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亭掃一眼遠處的龍鳳雙燭,剛要讓他去吹了,耳邊突然響起母親柔聲叮囑,有點想家,謝瀾亭默默收回視線,朝床裡面揚了揚下巴,「我喜歡睡在外面,你睡裡面吧。」
「行,都聽你的。」只要能跟她躺一塊兒,薛九才不計較裡面外面,佯裝鎮定地爬了進去,身體從她身上掠過時,薛九心跳快得跟捶鼓似的。過去後跪了一會兒,勉強沒那麼緊張了,男人才看著地面啞聲問她,「紗帳,用放下來嗎?」
「我來吧。」謝瀾亭直接坐了起來,伸手去取搭在掛鉤上的帳子。
她手臂修長,高舉起來,寬鬆的中衣跟著往上挪,燭光柔和地照過來,透過單薄的夏日睡衣,裡面她雙肩蜂腰隱隱若現。薛九跪在那兒瞧著,聞著她身上不同於他汗味兒的淡淡清香,他呼吸越來越重,因為渴望,膽子也越來越大,終於在她掩好紗帳準備躺下去時,一把抱住了她,「瀾亭,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出海那一年,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她,夢裡高興滿足,然而一到了早上,看著身邊空空的位置,心裡好像也空了一樣。
等不及她回答,薛九急切地將背對他的妻子轉了過來,笨拙地親。
他唇火熱,她唇清涼。
第一次做這種事,謝瀾亭身體有些僵硬,只是他就像一團火,根本不給她拒絕或提點意見的機會。最初謝瀾亭還記得母親囑咐過的那些東西,但隨著兩人倒下去,他如狼似虎,她漸漸就記不得了,茫然又新奇地接受男人的一切。
倒是薛九遇到了難題。
他找不準……方向。
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薛九低著腦袋邊試邊哄她,「你別怕,我……」
「你利索點行嗎?」謝瀾亭見他磨磨蹭蹭竟然還說這種將她當弱女子的話,一個翻身就跪到了他身上,如領兵攻城,勢如破竹。
薛九不爭氣地哼了聲,回過神,趕緊先看她,對上她發白冒汗的臉,薛九心疼死了,急著起來,被謝瀾亭一掌按住胸口,眼睛閉著,聲音有些不穩,「接下來怎麼做?」
薛九是知道她的脾氣的,心想長痛不如短痛,咬咬牙,掐住了她腰。
三朝回門時,謝瀾亭面色如常,薛九呢,被眾人輪流打量,一會兒臉紅一會兒臉白。
妻子越冷靜從容,他就越覺得自己才是剛出嫁的小媳婦,再想到除了第一晚被她三兩下繳了槍,接下來他因為每次碰她她都皺眉不得不心虛停下,竟是連雪恥的機會都沒有,薛九就有點沒臉見人的感覺。
寒暄過後,男人們留在前院說話,謝瀾音抱著長姐胳膊去了後院,路上忍不住笑著問道:「大姐,你是不是欺負姐夫了啊?要不他臉色怎麼那麼不好看?」
謝瀾亭知道妹妹愛說俏皮話,本不想回答的,瞥見母親舅母也都在望著自己,好像也有這種懷疑,便有些無奈地道:「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我欺負他做什麼,大概晚上沒睡好吧。」
一句話說完,蔣氏李氏姑嫂倆麵皮都微微紅了,不約而同轉向了別處,這姑娘,真是跟男人們相處久了,耳濡目染的,什麼話都說。
謝瀾音還沒成親,按理說不該聽出這話裡可能暗示的東西的,但她突然記起了蕭元緊緊抵著她時的異樣,想到長姐與姐夫也做了同樣的事,臉就有點紅,幸好很快又被心中的複雜壓了下去,不然恐怕要露餡兒。
短暫的團聚後,蔣家一家人要回西安了,謝瀾橋與之同行。
謝瀾音戀戀不捨地送完舅舅一家與二姐,到了月底,謝瀾亭薛九夫妻也啟程前往外放之地。
那一日,謝瀾音哭了很久很久,眼睛都腫了。
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總覺得兩個姐姐走了,這個家好像也空了不少。
夜漸深,終於有了點睡意,突然聽到久違的敲窗聲。
謝瀾音心神一震,難以置信地盯著窗戶。
像是知道她醒了般,外面的人又輕輕敲了一聲。
謝瀾音咬了咬唇。
距離上次在海棠園見面,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見到他或聽到他的訊息了,本以為他收了心,沒想到又來了。
扯過被子矇住腦袋,謝瀾音假裝沒聽到,盼望他等不到人識趣地離開。
等了不知多久,什麼聲音也沒聽到,就在謝瀾音以為他真的走了時,頭頂忽然傳來他低低的笑聲,「這樣悶著,不怕喘不過來氣?」
他居然在她已經言明與他一刀兩斷的時候又進了她的閨房!
