,就見到哥哥了。」

對於這一奇妙的變故,兄弟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

「不過,這裡是什麼地方啊?」穆根問向西格瑪——地方是西格瑪選的。

「不知道,這裡是附近唯一一顆可以提供人類生活環境的星球。」清醒過來的太晚了,西格瑪知道自己即將自爆,在那之前,他「腦」中唯一的想法是把穆根送到安全的地方,在星球間迅速穿梭著,他最終降落在這顆荒蕪而原始的星球。

然而,這些事情他是不會對穆根說的。

之前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做夢」一般,西格瑪覺得自己彷彿像人類一樣,做了一個「噩夢」。

而如今,夢醒了。

穆根去打獵的功夫,西格瑪決定幫助哥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他先是瞟到了大白拉在地上的便便,胡亂大小便是不對的,西格瑪於是將那些便便收攏起來,挖了一個坑小心翼翼埋起來了。

在挖坑埋便便的過程中,西格瑪注意到了草叢中的一顆圓滾滾的東西。

好大一顆大、白、蛋!

那顆蛋潔白晶瑩,看起來就營養豐富的樣子。

西格瑪決定為哥哥做一枚愛心水煮蛋。

升起火堆,西格瑪開始找可以當煮鍋的器皿,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的孵蛋器。

就是你了——西格瑪立刻如獲至寶般將孵蛋器拿了過來,舀了好些海水在裡面,他這才把大白蛋放了進去。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一旁的字母機器人。

阿爾法他們沒有能源了——西格瑪偏了偏頭。

西格瑪吧嗒吧嗒用胳膊走過去了。

於是,等穆根回來的時候,家裡(←其實是營地)被掃得乾乾淨淨,空氣裡飄著一股煮東西的味道不說,還多出來一臺看起來就很高大上的機器!

那臺機器旁邊接出好幾根線,每一根線的終端都連著一臺、不,半臺機器人

穆根難以相信的睜大了眼睛:

那是家裡的字母機器人,雖然每臺機器人都少了屁股和大腿,可是他們只剩下的上半身確實是大伯他們沒有錯!

「阿爾法大伯……貝塔二伯……」嘴裡喃喃念著每一臺機器人的名字,穆根朝機器人們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快了,沒注意路況的結果就是穆根在即將跑到終點的時候摔了個大馬趴!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再度揚起頭的時候,穆根眼中的眼淚清晰可見。

然後,他看到伯伯們拔掉身上的線朝自己走過來了。

伸出手,阿爾法將穆根輕輕抱住了。有點笨拙的拍了拍他,穆根聽到大伯在自己耳邊生硬道:

「乖寶寶,你是男子漢,不哭哦!」

這句話……是穆根第一次和字母機器人見面時教對方的一句話。

朦朧的淚眼中倒映著阿爾法破破爛爛的機身外殼,雖然他們再次變得很破了,雖然他們差點醒不過來,雖然還少了半邊身體,可是——

他們終究回來了!

雖然身體殘破,可是他們記憶完全無損的回來了。

再也繃不住眼眶裡的淚水,穆根緊緊擁住了機器人阿爾法。

旁邊的機器人一臺接一臺加入,最後一家人抱成了一個大團。

在穆根打獵的時間,西格瑪決定為家裡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幫哥哥煮上愛心晚餐之後,他決定孝順一下關機狀態中的伯伯們,於是——

西格瑪把家裡字母機器人的屁股和大腿全都拆下來了。

啊?

西格瑪用拆下來的屁股大腿造了一臺能源轉化器。

雖然聽起來很孝順沒錯,可是聯絡一下前因後果,屁股大腿什麼的……總讓人覺得有點公報私仇呢。

所有機器人的幽光屏同時對準了西格瑪!

就在這個時候,大白回來了。

大白是叼著自己的獵物回來的,那是三條瘦瘦的蟲子,大白很大方的將其中一條蟲分給了穆根,另外兩條則壓在自己爪子下面。

發現西格瑪醒過來之後,大白很高興的「嘰嘰」叫了兩聲,正要將一隻蟲子分給西格瑪,它忽然注意到了火上夾著的「鍋」以及裡面的大白蛋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嘴裡發出刺耳的嘰嘰聲,大白瘋了一樣衝過去把咕嚕嚕冒水泡的大鍋撞翻了。

「呃……那個……是西格瑪在草叢裡找到的蛋,要給哥哥吃的。」西格瑪弱弱地說。

「嘰嘰嘰嘰嘰嘰!!!!」等待他的是大白無情的鳥嘴攻擊!在他被大白追著到處跑的時候,其餘的機器人就一邊充能一邊看熱鬧,卸掉原裝的屁股和大腿,西格瑪仍然是之前家裡地位最低的「人」,就連自家養的大白雞都愛欺負他~

好笑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穆根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化不開的笑意。

將被大白撞翻的孵蛋器撿起來,穆根把裡面的大白蛋拿了出來,大白蛋熱乎乎的,熨著他的手掌,彷彿裡面有生命一般。

等等——

穆根仔細向手裡的蛋上看去,他這才發現這顆蛋已經和原來大不一樣了:蛋殼不再是原本充滿死氣的灰敗,如今這枚蛋看起來潔白潤澤,蛋殼上竟瑩瑩地布著一股光!

