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今晚她嫁他為妻,沒有遺憾。

謝瀾音得了母親的提點,還有小冊子看,兩個丫鬟可什麼都不知道,擔心姑娘出事了,二女互視一眼,偷偷溜到了屋簷下,側耳傾聽。

聽到架子床輕輕搖晃的動靜。

鸚哥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王爺的新床結實沉重,輕易晃不動,這會兒兩人再做什麼啊?

幸好那動靜很快就停了……

鸚哥也說不清楚為何床不晃了,她就覺得姑娘沒事了。

然後她又聽到了姑娘萬分委屈的哭聲,像是小少爺晉北想哭時被姑娘淘氣地堵住嘴,結果手一挪開,小少爺哭聲更響。

「瀾音,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滾!」

屋裡頭小兩口一個哄得越來越羞人,連心肝都喊上了,一個邊哭邊罵,毫不領情。

鸚哥桑枝互視一眼,明白沒出大事,笑了笑,悄悄地退回了新房門口。

外面一片漆黑,熟睡中的謝瀾音忽然覺得身上有些怪異,昨夜經歷之事忽然浮現腦海,她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

然而已經晚了,蕭元身子一沉,又來了。

謝瀾音難受地皺眉,無力地打他,細細弱弱的哭聲如雛鶯哀啼,「你答應我……」

主人們在紗帳裡膩歪,廚房裡已經開始忙活了,淘米的小丫鬟將溫水倒進盆子裡,手伸進去快速地攪動幾圈,米粒被迫轉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水也跟著晃動,最後米洗好了,淘米水被倒了出去,一洩如注。

天漸漸亮了,屋頂裊裊炊煙盤繞著升起,一圈一圈,如海邊的波浪連綿不絕,飯菜都做得差不多了,那白煙才開始變淡。

紗帳裡,謝瀾音臉蛋紅紅的,蕭元撐著上半身看她,汗如雨下。

這一刻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呼吸慢慢從急促平復。

不知過了多久,謝瀾音懶懶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屋子裡已經亮了,他撐在她上面,望著她的鳳眼裡全是滿足,似乎還有一點點自豪。目光相對,他朝她笑了,人也低了下來,貼著她額頭問她,「很喜歡,是不是?」

謝瀾音羞澀地閉上了眼睛。

她臉如紅雲,小鳥依人,蕭元追了下去,捉住她唇。

又是一個綿長的吻,再分開時,蕭元呼吸又重了,雖然很想再繼續,那邊姨母多半已經起來準備了,蕭元戀戀不捨地退開。

謝瀾音見他低著腦袋看,羞得不行,小手抓住被子,他一走她就趕緊將自己蒙了起來。

蕭元抓起一件裡衣擦了擦,擦完扔到地上,他又撈了一件她的衣裳鑽進被子,將新過門的妻子摟到懷裡,一邊幫她擦一邊看著她紅紅的小臉道:「再躺會兒就得起來了,我帶你去敬茶。」

謝瀾音吃驚地睜開眼睛,忘了羞了,看著他眼睛道:「進宮嗎?」

正妃出嫁,次日要與丈夫一起進宮拜見皇上皇后,她只是側妃,不用去的,因為皇上皇后對蕭元不好,不用進宮跪拜他們是謝瀾音在側妃這件事上難得找到的好處。

蕭元笑了笑,握住她手道:「不是,是給姨母敬茶。」

成親前不敢告訴她,是怕她趨利避害嚇跑了,現在娶回來了,她沒處跑,蕭元就想跟她說實話。交待清楚了,往後她在王府裡可以安心去找姨母說話作伴,進宮或出門遇到事,也知道如何行事。

他的瀾音很聰明,最會接人待物,知道在什麼人面前該說什麼話。

不過蕭元怕一下子說太多嚇壞她,暫且只交待了姨母與沈應時的關係,沒說他的大志。

謝瀾音聽得出了神。

原來嚴姨娘就是蕭元的親姨母小顏氏,而沈應時既是太子的親表弟,又是蕭元的親表弟。

理清楚了,謝瀾音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親姐姐,擔憂地問蕭元,「那,一旦他的身世敗露,豈不是會被沈家厭棄?我姐姐……」