絲毫不在乎她的清譽,或是依然將她視為己有,謝瀾音氣極了,猛地坐了起來,死死盯著昏暗裡的男人,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樣?是不是非要我死你才肯放過我?」
她跟他沒有任何可能,難道非要她把話說絕,非要她提醒跟他攀親會連累她的親人嗎?
她知道他無奈,知道他可憐,她只想乾乾脆脆地斷了,不想在他傷口撒鹽。
「你死了我也會追著你。」短暫的死寂後,蕭元平靜地道。
謝瀾音閉上眼睛,淚水不受控制。
她哭得沒有聲音,蕭元摸不清她在想什麼,取出夜明珠,她飛快朝裡面轉了過去。
蕭元心中一動,「你哭了?」
謝瀾音沒有接話,肩膀卻顫了一下。
她這樣比罵他還讓他心疼,蕭元挨著她坐下,她想躲,他搶先將人拽到懷裡,大手摸上她臉,一臉淚。
蕭元愧疚地親她腦頂,緊緊抱著她,「瀾音,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知道她還喜歡他,她有她的驕傲與苦衷,喜歡卻不能嫁,她並不比他好受,唯一比他強的地方,是她還有家人。
「不用你自作多情,我是因為想我大姐哭的,你走,再敢來,我絕對會告訴我父親。」謝瀾音用力推他,努力憋著淚。
蕭元沒有鬆手,沉默許久,才攥住她手道:「瀾音,如果,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娶你,你願意嫁我嗎?」
他不想求那人,但他願意為了她求一次。
謝瀾音怔住,呆呆地看著他胸口。
蕭元扶正她,捧著她溼潤的臉龐又問了一次,「如果我能娶你為王妃,你願意嫁嗎?」
「你要做什麼?」謝瀾音腦海裡一片紛亂,茫然地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蕭元親親她額頭,喃喃道:「瀾音,你大姐出嫁時,我去看了,我很羨慕,你也一樣,是不是?」
羨慕旁的有情人,可以歡天喜地結為連理。
他知道她也羨慕,所以想給她。
夏日天長,亮的也早。
所以陸續到來等待上朝的官員們都看見了大殿臺階前的一道筆直身影,身著繡蟒紫袍,有別於太子杏黃色的朝服,但是看身高,卻也不是衡王蕭逸。
離得近些,終於明白,那就是秦王蕭元,本朝最不受寵的皇長子。
相熟的官員們不禁低聲嘀咕了起來。
皇子們封王前沒有資格上朝議事,蕭元雖然封王了,回京後卻一直以身體不適為由幽居秦王府,兩個多月都沒有露過臉,怎麼今日破天荒的上朝來了?