看起來……就好像裡面真的有生命似的

一瞬間,穆根腦中出現了這個想法。

可是他的理智立刻否認了這個想法:早在小桃把這枚蛋爺爺帶回白露星之後,他們還特意帶著這枚蛋做過檢查,所有醫院給出的說法都是這是一枚已經石化的死蛋,確認沒有任何拯救希望了,這枚蛋這才放到了大白的屁股底下,玩具一般,任由它每天帶著飛來飛去。

可如今

心中再怎麼反對,可是穆根手掌的感覺確實真實的,這一次,他無比清楚的感受到了手掌上來自這枚大白蛋的顫抖。

先是微微顫抖著,然後抖得越來越厲害,穆根聽到了什麼東西自內部敲擊蛋殼的聲音。

「咚!咚!咚!」那聲音一下一下的,並不十分有力,可是卻十分堅定,穆根忍不住將手指輕輕點上發出聲音的那一點,然後——

手指下的蛋殼裂了,穆根感到自己的手指被什麼東西輕輕啄了一下。

驚訝的將手指離開,穆根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向那裂了一條小縫的蛋殼,昏暗的縫隙裡,穆根隱約看到了一隻小黃嘴,一下下堅定的啄著,蛋殼的縫隙越來越大,最後終於裂開了。

一隻溼漉漉的小白啾就那樣坐在穆根的掌心了。

「啾!」稚嫩的叫聲從小白啾嘴裡發出來,穆根整個人呆住了。

「大伯,大白,你們快來看……蛋爺爺他……他居然孵出來了?!」

在撿回了伯伯,弟弟,基友,一堆朋友之後,穆根青年再度撿回了……一頭作長輩不太可能,作弟弟太幼齒,做基友過於忘年交的小東西。

「啾~」坐在穆根手掌中央,小白啾正在努力睜開眼睛,他身上的毛都溼了,眼睫毛也溼了,以至於睜眼成了一件對他來說很難的事。

「他的眼睫毛好長啊!」穆根有點驚訝的說,對於一頭堪塔斯幼崽來說,這頭小毛啾的睫毛可是他見過的最長噠!

長得都睜不開啦!

「他身上的毛比其他幼崽短20%,毛量少40%。」大伯阿爾法一針見血。

聞言看向自己手掌上的小白啾,穆根無語了。

大伯說得沒錯,這隻小毛啾的毛……好少啊,少得都讓他哆嗦了。

「不要給他蓋東西遮擋,不要給他任何幫助,讓他自己適應這個環境。」發覺穆根想要將自己的衣服蓋在小幼崽身上,阿爾法隨即阻止他,一旁的貝塔伯伯也趁機將外套重新穿在穆根身上。

於是唯一一個覺得小毛啾可憐、想要幫幫他的人也沒轍了。

哆哆嗦嗦的小幼崽將大半個身子都貼在穆根掌心,彷彿這樣就可以從穆根的手掌中汲取儘可能多的熱量。

被阿爾法大伯用幽光屏照了照,穆根趕緊把小幼崽放在地上了,這樣一來,小傢伙就徹底沒有可以依仗的人了。不死心的在地上趴了一會兒,他開始嘗試性的站起來了。

清冷的海風被幾名機器人擋住,落在小毛啾身上的時候就是很舒服的微風了,不狂不冷,剛好可以徐徐吹乾小毛啾身上溼乎乎的毛毛。

穆根眼瞅著小毛啾慢慢從一頭毛髮緊貼身上的異形啾變成了一頭……呃……並不怎麼蓬鬆的毛啾,雖然毛量確實有點少,不過毛乎乎的挺可愛。

他的眼睫毛也被吹乾了,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對褐色的大眼睛,配上長長的眼睫毛,看起來可愛極啦!

「啾!」小傢伙這次看到人的方向,然後他顫巍巍的站起來啦,兩隻小爪子磕磕絆絆的跑著,他找準穆根的方向,然後準確的將自己倒栽蔥埋在了穆根的兩腿間←一個他一眼就看上的躲風擋雨的好縫隙。

「哈哈!」內心一直壓抑著的沉悶與彷徨由於這隻新生幼崽可愛的表現一掃而空,穆根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堪塔斯的野性本能,他們會本能的尋找長輩或者同伴,從他們那裡獲得庇護的力量。」阿爾法一臉嚴肅的分析,說完,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呃……他現在沒有大腿了。

阿爾法大伯心情瞬間有點不好,於是他再度看了一眼西格瑪——用黑屏。

「吧唧」——感受到威脅,西格瑪再度貼到哥哥的背上,本能的尋找可以庇護自己的力量去了。

穆根:西格瑪你怎麼啦?

新生命給了這家人新的勇氣。

山窮水盡,連自己都想放棄的時候,很多人卻往往可以因為對弱小者的責任與照顧而爆發出更加頑強的求生意識。

何況穆根一家人從來都是頑強地宛如穆根草一般的一家人。

伊普西龍伯伯立刻給小幼崽搭了一個窩(←喂!為毛是一個窩?)

埃塔伯伯給小幼崽造了一個食盆(←不是碗嗎……)

貝塔伯伯……面無表情用「內力」烘乾了一撮綠油油的鮮草,將它們製成蓬鬆柔軟的乾草,然後放進了伊普西龍伯伯做得窩裡。

於是,穆根目瞪口呆的看著家裡的養雞裝備(←給之前的小毛啾以及世界樹先生帶來的小白球們的)被全套複製到這裡來了。

堅定的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的小毛球得到了獎勵,他現在舒舒服服的臥在自己的窩裡啦!屁股底下還有軟軟的乾草喲!

然後,大白將自己爪子底下另外一條小肉蟲餵給他,於是,小傢伙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餐就這麼搞定了。

蟲子味噠~

對於一頭幼崽來說,吃完了就是拉,於是吃完蟲子沒多久他就便便了,察覺他有隨地大小便的傾向,大伯立刻命人在地上挖了個廁所,然後把小毛啾拎了過去。

接下來,一群人+機器人便圍著和個帳篷似的,集體圍觀小毛啾蹲坑。

毫不介意自己正在被一群人圍觀,對於幼崽來說,再沒有什麼比周圍有一群人保護自己更讓他們感到安全了!