「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蕭元安撫地抱住她,親親她額頭道:「他答應過兩不相幫,本就是沉穩的人,為了你姐姐著想更不會輕易暴露自己。岳父那邊,瀾音先別說了,你心裡清楚就好。」

謝瀾音看著他剛毅的下巴,心中有點亂。

主要是沈應時的身世太複雜了,父母是仇人,他說到做到還好,萬一沈應時將來投靠太子那邊,她與姐姐豈不……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謝瀾音突然哭了出來,氣惱地將他往外推,「什麼都瞞著我,騙我一個也就罷了,為何還要騙我姐姐?」

早知道沈應時的身世,她寧可父親辭官帶姐姐遠離官場,也不想姐姐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瀾音,我們都有不敢輕易說出來的苦衷。」蕭元理解她的恐懼,抱住她任由她發洩不滿,等她哭夠了安靜下來,他才在她耳邊保證道:「瀾音相信我,你擔心的那些,我保證一件都不會發生。」

謝瀾音閉眼苦笑,她已經嫁過來了,姐姐與沈應時的婚事也得到了皇上皇后的預設,除了相信他,她還能做什麼?

「姐姐若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再理你。」她仰頭看他,眼裡含淚,「我說到做到。」

蕭元心中一悸,攥緊她手道:「絕不會有那一日。」

他亦說到做到。

「好了,起來吧,姨母還在等咱們。」蕭元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道。

謝瀾音知道他怕什麼,哼了一聲,賭氣地轉了過去,背朝他道:「你放心,我只是氣你再三隱瞞我,並沒有不滿姨母的意思,你先起來,我躺會兒再起。」

小顏氏那麼可憐,謝瀾音才不會隨便遷怒人。

「瀾音最心善了。」蕭元鬆了口氣,湊過去又要親她。

謝瀾音眼疾手快將腦袋縮排了被窩裡。

蕭元悶聲笑,隔著被子揉揉她腦袋,他先去更衣,穿好了,見她還在被窩裡蒙著,蕭元無奈地走過去道:「我穿好了,再幫你穿?」

「不用你,你出去吧,讓鸚哥她們進來。」謝瀾音氣他呢,悶悶地道。

蕭元看看外面,決定先忙正事,敬茶回來再賠罪哄人,就道:「那好,一會兒我再來接你。」

趴下去抱抱她,蕭元搖搖頭,神清氣爽地走了。

男主人走了,早就守在外面等候傳喚的桑枝鸚哥立即進來,準備服侍自家姑娘起來。

謝瀾音身上還光著呢,自己都害羞瞧,更不好意思讓她們看,背對她們道:「把衣裳拿過來,你們先出去吧,一會兒我叫你們。」

一開口聲音慵懶微啞,另有一種勾人的味道。

兩個丫鬟一大早就領略了一番,便是不知具體也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互相看看,將手裡的衣裳放到床邊。桑枝行事穩重,放好東西就走了,鸚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見被子底下姑娘的褻褲露出了一角……

猜到被窩裡姑娘身無寸縷,鸚哥臉上一燙,趕緊追桑枝去了。

屋子靜下來,謝瀾音才裹著被子坐了起來,什麼都沒幹,先忙著放下紗帳。

掩好了,她咬唇放下了被子,低頭一看,就見身上這一塊兒那一塊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晚,留下痕跡點點,甚至還有蕭元的手指印兒!

一晚荒唐再次湧了上來,謝瀾音埋到被子裡,渾身發燙。

原來這就是夫妻,怪不得說夫妻一體。

羞夠了,謝瀾音紅著臉穿衣裳,要去給姨母敬茶,沒時間清洗了,回來再說吧。

鸚哥桑枝再進來時,就見架子床上被褥被裹成了一團,跟個大球似的。

「不用疊了,都換了。」謝瀾音坐在梳妝檯前,儘量從容地對桑枝道,說完怕被丫鬟們看出臉上的不對,搶過鸚哥手裡的帕子就覆在了臉上。

桑枝哦了聲,沒有多問,抱著大紅的被褥出去了。

出門時遇到練拳歸來的王爺。

桑枝低頭行禮,蕭元看了眼她手裡的被子,眼裡多了一抹只有男人們才明白的笑。

進了屋,就見鸚哥正要伺候妻子穿外衣,蕭元接過衣裳,示意鸚哥先下去,他站在穿衣鏡前朝謝瀾音笑,意思顯而易見。偏偏謝瀾音一動不動,蕭元以為她不懂,只好道:「過來,我幫你。」