身後眾臣竊竊私語,蕭元恍若未聞,眺望前方威嚴的大殿,神情冷漠。
「大哥怎麼來了?」衡王蕭逸姍姍來遲,看到這位兄長,官員們不好輕易搭話,他沒有那麼多顧忌,微愣之後笑著上前招呼道:「真是難得啊,不過聽說大哥一直在服藥,可千萬別逞強,朝廷大事有諸位大臣們替父皇分憂,少你一個也沒關係。」
蕭元側頭看他,眼裡卻沒有他,餘光從那邊謝徽身上掠過,馬上又移開了。
蕭逸碰了個悶釘子,冷哼一聲,不怎麼甘心地站到了蕭元身後。哪怕臣子們都知道他地位比蕭元高,但明面上都不能壞了規矩,白白給人話柄。
太子是最後到的,他沒有弟弟那麼閒,直接越過蕭元,站到了他前面。
雖然長幼有別,但他是太子。
站好了,太子也目視前方,蕭逸想跟他說話,被他瞪了一眼。
約莫一刻鐘後,宣德帝到了,上面太監揚聲宣百官進殿。
龍椅之上,宣德帝掃了眼走在太子之後的蕭元,並未見詫異,畢竟這邊的事早有人告訴他了。
處理完昨日遺留的問題,再商議一番新的摺子,就到了「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的時刻。
眾人目光都落到了蕭元身上。
蕭元不負眾望,不緊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垂眸道:「父皇,兒臣有事相求。」
「說來聽聽。」宣德帝懶懶地靠到龍椅上,微眯著眼睛看下面的兒子。
蕭元抬頭看他,目光平靜,「回父皇,前年二月,父皇賜婚兒臣與沈氏,可惜沈氏為救兒臣沖喜逝去,兒臣醒來得知,感其情真請旨終身不娶,父皇也應了。但兒臣在陝西曆練兩年,漸漸意識到當時太過沖動,只補償了沈氏,卻愧對祖宗愧對父皇。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兒臣怎能因亡妻空置王妃之位,致使膝下沒有嫡子襲爵?故懇請父皇準兒臣再娶王妃,生育嫡子延綿香火。」
此言一齣,有那反應比較慢的官員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本來就是,哪有一個大男人為個死去的女人不娶妻子的?
點完後,才發現氣氛好像不對,跟著猛地想起皇上不喜歡這個兒子,那官員登時出了一身冷汗,低下腦袋,再也不敢露出任何贊同之意。
太子與蕭逸是清楚那聖旨內情的,明白父皇本就是為了懲罰蕭元才降的旨,現在肯定不想成全蕭元,但蕭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這番在道理上不該拒絕的話,讓人不好推諉,於是蕭逸出列,替父皇分憂數落兄長道:「大哥,常言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與大嫂伉儷情深的事都傳遍天下了,現在反悔,豈不是自己扇自己的嘴巴?父皇當時勸你再三思量,是你一意孤行,如今你不怕名聲有損不要緊,難道你也要父皇陪你一起淪為百姓口中的笑柄?」
宣德帝慢慢點點頭,「衡王言之有理。」
「父皇,」蕭元撩起衣襬跪了下去,似乎猶豫了片刻,才叩首懇求道:「父皇,兒臣知道此事會讓父皇為難,只是兒臣不想因一時衝動將來無顏去見祖宗,所以懇求父皇縱容兒臣一次,兒臣也會記住教訓,以後步步謹慎。」
男人誠懇相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百官們雖然聰明地掩飾了情緒,但心裡,除了一些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其實都有點同情這位皇長子。簡直就是笑話,自古只聽說父母逼迫兒子早日成親或是娶兒子不喜歡的女人的,兒子反過來求父親允許他娶媳婦,還是第一次聽說,更何況還是在處理政務的堂堂大殿之上。