圍觀幼崽蹲坑的大人們也沒閒著,他們在討論事關這頭幼崽一生的大事!

「這頭幼崽的身體並不是很強壯。」阿爾法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判定。

「根據古地球習俗,身體不好的孩子就要取一個非常大眾化,而且低賤的名字。」派伯伯特別精通古地球文化。

「穆根就是個好例子,因為取了最好養活的草的名字,如今成長得如此茁壯。」伊普西龍伯伯笑呵呵。

「所以這頭幼崽必須使用大眾化而且低賤的名字。」貝塔伯伯面無表情冷冷道。

「狗剩。」埃塔伯伯立刻翻了翻硬碟的角落,愣是從裡面拎出來個穆根都嚇了一跳的名字。

「前後數個朝代一共超過六億使用過這個名字,資料可靠,這些曾經使用過這個名字的人中超過四億活過了當時朝代的平均年齡,一億人成為了當時時代的壽星,另外有一千八百三十六人成了時代偉人。」埃塔伯伯扶了扶自己的幽光屏。

「真是個有魔力的名字。」阿爾法大伯矜持地頷首。

穆根一臉囧然:喂……不會吧?

「不過,另外一個名字也不錯。」就在穆根為小幼崽的名字擔憂的時候,貝塔伯伯高冷的做了另一個建議,不過如果你以為小幼崽可以就此逃脫被叫做「狗剩」的悲慘命運就錯了!

「狗蛋。」貝塔二伯風光霽月地昂起了頭。

「這是一個比狗剩更加大眾,更加低賤的名字,曾經使用者超過八億,是古代地球當之無愧的賤名之王。在科技時代以前,這個名字下有兩千三百五十三人成為了時代偉人,另外有兩億人成為了時代壽星,甚至還有三人有了飛昇的傳說。」

「飛昇?」其他機器人的幽光屏裡一片問號。

「飛昇即修煉成仙,據說,古地球的修仙者壽命可與日月同輝。」貝塔伯伯無意中透露了自己的小秘密←姿態高冷的貝塔二伯,其實是各種通俗小說的愛好者來著,他特別喜歡古地球的修仙小說,還是種馬噠!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穆根家的機器人分成了「狗蛋」派與「狗剩」派,兩派爭論不休半晌沒有結論的時候,眾人的幽光屏齊齊對準了穆根。

「呃……」穆根覺得哪一個也不好。

這麼漂亮(←雖然有點禿)的幼崽如果被叫做「狗蛋」或者「狗剩」,多可憐啊?

拎起了便便完畢的小幼崽,穆根細心的給他擦了屁股,看著小傢伙充滿信賴看著自己的小眼神,穆根腦中忽然浮現了另外一頭禿毛小啾的身影。

瞬間,福至心靈——

「奧利維亞……」剛見面的時候是不良少年,第一次現出原形是一頭禿尾巴小毛啾,奧利維亞也是一頭白色的小毛啾呢。

身體同樣不太好,但是在愛多里商業街和伯伯們的共同調理下,他仍然成長了那麼強壯的堪塔斯,沒有堪塔斯比他更加強壯。

而現在

他很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奧利了。

又或者,他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才能見到奧利了。

「叫他奧利維亞吧。」怔怔的,穆根開口了。

「奧利維亞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在古地球,把男孩子當女孩子養大,也是另一種讓他健康長壽的方法。」他輕輕說著,將嘴唇貼在小幼崽的腦門上,穆根輕輕親了小幼崽一口:

「小傢伙,從此以後,你就叫奧利維亞了,喜歡嗎?」

「啾~」回應他的,是小傢伙細細的鳴叫聲。

和強壯的成年堪塔斯奧利不同,幼崽奧利維亞是一頭特別孱弱的幼崽。

出生第二天他就感冒了。

「不是說只有笨蛋和堪塔斯是不會感冒的嗎?」看著小毛啾又打了個噴嚏,埃塔伯伯卡住了。

所有機器人都緘默了。

由於感冒,接下來小毛啾的叫聲就變成了這樣:「啾啾咳!啾啾咳!」

有點好笑,但是更可憐。

掛著鼻涕的小白啾可憐巴巴的看著家長們,於是沒忍住,穆根把他拎起來揣在懷裡了,感受到溫暖,小白啾立刻將自己的全部身體藏到了最暖和的地方,他鑽得太急,以至於整個屁股都露在外面啦!擔心這樣會把他憋到,穆根只好幫他調轉身子,小腦袋扥出來,露出一張掛著鼻涕的小毛臉。

穆根好笑地幫他擦了擦鼻涕。

阿爾法大伯他們默許了穆根的做法,在缺醫少藥的地方,老實說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現在想來,能在荒星把穆根養到這麼大,穆根本人體質好或許才是主要原因。

多喝熱水發汗,平時躲在穆根懷裡,派甚至用大白貢獻的毛毛織了一件小馬甲給奧利維亞穿,即使這樣他還是發燒了。反覆了兩天,第三天終於退了熱,不過身上的毛看起來更少了點。

即使缺衣少穿,身上的毛毛又特別少,奧利維亞始終是一頭快樂的幼崽,因為周圍的每個人都非常愛護他。

他很聰明,這麼一點點就知道苦藥和好吃的小肉蟲的區別,平時想要騙他吃點草藥都不好騙,不過只要順著他的毛毛摸摸他,好好和他說話,他還是能不甘心的吃掉點;

他蔫壞蔫壞的~

不愧是差一點就叫成「狗」字輩的啾,他的小心眼裡立刻分出了每個人的家庭地位,平時他最喜歡欺負西格瑪啦!最常乾的事就是在西格瑪身上噓噓,西格瑪沒辦法,最後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拿出肚子裡珍藏的高階材料,他將孵蛋器的外形徹底升級成一臺簡易版的機器人!