謝瀾音平時確實都是在鏡子前更衣,但這會兒她腿痠那兒疼,就想坐著穿,此時看到蕭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扭過腦袋,給他看後腦勺。

蕭元只當她在耍小性兒,就拿著衣裳走過來,低頭親她耳朵,「行,我到這兒來伺候你。」

謝瀾音可不是受了委屈還忍著不說的性子,見他還嬉皮笑臉的,她撇撇嘴,就擠掉了一對兒淚疙瘩,撲到他懷裡,狠狠掐他腰,「讓你別弄別弄你還要來,我疼,都站不起來了!」

腰痠腿疼,走路兩腿不停地打哆嗦。

蕭元看著埋在懷裡的小姑娘,他想象不出她的疼,但想到她那彷彿稍微使點勁兒就能掐斷的小腰,還有她嬌不堪憐時哭得可憐巴巴的樣子,頓時心疼又自責,哄孩子般摸著她長髮賠罪道:「是我不好,我答應你,今晚一定讓你好好睡覺。」

謝瀾音悶聲問:「說話算數?」

蕭元彎腰親她腦頂,「再敢不算數,任你處置。」

謝瀾音勉強原諒了他,攥著他衣袍擦擦眼睛,隨即張開手臂,仰頭使喚他,「有點冷,你快幫我披上。」

一副將他當丫鬟使喚的模樣。

蕭元捏了捏她鼻子,笑著伺候她,因為站得高,看見她中衣衣領鬆動時露出來的白皙肩頭,上面似白雪落了幾點梅花,蕭元心神一蕩,才幫她套好袖子,就抱起人站到了衣櫃前,堵住她欲抗議的嘴,又是一通揉。

兩人再分開時,未塗胭脂,謝瀾音小臉已經燦若朝霞。

「你……」

「我只動手了。」蕭元讓她靠著衣櫃,他一邊幫她系盤扣,一邊看著她眼睛笑。

謝瀾音氣呼呼地轉過頭,「手也不能動!」

「君子動口?」繫好最後一顆,蕭元低頭,故意在她耳邊吹了口氣。

腦海裡不受控制浮現他動口卻與君子毫無關係的情形,謝瀾音耳根如著了火,惱羞成怒,目光落到他耳朵上,想也不想就抱住他脖子,然後就在蕭元以為她主動投懷送抱驚喜雀躍時,使勁兒咬了他耳朵一下!

咬完卻見蕭元滿臉笑。

謝瀾音不解地皺眉。

蕭元捏了捏耳朵,問她,「有牙印兒嗎?姨母一直擔心你怨我,一會兒她看到牙印,就知道咱們有多好了。」

謝瀾音一聽,急了,仰著脖子要他低頭,「快給我看看!」

總不能真的讓他帶著牙印兒去敬茶吧,被長輩看到多丟人啊。

蕭元轉過腦袋不給她看,大步朝門口走了過去,快出門前回頭朝她笑了笑,嘴上卻喊丫鬟們來替她梳妝。

他人跑了,謝瀾音無可奈何,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她急著去外面檢查他耳朵。蕭元故意捂著耳朵不給她看,謝瀾音一會兒撒嬌一會兒假裝生氣,嬌軟的哀求嗔怪聲聲悅耳。蕭元牽著她手往前走,看著身邊不時偷襲要看他耳朵的妻子,忽然覺得他不是去看姨母的,反而有點像是晨起遛鳥……

嘰嘰喳喳的,多好聽。

小顏氏住在秦王府的沁園,蕭元知道姨母喜歡梅花,特意派人移植了一片梅林過來。夫妻倆一路緩步走來,瞧見幾枝早開的梅花,蕭元見妻子喜歡,想去給她摘。

謝瀾音拉住他手,細聲嗔道:「摘了放在哪兒?拿過去給姨母看?回來再說吧。」

剛因為他耳朵上沒有痕跡鬆了口氣,哪能再把夫妻甜蜜的證據主動送過去?