圓滾滾的樣子,看起來就很好欺負。

「看著他。」這是西格瑪為那臺機器人下達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指令。

從此以後,那臺孵蛋器機器人就亦步亦趨跟在小白啾屁股後面了。

派為這臺機器人安裝了基本的保姆程式,然後伊普西龍伯伯還往裡面上傳了一部分《堪萌萌歷險記》。

「不過,西格瑪你的收藏裡什麼時候有塑膠的?」看著新出爐的機器人,穆根好奇的問西格瑪。

原因無他,這臺機器人怎麼看怎麼像一臺塑膠機器人哦!

「不是塑膠,而是!¥!%%……%¥%!#¥#!¥#¥超輕型液態金屬,非常昂貴,花掉了西格瑪和穆根一年的零用錢呢!」西格瑪乾巴巴的說著,穆根卻從他的語氣裡聽到了委屈的感覺。

西格瑪很心疼自己……和哥哥的零用錢呢!

不過,為什麼是西格瑪和穆根一年的零用錢,西格瑪,上次你借錢就是去買這個名字一長串看起來很像塑膠的貴金屬去了?

穆根瞅了一眼西格瑪,西格瑪若無其事的低下頭,然後繼續清點自己的小金庫。

「啊!西格瑪的藍石頭沒有了。」這一清點,西格瑪有了驚人的發現。

「你不是有很多藍石頭嗎?丟了一塊還有很多。」西格瑪喜歡收集藍石頭的愛好所有機器人都知道,所以大家並沒有把他的大驚小怪當回事。

「是西格瑪最重要的藍石頭。」西格瑪卻很慌張。

「我幫你一起找。」穆根卻一下子就知道是哪塊石頭了。

西格瑪有很多藍石頭,不過能被他叫做「藍石頭」的一定只有一顆,就是最開始找到的一顆。想到自己一開始掉落的地方,西格瑪噗通跳下了水,穆根緊隨其後跳了下去,其他的機器人卡了一下,最終也下去了。

不過找了很久很久,他們始終沒在海底見到那枚石頭的影子。

「找不到了。」阿爾法道。

阿爾法帶著其他機器人去做事了,他們現在很忙,首先要利用現有的裝置準備足夠的能源,這一步做好之後,他們就要想辦法離開這裡了。

「穆根,你也過來幫忙。」看到穆根還打算繼續和西格瑪一起找,阿爾法冷冰冰的聲音再度響起。

沒有辦法,穆根只得過去了。

西格瑪愣了愣,半晌繼續在周圍的草地上尋找了起來,穿著小馬甲的小白啾奧利維亞快活地跟在西格瑪的屁股後面,誤以為西格瑪在撿石頭,小傢伙於是跟在後面一起啄了起來,等到西格瑪再次空手而反,幽光屏都低落的黑屏了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垂在地上的手掌被什麼東西輕輕啄了兩下。

是奧利維亞。

叼著一塊五色斑斕的小石子,奧利維亞將它輕輕放在西格瑪的掌心。

然後小幼崽就抬起頭來仔細看著西格瑪的反應,發現西格瑪仍然黑著屏,然後他又叼了一顆紅呼呼的石頭,每叼一顆他就觀察一下西格瑪的反應,最終他把自己剛剛找到的石頭全部叼到西格瑪手掌上啦!

西格瑪的手掌沒有那麼大,好幾顆石頭都滾到地上的草地上了。

看著掌心臟乎乎並不好看的石頭,又看看流著鼻涕看著自己的小白團子。

「^_^」西格瑪終於重新高興起來了。

看著大眼睛滴溜溜看著自己的小幼崽,西格瑪的幽光屏閃過一波又一波柔軟的綠色波浪線,在這一刻,他的感情程式再度升級了。

不再是被全家照顧的「小輩」,面對這隻弱小、毛少、長得也不好看(←喂!)、還愛在他身上噓噓的小臭啾,西格瑪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長輩」的心理。

「腦」中被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覆蓋,西格瑪抱起了小毛啾。

然後——

小毛啾又尿在他身上了。

將小毛啾的屁股擦乾淨,西格瑪這次不嫌棄他臭了,他將小毛啾送給他的那些石頭全部收進了肚子裡。

「我們也過去幫忙,你還這麼小,不能成長在這樣一顆星球上,你要去大星球上,有很多學院的地方,上個好學院,將來找一份好工作。」說著似曾相識的話,西格瑪將小幼崽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頭頂上,然後朝阿爾法他們走了過去。

這一刻起,西格瑪正式成為一名「大人」了。

他們儲存了大量的能源,還抓了很多的蟲子,大概準備做的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這顆星球。

穆根他們是乘坐伊普西龍離開的,在行李不多的情況下,伊普西龍已經足夠寬敞舒適,看到伊普西龍變成飛船的過程,小幼崽整個都呆住了,這段時間由於感冒一直喜歡讓別人抱著的小傢伙主動要求下去,在飛船上來回走了一圈,噓噓了一次之後才心滿意足的重新鑽回穆根懷裡。

一如既往倒栽蔥姿勢爬進穆根懷裡,然後熟練的「倒車」出來,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長長睫毛後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看著穆根。