「好,回來再給你摘。」蕭元牽著她手,瞅瞅剛剛走過的路,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輩子第一次,在大白天,跟一個人牽手並行。

忍不住又拉住她,攬住她腰,低頭親。

恰好頭頂的梅枝上開了一朵,謝瀾音怕被人瞧見本想拒絕的,仰頭時看到那朵嬌豔的紅梅,看到梅花下他溫柔似水的鳳眼,她情不自禁地笑,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走兩步親一下,往常蕭元自己走只需一盞茶功夫的路程,今早夫妻倆用了一刻鐘。

跨進沁園門口時,謝瀾音瞅瞅上房那邊,有點快要見公婆的緊張,小聲問他,「姨母會不會嫌咱們來晚了?」

蕭元好笑地捏捏她手,「姨母沒那麼不講理,昨晚她還叮囑我,讓你早上多睡會兒。」

這話大有深意,謝瀾音臉上一熱,掙開了他手。

已經到了地方,蕭元沒再糾纏。

堂屋裡,小顏氏已經在等著了,三十出頭的美婦人,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面帶淺笑,期盼地望著門外漸漸走進的外甥外甥媳婦,素雅恬靜地像幅畫。

謝瀾音雖然跟小顏氏打過交道,卻未見過小顏氏真面容,現在見到了,她先是驚豔小顏氏不曾被歲月被那些苦難影響的美,緊跟著就是一陣心疼,或許是因為小顏氏本身命苦,或許因為小顏氏是蕭元的姨母,而蕭元是她的丈夫,她愛屋及烏。

「姨母。」不等蕭元介紹,謝瀾音先熟稔親暱地喚道。

好像有點不知羞,卻表露了小姑娘的親近之意。

看著眼前的外甥媳婦曾經幫忙救了她的姑娘,小顏氏溫柔地笑了,示意謝瀾音走到跟前,握住她手柔聲道:「不是說了讓你們多歇會兒嗎,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害我都沒能睡成懶覺。」

面對長輩意味深長的打量,謝瀾音心裡的感傷煙消雲散,羞紅臉低下頭。

蕭元笑著看她。

小顏氏瞅瞅小夫妻倆,輕輕咳了咳,身邊的丫鬟立即將蒲團擺上,奉上早就備好的茶水。

蕭元牽著妻子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端茶道:「姨母請用。」

小顏氏點點頭,品了一口,鄭重對他道:「瀾音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哪天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身為姨母,第一個不饒你。」

一個嬌生慣養的官家女,不計較外甥的出身,不在乎他是商人還是不受寵的皇子,這樣好的姑娘,即便她還是曾經護國公府的二姑娘,小顏氏也挑不出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蕭元側頭,看了眼旁邊臉頰緋紅眼簾低垂的妻子,這才道:「元啟謹記姨母教誨,對瀾音,此生不負。」

小顏氏連道了三聲好。

謝瀾音又感動又難為情,害羞地接過茶,學蕭元那樣敬道:「姨母請用。」

聲音輕軟好聽。

小顏氏受用地笑,喝過茶後,將手上一對兒福祿壽三色玉鐲套到了謝瀾音手腕上,拍著她手感慨道:「姨母的事瀾音想必都知道了,身無長物,元啟孝敬我的東西我不好再拿來送你,這對鐲子雖然算不上多好,卻是姨母曾經出門時自己買的石料,自己雕的鐲子。一共兩對兒,另一對兒我先留著,有機會親手送你姐姐,沒機會,只能託你轉送罷……不管怎麼說,元啟應時能遇到你們姐妹,都是他們的福氣,姨母對你沒什麼要求,就希望你們小兩口圓圓滿滿的,白首偕老。」

從沁園出來,謝瀾音總是忍不住看手腕上的福祿壽三色玉鐲,陽光透過梅枝照到玉鐲上,那玉色溫暖祥和,像小顏氏與她說那番話時,鳳眼裡的溫柔。

「喜歡還是不喜歡?」當她再次低頭看鐲子時,蕭元轉過她肩膀,輕聲問。

謝瀾音回望一眼沁園的方向,心裡莫名替小顏氏難過,「他,真的不肯認姨母嗎?」

她還沒有當母親,但她已經當了姐姐,小顏氏對沈應時的想念,肯定比她對弟弟的深。

蕭元目光微變,牽住她手,邊走邊道:「除了他,沒人知道。」

言罷就沉默了。

剛知道姨母與沈應時的身份時,他心裡全是對沈家的恨,沈應時不認姨母,他只怨沈應時不孝。回到京城,想辦法跟她在一起不得不面對父皇,蕭元忽然又有點理解沈應時的想法了。

按姨母所說,沈應時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誰是他真正的母親,那沈應時肯定希望母親先認他,就像他小時候,看著高高在上的父皇,也盼望過父皇會像寵愛太子衡王那樣考他功課,教他習武。

失望的次數多了,才真正明白他與那人註定沒有父子情,才開始不將他當父皇。

沈應時與他不一樣,不過雖然沈應時嘴上不認姨母,從他沒帶曾經見過他袁公子身份的沈妙姐弟進京這事上,就知道沈應時並不想壞了他的事,其中的原因,肯定還是因為姨母。

至於沈應時何時能想明白珍惜眼前人,蕭元就不知道了。

不想她為此傷神,蕭元看看前面,走到一顆梅樹下時,他頓住,抬手掐了一朵紅梅下來,笑著看她。領會他意圖,謝瀾音心裡甜絲絲的,乖乖站著不動,讓他替她簪上。

「以後每天替你摘花。」蕭元認真端詳她一番,柔聲道。

「你有那麼閒嗎?」他目光灼灼,謝瀾音低下頭,小聲道。

蕭元看了眼皇宮的方向,笑了笑,食指拇指輕輕捏她耳垂,「京城恐怕沒有比我更閒的人,瀾音,還疼嗎?」

他話變得太快,謝瀾音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哪兒,對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睛,謝瀾音紅著臉點點頭。

她不敢說不疼,怕面前的閒王又抱她去床上消磨時間,而且她確實不舒服。

「那我抱你回去。」蕭元親了她臉蛋一口,隨即就將毫無準備的妻子打橫抱了起來。

謝瀾音急了,左右看看,捶他肩膀,「你放我下來,讓人看到怎麼辦?」

「看見又有何妨?」蕭元使壞捏了捏她大腿,「新婚燕爾,天經地義。」

謝瀾音說不過他,埋到了他懷裡。

蕭元就真的抱著她回了正房,進屋後打發丫鬟們下去,他直接將謝瀾音放到了床上。

大白天的,謝瀾音不想陪他胡鬧,但剛開了葷的男人,就是不能吃也想聞聞香解饞,更何況夫妻間有太多花樣,蕭元想做的還很多。不理會新婚妻子的反對,蕭元迅速放下紗帳,甕中捉鱉。

下午蕭元還想摟著妻子一起歇晌,葛進突然來找,蕭元就讓妻子先歇著,他去去就來。

躲過一劫,謝瀾音又慶幸又奇怪,蕭元這麼閒,王府里人少安寧,他還有什麼要忙的?

卻不知道蕭元只是看著閒,其實有太多事情要暗中籌謀。

想奪大位,可不是光有志向就行的。

書房裡,盧俊將剛接到的密信遞給了主子。

蕭元展開信,看完後,唇角翹了翹,笑得有些諷刺。

原來太子還有這種嗜好,看似清風朗月,實則道貌岸然。

葛進盧俊也看了信,卻是選秀在即,內閣首輔許家的嫡出姑娘許雲柔與母親去郊外踏青散心,巧遇微服出行的太子。那許雲柔生的花容月貌,太子看對了眼,命人佈置一番,演了一齣英雄救美。可惜許雲柔心裡早有衡王蕭逸,不明太子身份的她道謝後就想離去,太子攔了一下,被許雲柔認成登徒子,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個耳光。

葛進放下信,興奮地搓了搓手,低聲提議道:「殿下,咱們將這事透出去?衡王身邊沒有通房沒有侍妾,想來對許姑娘一往情深,得知心上人被太子調戲了,以他莽撞的脾氣,定會與太子起爭執,給咱們可乘之機。」

蕭元想了想,否定道:「現在說了,沒有人證物證,許雲柔礙於名聲多半不會承認,太子再撇清自己,那麼衡王最多懷疑太子。咱們冒然傳出風聲,反而會惹太子猜忌,以後行事會更加謹慎。」

葛進贊成地點點頭,跟著發愁了,「那這事就輕易放過了?」太子城府深,至今只送了這一個能利用的把柄過來,不鬧出點文章有點不甘心啊。

蕭元再次看向桌上的密信,淡淡道:「太子自小被人捧在天上,最容不得旁人拂逆,他不會白挨那一巴掌。吩咐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動,等太子想到辦法報復,或許不用咱們出手,他們也會兄弟反目。」