穆根把一根指頭遞給他,他立刻將小嘴咬過去,輕輕含在嘴巴里,大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副很高興很滿足的樣子。

「睡覺吧。」穆根輕輕晃了晃手指。

「等到你醒來我們就回去了,西格瑪找巴亞蒂太太給你開藥房,然後西格瑪給你煎藥,還給你買糖。」坐在哥哥旁邊的西格瑪也偷偷伸出一根機械手指,在小幼崽的腦袋上戳了戳。

「還給你買漂亮的球玩。」想到家裡那群堪塔斯幼崽似乎很喜歡玩皮球,西格瑪補充了一句。

在極度安全的環境下,小幼崽呼嚕嚕睡著了。

飛船裡安安靜靜,飛船伊普西龍悄悄調高了艙內的溫度,另外又稍稍提速了。

飛船內的氣氛很平靜,帶著新生的幼崽,這一刻,這艘飛船上無論是人類還是機器人,甚至包括這艘飛船本身,全都歸心似箭。

直到派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寂的空氣。

「不對,這裡的時間不對。」

他用得是肯定句。

「我剛才無意中發現可以聯網了,然後不小心就登入了。」家裡最喜歡上網的機器人就是派啦!和其他機器人不同,他恨不得全天泡在網路上不出來,如果是人類的話,八成就是傳說中的網路宅。

還是技術宅。

「我先是使用平常慣用的賬號登入的,不過系統提示該賬號正在被人使用,然後我就立刻換了另一個賬號登入。

這次順利登入了。

像所有機器人一樣,我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校準時間,不過校準之後,我忽然發現時間為星光歷370年13月19日。」

機器人派豎起了一根手指頭,示意眾人看自己的幽光屏,此時那裡正幽幽的顯示著當前的時間:

星光歷370年13月19日,下午14時12分。

所有機器人立刻核對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時間。

「我的時間是星光歷408年13月19日下午14時12分。」阿爾法立刻報出了自己這邊的結果。

「我的和阿爾法的時間相同。」這是機器人貝塔。

「相同。」機器人埃塔道。

穆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腕上的古董機械錶:沒有日期,上面只有時間:14時13分。

在穆根看過去的時候,分針剛好挪過了一格。

「是西格瑪的速度太快了,《時間與空間的相對理論》裡面說過,當速度超過一定臨界點的時候就會脫離空間的束縛。」家裡最為博學的機器人派立刻道。

「也有可能是自爆時候巨大的能量扭曲了時間。」貝塔反駁他。

就在機器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大家長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穆根會消失的。」

只聽到後面半句話,所有的機器人都安靜了。

「這……」穆根站起身來,透過觀察窗看向外界的宇宙。寧靜而浩瀚,看起來和和平時期帝國的星域沒有任何不同。不過也正是這份寧靜提醒穆根:這裡果然不是那個由於外敵侵略而一團亂的帝國。

「我認為我們是穿越時間了。」阿爾法的聲音在他耳邊持續響起:「我們必須馬上回到我們的時間去,這一年你已經出生了,同樣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個時間的,所以或者是你,或者是幼年的你,時間長了一定有一個會出事,幼年體出事的可能更大,不過如果他出事了,你也隨之消失。」

「想要回去的話,我們必須再次合體,只有西格瑪的動力和引擎才能達到足夠我們回去的速度。」機器人貝塔道。

「可是西格瑪的屁股和大腿已經找不到——」穆根的話只說了一半,便為西格瑪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止住了聲音。

西格瑪拿出來的東西,正是他的屁股和大腿。

之前穆根對他說沒找到的時候,西格瑪自己說「找不到也沒關係」的屁股和大腿。

「之前,偷偷收起來了。」西格瑪的幽光屏一閃一閃的:「……西格瑪想回家把它埋在卡帕旁邊的。」

說完,西格瑪忽然垂下了頭,再次開口的時候,音量降低了一格:

「這次西格瑪可以控制自己的,哥哥,你不要害怕坐在西格瑪身上。」

他的聲音是無機質的機械音,可是穆根卻立刻聽出了西格瑪的害怕與惶恐。

於是他用力抱了西格瑪一下。

「當然不會害怕,我們小時候不是約好了嗎?小時候我揹你,然後等我老了以後你揹我?」

然後西格瑪就重新抬起頭來。

「^_^」他笑了。

不過,在西格瑪變成擁有穿越時間速度的滅世者號之前,現有的這些能源伊普西龍可以用,然而支援滅世者號卻是完全不行的,當務之急,他們必須降落找個地方補充能源。

「這片星域很偏僻,即使在我們的時代也是偏遠的鄉下星球,我們降落地這顆名叫愛瑪的星球是附近最大的星球了,上面有很多農用工具,所以能源站應該不少,必要的時候,我們分頭儲能,然後在這個地點集合。」阿爾法說著,指了指星球地圖上一個座標:「另外這裡是奧利維亞出生的地方。」

如果是平常時間,他們或許會對奧利維亞的故鄉感興趣,然而現在時間不對。絲毫時間也不浪費,阿爾法當即敲定了充能地點,然後迅速制訂好了行動綱領。

「派已經將無限量的虛擬貨幣存入這張電子卡內,大家去購買能源的時候務必刷這一張卡。」他隨即拿出了幾張卡片分別交給各位機器人,塞到西格瑪手裡的時候額外補充了一句:「只能在能源站購買能源,其他地方一概不能使用。」

購買能源送了個小皮球,拿回來送給奧利維亞。

「你的任務是帶著這頭幼崽……去醫院看病。」阿爾法是最後一個走的,說完,他僵硬的伸出手指,然後……捅,沒錯,就是捅了小幼崽一下。

奧利維亞又發燒了。

這一回他燒的很嚴重,隔著身上的毛絨絨都可以感覺出來的高熱,小身子先是快速的一起一伏的,然後迅速的衰弱下來,讓人幾乎以為他沒有呼吸了。

阿爾法將這裡選為降落地點的一半原因是為了這頭幼崽,他的病情不能再等下去了。艾瑪星球是附近唯一一家有大型醫院的農業星,其他星球上都是小診所。

將一張電子卡放到穆根手上,阿爾法道:

「這張卡里可以在醫院,藥局使用。」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

「順便給他買點尿片。」

說完,阿爾法就離開了,不過一向行動利落的機器人阿爾法這次離開的動作卻顯然有點躊躇,果然,就在穆根即將抱著奧利維亞離開的時候,阿爾法又補充了一句:

「這張卡,和西格瑪的不同,哪裡都可以用,給他……買個皮球吧,可以考慮綠色的,綠色對幼崽的視力發育有好處。」

這句話說完,阿爾法大伯是真的沒話說了,看著他頭也不回離開的身影,穆根笑了,低頭看看懷裡蔫巴巴的小幼崽,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走吧,我們帶他去看病。」

穆根一開始以為這頭幼崽就是普通的發燒,然而事情卻遠比他想象的複雜:不知道是否是這家醫院的醫生醫術不夠好,檢查了半天愣是什麼毛病也查不出來。

「但是他明明在發燒啊!」穆根有點急了。

「是的,我們也奇怪,發燒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從這份化驗報告上……很抱歉我們看不出這頭幼崽生病的原因。」穿著淡綠色衣袍的醫生搖了搖頭。

如今的技術水平幾乎可以驗出所有疾病的病因,從病因入手便可以藥到病除,而如今醫生卻一臉抱歉的對自己說無法確定奧利維亞的病因?!

穆根愣住了。

「這樣吧,我再用另一臺儀器測試一遍。」看著小幼崽可憐的樣子,醫生大概也不忍心了,讓穆根扳住奧利維亞的小翅膀,醫生這才小心翼翼從奧利維亞屁股抽了一點血,然後離開了。

而在這位醫生離開後,穆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了。

手指停留在幼崽白色的羽絨上,穆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著。

那雙可以以無比精準的動作操作機甲的手指……在顫抖著。

他撥開了奧利維亞左邊臀部的一小塊毛,由於最近小傢伙脫毛嚴重,所以那裡一個帽子型的胎記便輕而易舉的露了出來。

「奧利……」穆根輕聲嘆出了一個名字。

然而小傢伙已經完全聽不到穆根的呼喚了,小身子熱撲撲的,卻是虛弱的證明。

「你是……奧利維亞。」這個瞬間,穆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在白露星上一直被認為是顆死蛋的蛋爺爺跑到這裡就忽然可以孵化了,奧利曾經很納悶的和自己說過,第一次見到這顆蛋的時候,明明感覺裡面有生命的。

因為這顆蛋就是奧利維亞本身啊!

雖然非常不可思議,可是穆根認準了這個猜測。

同樣的兩個人是不能同時存在於一個時代的。

蛋爺爺=奧利維亞,所以他們註定無法存在於一個時代。蛋爺爺,只有在屬於它的時代才能孵化。

「對了,這裡是你的故鄉呢……」阿爾法大伯之前說過的話在腦中響起來的時候,只能更加印證了穆根的想法正確。

「……萌萌還想起來了,在奧利出生前,萌萌是和穆根說過話的,奧利維亞的名字是穆根起得!」

萌萌剛剛啟動時候說過的混亂語句也被他想起來了。

是了……是了

奧利維亞的名字……是女孩子的名字,給男孩子使用女孩子的名字,進而保佑他健康長大,這不是古地球人的習慣嗎?

長到這麼大,穆根知道的唯一一個古地球人——

正是他自己啊!

這個瞬間,穆根醍醐灌頂了!

他也忽然明白了奧利維亞忽如其來的高燒原因。

是了,一定是他一直在自己身邊的緣故,他們是不屬於這個時間的人,他們身邊的「場」肯定是有問題的,只要跟在自己和阿爾法大伯他們身邊,奧利維亞一定會繼續衰弱下去,而當他被自己帶走、帶到屬於他們的時間的時候

「對不起。」穆根輕輕舉起了小小的白毛幼崽,看著他越來越虛弱的樣子,他大步朝門外走去。

孤兒院就在醫院的對面,很多地方都是這樣的。

生下不想要的孩子的時候;

孩子得了無法負擔的重病的時候;

很多人都會想到孤兒院。

而穆根會想到這裡,只是因為奧利維亞對他說過他是在這家孤兒院長大的。

雖然會很辛苦,雖然會受欺負,可是,這裡是穆根知道的唯一一個「可以讓奧利維亞順利長大」的地方。

順著小路,穆根抱著奧利維亞朝孤兒院走去。

孵蛋器機器人亦步亦趨跟著他,呆呆的。

而穆根此時卻知道了:這就是未來萌萌的雛形。

「你和奧利維亞以後會住在這裡,以後你要好好照顧奧利維亞,在遇到我之前,好好照顧他長大。」穆根向簡陋的機器人輸入了自己唯一的指令。

然後,輕輕把奧利維亞從自己懷裡遞給了他。

再然後,穆根就一步一步從抱著幼崽傻乎乎站在孤兒院門口的機器人身邊離開了。

他是倒著身子離開的。

一邊走,他一邊仔細看著機器人懷裡奧利維亞的反應。

穆根注意到,當他離開十米左右,奧利維亞胸脯的起伏居然漸漸正常了!