葛進恍然大悟,立即奉承道:「還是殿下考慮地周全!」看來沒只顧著娶媳婦啊……

他笑得促狹,連主子也敢打趣,蕭元習以為常,又囑咐幾句,提著鳥籠走了。

路上又將這兩年發生的事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黃鶯鳥歡快的叫,蕭元低頭看鳥,就好像看到了正等著他回去的妻子。

他必須考慮周全。

不周全,將來他怎麼護住她?

前往陝西時,他孑然一人,計劃的是奪兵權篡位,勝了他不在乎史書怎麼講,敗了他也承受得起,大不了一條命。然天公另有安排,送了瀾音給他,現在回京了,身邊有姨母有她還有她的一干親戚,為了他們,他不能再冒險。

篡位那條路走不通,那便光明正大地繼承皇位。

他倒要看看,等太子衡王都敗了,他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父皇,眼裡會不會有他。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正房時,蕭元臉上又恢復了從容。

謝瀾音昨晚累了兩番,上午被他纏著沒能好好休息,午後一沾床就困了,迷迷糊糊將要睡著之際忽然聽到清脆的鳥叫,還越來越近,她難以置信地轉身,挑開紗帳探出腦袋,莫非有鳥從窗子那兒飛進來了?

結果就見蕭元拎著鳥籠跨進了門。

謝瀾音認出了籠子裡的黃鶯鳥,看著那鮮亮嫩黃的羽毛,頓時不困了,盯著黃鶯問蕭元,「這是在西安時你養的那隻嗎?」當時她就喜歡了。

「正是。」蕭元目光卻落在了她因為趴著衣領那裡露出來的一抹春光上,喉頭一緊,就要將鳥籠放到桌子上。

「拿過來拿過來!」謝瀾音對自己的春光外洩毫無所覺,興奮地催道。

「歇完晌再看,拿過來就是給你看的。」蕭元現在心情極好,想到距離皇位又近了一步,被略微滿足的野心蠢蠢欲動,化成另一種渴望。

「瀾音,露出來了。」一邊寬衣一邊走向她,蕭元盯著她衣領道。

謝瀾音的心思頓時從黃鶯鳥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低頭一看,雙頰發燙,急忙縮排了紗帳裡,腦袋還沒沾到枕頭,蕭元就緊追了進來,鳳眼裡彷彿燃了兩把火,站在床前,緊緊盯著她。

謝瀾音緊張地吞嚥了下,試圖跟他講道理,「你,你早上答應我的。」

「答應你什麼?」蕭元扯開中衣,露出結實的胸膛。

謝瀾音以前跟他親近都是在晚上,還沒見過他衣裳裡面,羞得立即轉過頭,聲音微顫,「你心裡清楚,你別說話不算數……」

「可我說的是今晚讓你好好睡覺,沒有說下午,是不是?」蕭元從她背後貼上她,呼吸噴在她脖頸上,似盛夏灼人的暑氣。

謝瀾音自知上當,又氣又急,知道硬的不行,她轉過來想跟他撒嬌,還沒開口就被人堵住了嘴。

一陣推推搡搡追追躲躲後,紗帳裡突然傳出美人鶯啼似的哀求。

鳥籠裡的黃鶯鳥像是遇到了夥伴,跟著叫了起來,一聲一聲不斷,十分起勁兒。

高高低低的黃鶯鳥叫,最後變成了細細的啜泣。

謝瀾音真的哭了。

委屈的,也不舒服。

答應了讓她休息休息,結果又來了,樁子鑿井似的,三番兩次,誰受得起?