他又退開兩步,奧利維亞居然從機器人懷裡跳下來了。

「啾?」小傢伙不解的看著穆根。

「乖乖站在那裡,不要動。」穆根非常強硬的對他道。

「不要動,就站在那裡,奧利維亞,不要動。」反覆對奧利維亞說著這句話,同時也是對自己說著,看著果然乖乖站在原地不動彈的小白啾,穆根一瞬間覺得難以呼吸。

閉上眼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大步跑了起來。

直到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此刻腳下這條通往孤兒院的路……居然是黃色的。

「穆根,不要走黃色的路!」這是那天萌萌對自己說過的話。

關於這句話,穆根想了很久,然而他完全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弄明白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是了

萌萌的記憶全部都是和奧利有關的。

「不要走黃色的路!」與其說是萌萌的記憶,不如說是他和奧利維亞共同的記憶吧?

「不要走黃色的路」原來是……「不要把我送到孤兒院」的意思。

穆根大步跑著,他的耳中全是風聲,根本聽不到奧利維亞的聲音,可是奧利維亞此時的聲音卻通過萌萌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盡數灌輸到他耳中了!

啾啾啾~求求你們不要丟下我!

啾啾啾~求求你!

那頭幼崽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奧利維亞他現在一定很惶恐吧?

可是——

可是他必須這樣做。

穆根擦乾了眼淚。

等他跑回大伯規定好的集合地點的時候,他的懷中空空如也。

「奧利維亞呢?」西格瑪舉著一個紅色的皮球跑到了他身邊:「這個球不是用卡片裡的錢買的,是西格瑪買夠了能源求店主送的。」

他想把這顆球給奧利維亞玩。

「他……我把他送到孤兒院去了。」

「為什麼?」西格瑪還在懵懂的時候,阿爾法卻攬過了穆根的頭,給了他一擊有力的擁抱。

「西格瑪,我們現在立刻回去。」

「可是,球?」

「回去見到奧利維亞的時候,你可以親手給他。」

沒有解釋太多,在阿爾法大家長的強勢指揮下,他們在一個偏僻的角度完成了合體,如同一道影子,滅世者號直直飛向了天空。

歷盡千辛萬苦終於返回白露星的奧利維亞受到了民眾以及軍部的盛大歡迎,他的臉色很糟糕,不過人們認為這是重傷導致的。

沒有去醫院處理自己的傷口,他直接參加了軍部會議,當他站起來向羅思塞元帥走過去的時候,眾人皆以為他是過去述職的,誰知——

「砰——」奧利維亞一臉肅殺的走了過去,然後狠狠的朝羅思塞元帥臉上扣了一拳!

「你這個混蛋!穆根呢?」好不吝嗇自己的力量,年輕堪塔斯的拳頭是全力揮出去的,他的力量如此之大,羅思塞被他打得狼狽的後退了幾步。

吐出一口血沫,羅思塞元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後慢悠悠重新站直了身體。

「……這一次對後方安置不力,我向你道歉。」

「如果……沒有如果。」金黃色的雙眼狠狠瞪著羅思塞,眾目睽睽之下,奧利維亞最終拂袖離開。

約普森緊緊跟在大步前行的奧利維亞身後,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點點全部告訴他聽,託德幾次想要幫奧利維亞處理一下傷口,都被他揮開示意不用。

走到愛多里商業街街口的時候,約普森的彙報已經進行的七七八八,奧利維亞於是朝後方揮了揮手,約普森和託德便立即配合的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的地方不方便他們進入了——長官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的路奧利維亞是和萌萌一起走進去的。

奧利維亞回來的時候,修復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大半了,很多建築都是新的,在這些新建築的映襯下,只是被埋在地下、本身受損其實並不太嚴重的愛多里商業街反而變得更為破舊了。

愛多里商業街上的每一位店主都非常勤勞,每家的牆壁屋頂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外面一年四季都有應時的鮮花。

美極了。

然而此時那些美景都不見了。

走過破破爛爛的圍牆,奧利維亞來到了自家門前。

自家的大門是木頭材質的,是某一年奧利維亞回家的暑假和穆根買了結實的木材後一起做的。上面的雕紋是他們倆一刀一刀共同完成的,圖案是西格瑪畫得,非常複雜,非常難雕刻,不過做出來效果卻非常好,阿爾法大伯後來甚至主動拎了一桶油漆回來,這就是預設他們作品的意思了。

每一年回來奧利維亞都會和穆根一起給大門重新刷一遍油漆,顏色會改變,可是這扇門本身卻從來沒換過。

穆根說,阿爾法伯伯他們其實很喜歡那扇門,貝塔伯伯還和周圍人家的機器人「炫耀」過自家的門板。

「那天我回家的時候,家裡門口站了一群機器人,貝塔伯伯正在和他們說話,說了半天都是這道門的製作程式,那群機器人就在旁邊默默地聽,直到有一臺機器人說這扇門很漂亮,貝塔伯伯這才放所有機器人離開。」穆根是在門口和自己說這段話的,即將落下的日光星倒映在他黑色的眼睛裡,一瞬間,穆根的眼睛似乎也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金黃色,看起來迷人極了。

「哈哈!貝塔伯伯其實就是想聽別人恭維咱們家的門,可惜旁邊的機器人完全沒領會他的意思,哈哈哈!」穆根那個時候還沒變聲,聲音有點啞啞的。

雖然聚少離多,可是他和穆根是一起長大的,他們參與了彼此所有的時間。奧利維亞記得兩個人一起時的所有畫面。

而此時此刻,和穆根一起製作的家門中間裂了好大一條縫隙,勉強糊在門口的位置,而那個人和阿爾法大伯他們為了保護其他人,追擊敵人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輕輕搬開門板,奧利維亞走了進去。