蕭元本以為她是太喜歡才哭的,直到她哭得越來越委屈,他才意識到了不對。

「瀾音?」蕭元緊張地抬頭看她。

謝瀾音閉著眼睛,只是哭。

蕭元見她臉色不太好,趕緊爬了起來。

發現她傷到了。

蕭元內疚得不行。

都怪他,她的聲音與外面的黃鶯鳥叫混在一起,他抵擋不住,忘了顧忌她的感受。

可到底都是他的錯,才害她受了那麼大的苦。

「瀾音你等等,我這就去找藥,上了藥就好了。」他說什麼她都只是哭,蕭元沒辦法,歉疚地親她一口,迅速穿衣去前院找藥。葛進提前為他準備了給她用的藥,蕭元自認不會讓她遭罪,未料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一刻鐘沒用上,蕭元去而復返,還端了一盆熱水來,替她清洗後再小心翼翼的上藥,整個過程中,她除了疼得打顫,哼都沒再哼一聲。

蕭元最怕她這樣,他寧可她打他罵他。

「瀾音,我知錯了,你說你怎樣才能消氣?」上完藥,蕭元再次將她圈到懷裡,誠心賠罪。

謝瀾音一聲不吭。

蕭元就一直輕聲的哄。

他懷抱是暖的,賠罪的話比甜言蜜語更溫柔,生怕她不原諒。

原諒還是不原諒,謝瀾音還沒想好,她太累了,不知不覺就在他懷裡睡著了。

蕭元過了會兒才發現她睡了,小臉蒼白,長長的眼睫還是溼的,眉尖兒微蹙,像是被惡人欺負了的小姑娘,可憐巴巴地縮在他懷裡,明明知道他就是那個惡人,她靠著他胸口的姿勢,抱著他腰的手臂,還是洩露了她對他的依賴。

蕭元明白了,就像之前幾次惹她生氣一樣,她會生氣,最後肯定還會原諒他。

這就是她對他的喜歡吧?

知道她會原諒自己,蕭元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更愧疚。

他溫柔地摸了摸她頭髮,一動不動地維持著這樣抱她的姿勢,直到熟睡的她嫌靠在他懷裡不舒服朝裡面轉了過去,蕭元才收回發麻的手臂,慢慢地坐了起來。

放下紗帳,看著一地凌亂,蕭元彎腰,一件件撿了起來,暫且放到椅子上。瞅瞅紗帳裡安睡的妻子,猜她短時間不會醒,蕭元提著鳥籠走了過去,吩咐鸚哥桑枝不得進去打擾,他看看手裡的梅花,那朵他親手戴在她頭上然後被她梳頭時放在梳妝檯上的梅花,視線投向了梅林。

這一覺謝瀾音睡到黃昏時分才醒。

睜開眼睛,對面是床板,她打個哈欠,想轉身,才動,就被身上的痠痛徹底趕走了睡意。

記起睡前發生的事,謝瀾音小臉立即繃了起來,皺眉轉過去,身側卻是空的。

心虛不敢見她了嗎?

剛剛只是生氣,一覺醒來沒看到人,謝瀾音心裡又忍不住一陣失落。

她喜歡看他緊張的樣子,喜歡被他哄。

「鸚哥,桑枝。」無精打采地躺著,謝瀾音喊丫鬟們進來服侍。

等了半晌卻沒有動靜。

謝瀾音眨眨眼睛,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有人應。

謝瀾音奇怪了,忍著腿間的不適坐了起來,這才發現中衣好好地放在床腳。穿好中衣,謝瀾音挑開紗帳,剛要將紗帳掛到床頂墜下來的彎鉤上,卻被眼前所見驚住了。

架子床與屏風中間,不知何時被人擺了一張黃梨木竹節長案,案上鋪著一條雪白的畫軸,而畫軸之上,擺了一朵朵深紅鮮豔的梅花。

謝瀾音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五個用梅花擺成的字:

瀾音,對不起。

梅花太多,不知擺了多久,屋子裡好像都多了淡淡的梅花清香。

謝瀾音抿了抿唇。

屏風後蕭元「偷偷」地探出頭。

謝瀾音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才笑一聲立即又繃住臉,狠狠甩下了帳子,再次躺到了被窩裡。

蕭元這次真的鬆了口氣,走到床邊挑起紗帳,他趴了下去,抱著她小聲哀求,「瀾音,原諒我這一回?這次我保證,再你養好之前,我絕不碰你。」

謝瀾音閉著眼睛冷哼,「你都保證多少次了。」

蕭元自知理虧,貼著她臉喃喃道:「那你說,怎樣才肯消氣?」

謝瀾音抿著嘴不說話。

蕭元這一下午都在想如何討妻子歡心,親了親她鼻子,低聲道:「月底我請岳母她們過來?」

她名義上是側妃,沒法三朝回門,剛成親馬上就請岳母過來,之前演的戲就容易穿幫了,等到月底,讓她假裝生病,岳母就有理由過來探望了,至於她為何病了,是被他欺負了還是被迫嫁人鬱鬱寡歡,全憑外人揣摩。