然後,他看到了正在裡面努力種植穆根草的機器人小a,機械手臂上挽著自己送給他的大籃子,他在一點一點的整理地上的穆根草草皮。地表仍有一大半遍地狼藉,然後卻有一小半已經整整齊齊,看起來和原來沒什麼兩樣了。

奧利維亞愣住了。

機器人小a又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聽到萌萌忍不住「啾」了一聲這才回過頭來。

他一回頭,這才注意到身後靜悄悄的奧利維亞,奧利維亞看著他,臉色很是可怕。

幽光屏上打出一個笑臉符號,機器人小a大方的朝奧利維亞張開了雙臂。

「奧利維亞,你回來了。」

他的語氣和平常的機器人沒有什麼不同,可是

奧利維亞的臉色立刻柔軟下來了。

大步朝機器人小a走過去,奧利維亞緊緊抱住了他。

「嗯,我回來了。」

直到這一刻,這位渾身氣息犀利宛若一把出鞘利刃的男子終於露出了一瞬間的軟弱。

然後他們就一起回到屋裡了,機器人小a拿出一個外表坑坑窪窪卻很乾淨的藥箱,從裡面取出新的藥粉和繃帶為奧利維亞換起藥來。

機器人石頭坐在廚房裡屬於他的那把椅子上,身體有修補的痕跡,然而幽光屏卻是黑的。注意到他的視線,機器人小a道:

「四天前有人通知我說石頭被找到了,然後我就把他領回來了,不過他的腦壞掉了,得等阿爾法和穆根他們回來之後才能修好。」

在繃帶末端打了一個結,機器人小a正要把之前換掉的繃帶收拾起來卻被奧利維亞阻止了,他也不問為什麼,只是徑直走到廚房張羅了起來。

即使這幾天家裡沒有人,可是機器人小a還是每天排隊領食物,由於身份特殊,分發者也每次將食物給他,於是等奧利維亞回來的時候,冰箱裡的食物雖然品種單一可是數量非常足。點著火,機器人小a忙碌了起來,不多時,食物的香味便飄了出來。

在他做飯的時候,奧利維亞就坐在餐桌上打量家中的一切,每個角落都乾乾淨淨,破損的地方都被修補了起來,雖然手藝不佳——機器人小a並不擅長細緻修理,可是非常結實,大部分都修理好了,還有一些破破爛爛的。

靜靜看著這一切,奧利維亞不難想象他們不在的日子裡,機器人小a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家裡只剩他一個人了,面對幾乎成為廢墟的家,機器人小a工蟻一般細緻的將裡面的垃圾移出去,仔細打掃了每一個角落,然後開始努力維修破損的傢俱。

「奧利維亞,吃飯。」豪放的將一個特大號的盤子送過來,裡面的炒飯有點黑可是入料十足。

不愧是穆根爸爸做的飯——奧利維亞在這個瞬間忽然笑了。

拿起機器人小a遞過來的叉子,他大口吃了起來。

看著呆呆坐在自己面前的機器人小a,奧利維亞在吃飯的間隙含混道:

「不要緊的,他們會回來的。」

他大口往嘴巴里塞了半根烤糊的香腸,一邊吞嚥一邊道:「我見到穆根和西格瑪了。」

「在我差點死掉的時候,穆根救了我,還幫我重新包紮傷口了。」

「你好好收拾家裡,等到一切都好了的時候,我保證他們一定回來了。」

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這句話是奧利維亞沒有說出口的。

然後他就看到機器人小a笑了。

咕嚕咕嚕將水杯裡的水一飲而盡,他只說了一句話:「我回房間睡一會兒,三個小時後把我叫起來。」

然後他就去房間裡睡覺了。

他和穆根的房間。

裹著還有穆根味道的被子,他沉沉睡了。

他很累了,還有些發燒,所以他決定好好休息一會兒。

吃飽了家裡做得飯,安穩地在家裡自己的床上好好休息一會兒,這樣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又重新有了繼續戰鬥的力量。

奧利維亞睡覺的時候,機器人小a輕手輕腳的收拾好了盤子,呃……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很輕了,其實還是叮鈴咣啷的,畢竟是工程機器人,家務活實在不順手。不過奧利維亞卻對他發出的聲音充耳不聞,明明在外面睡覺一點聲音就醒的人此時卻睡得呼嚕嚕的。

三個小時後,機器人小a準時叫醒了奧利維亞。

小a為奧利維亞準備了從巴亞蒂太太那裡要來的藥,全新的牙刷還有穆根的剃鬚刀。

將自己收拾的乾淨清爽之後,奧利維亞帶著萌萌坐上了約普森準時等在愛多里商業街街口的懸浮車,徑直離開了。

他去參加了接下來舉行的軍部高官會議,面對全部與會高官,奧利維亞非常詳細而客觀的陳述了自己在之前戰鬥中的行動和成果。

在最後一次圍剿計劃中,奧利維亞獲得的軍功毫無疑問是最高的!

在他回來之前,很多人都以為他再也回不來了,有些人為這位年輕人而感到惋惜,然而也有部分人暗自鬆了一口氣。

如果說羅思塞元帥就像一座大山、足足擋住了至少三代人身前的話,不難想象,這位名叫奧利維亞的年輕中將非常有可能成為第二位羅思塞元帥。

然而他回來了。

帶著更甚一籌的軍功回來了。

如今最大一波敵人已經被消滅,帝國百廢待興,到處都有需要軍部派人的地方,這也是這次軍部會議的議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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