謝瀾音眼睫顫了顫,「合適嗎?」

她當然想家,卻怕因為與孃家聯絡太多連累他們被皇上猜忌,至少在沈應時出孝姐姐嫁過去之前,都得謹慎些。

蕭元便將他的法子解釋給她聽,最後用力抱了她一下,看著她眼睛道:「不生氣了?」

他送的兩樣賠罪禮都合她心意,謝瀾音慢慢睜開眼睛,與他期待溫柔的鳳眼對視片刻,勉強點點頭,沒忘了警告他,「再有下次,你把樹上所有梅花都摘下來也不管用。」

「絕不會再有下次。」蕭元笑著保證道。

謝瀾音瞪了他一眼,推開他要起來,躺了一下午了,再不起來丫鬟會怎麼想?

衣裳都穿好了,謝瀾音忽的想起什麼,朝桌子上望了過去。

蕭元順著她視線看去,瞭然道:「你想看黃鶯?我命人去拿……」

「不准你拿!」謝瀾音聲音陡然拔高,轉身罵他,「再敢拎你的破鳥過來,我讓人燉了它,以後也不准你在我面前提它!」

都怪那隻黃鶯鳥,叫來叫去叫個不停,叫得他也發瘋。

這輩子謝瀾音都不想再看到那隻破鳥!

她氣鼓鼓的,蕭元雖然很想再聽她與黃鶯一起叫,短時間內蕭元是不敢觸怒她的,為了哄她高興,晚上還特意命廚房燉了只乳鴿。

「你不喜歡它,我讓人燉了。」飯菜擺上來,蕭元一本正經地指著白瓷湯盆裡的乳鴿道。

謝瀾音聽了,恨不得將湯盆扣到他腦袋上,真以為她沒吃過乳鴿?

月底天氣暖和了不少,謝瀾音按照蕭元的法子,稱病臥床不起。

蕭元先請太醫來替她診治。

謝瀾音沒病,提前服了葛進配出來的神藥,原本因男人辛勤滋潤的小臉頓時變得蒼白憔悴。

太醫號脈後,稱是心有鬱結,開了養神的方子,勸她放寬心。

當時蕭元就在旁邊聽著,謝瀾音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蕭元則面冷如霜。

秦王與側妃不合的訊息就迅速傳了出去。

皇上與沈皇后聽聞後都挺滿意,並不知真相的蔣氏可著急壞了,收到蕭元請她過去開解女兒的帖子,立即抱上晉北,領著謝瀾橋一起去探望女兒,見了面卻發現謝瀾音紅光滿面,如怒放的牡丹,嫵媚妖嬈。

那是被丈夫疼愛的新嫁娘才會有的模樣。

蔣氏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謝瀾橋也鬆了口氣。

謝瀾音看看姐姐,雖然很想介紹姐姐與小顏氏認識,但此事幹系太大,傳出去所有人都得遭殃,她不得不謹慎,只能跟蕭元一樣,選擇暫且隱瞞。

見過家人,謝瀾音心情大好,夜裡蕭元摸黑過來,她很快就原諒了他的遲到,回應他時也放開了些。誰料正要迎他,外面突然傳來讓她心有餘悸的黃鶯鳥叫。

知他又帶鳥過來,謝瀾音氣得要推人,卻被早有準備的蕭元牢牢按住,霸道地佔了地方。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受謝瀾音控制了。

幸好成親半月,夫妻已經互相習慣互相瞭解,事畢,謝瀾音如泡在湯泉池子裡,遍體舒暢。

新婚的日子如蜜裡調油,只是時間長了好像也有點沒趣了,畢竟因為蕭元身份尷尬,謝瀾音不能回家探親,也不能出門與交好的姐妹們賞花喝茶,天天悶在王府,就他們兩人,再美的景看多了也就那樣。

就在謝瀾音坐在蕭元腿上哼哼唧唧求他換種方式幫她打發時間時,沈皇后突然派人送來口諭,請她入宮,與眾妃嬪一起賞花,順便瞧瞧待選的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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