僅憑此事,後人們翻看史冊瞥到今日朝會記載,便能知道皇上有多不喜秦王了。
宣德帝呢,他若是在乎史官怎麼寫,就不會這樣對待皇長子。見三兒子沒轍般望向他,宣德帝擺擺手,再看著跪在那兒的長子道:「你怎麼突然想到此事了?莫非有了意中人?」
蕭元馬上否認道:「沒有,只是昨夜夢到先祖,這才如醍醐灌頂,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宣德帝讚許地頷首,「明白就好,然聖旨已下,不好再改,這樣吧,朕為你指兩個側妃,將來長子記在沈氏名下,由他襲爵。」
「父皇好意,兒臣心領了。」蕭元抬起身子,望著龍椅上的男人道,「父皇,沈氏對兒臣情深意重,若非為子嗣考慮,兒臣委實不願再娶,所以兒臣想過,再娶一個側妃便足矣,而此人將與兒臣相伴一生,兒臣斗膽求父皇準兒臣親自挑選,興趣相投,日後才能相敬如賓。」
他求的都合情合理,宣德帝已經拒了一個,為了照顧顏面,不好再拒,慈父般笑道:「好,就讓你自己挑,只要朕覺得合適,就封她側妃。」
自己挑又如何,封不封還不是得由他決定。
「行了,散朝吧。」一大早被兒子添了堵,宣德帝還是不痛快的,沉著臉走了。
百官們也陸續離去。
蕭元一人獨行,蕭逸追了上來,嬉笑道:「大哥肯定看上誰了吧?真是的,看你似乎足不出戶,原來進京沒多久就挑好了人,說來聽聽,讓三弟我替你參謀參謀?」
想娶王妃,肯定是不安分了,想拉攏妻族勢力替他撐腰。
蕭元就跟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一般,徑自揚長而去,往前走時,多看了前面的謝徽幾眼。
不管怎麼娶她,都得過謝徽夫妻那一關,今日求娶,蕭元知道勝算不大,但他一番跪求便是在謝徽眼前表明了誠意,讓謝徽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只是形勢所迫沒有旁的辦法。當然,謝徽不會因為他的苦衷就原諒他之前的欺騙,但怎麼也會彌補一些,日後真正出手時,他再暗中登門負荊請罪。
就是不知道,她聽說這件事後,會不會稍微原諒他幾分?
視線移到武定侯府的方向,想到昨晚她的那些眼淚,蕭元真不知該慶幸她沒有狠心到說忘就忘,還是心疼她的想嫁而不能。
武定侯府。
盛夏時節,陽光暴曬,謝瀾音懶懶地不愛出門,傍晚天涼快了,才去母親那邊找弟弟玩。
初六晉北要辦週歲宴,蔣氏將昨晚與丈夫擬好的帖子拿了出來,念給小女兒聽。
謝瀾音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蕭元問她願不願意嫁他為王妃,她不知道,更想知道他要做什麼,他卻不說,很快就走了。但謝瀾音可以猜啊,他想娶她,必須求得皇上同意,那皇上會答應嗎?還有蕭元,會不會直接告訴皇上他想娶的人是她?
想想就害怕,皇上同意了,說明他對兒子還有點情分,一旦不同意,還是會遷怒謝家吧?
「姐姐!」晉北躺在那兒用小腳丫子跟姐姐玩呢,見姐姐不抓他的腳了,急得叫了聲。
謝瀾音回神,看著只穿了一條繡鯉魚紅肚兜的弟弟,笑著抓住小傢伙的胖腳丫子,狠狠親了口。
「你倒不嫌髒。」蔣氏笑著道。
「晉北哪都是香的。」謝瀾音晃晃弟弟蓮藕般的兩條小短腿,低頭逗他,「晉北說是不是啊?」
晉北不太懂,只知道姐姐與孃親在說他,高興地直蹬腿。
姐弟倆正鬧得歡,謝徽進來了,身穿一襲灰色夏袍,儼然是換過衣裳才來的。
「爹爹!」晉北一骨碌爬了起來,朝爹爹要抱抱。
面對白白胖胖的可愛兒子,謝徽忍不住露了一絲笑。
謝瀾音見了,暗暗鬆了口氣,不管蕭元有沒有去求皇上,父親肯定還不知情。
她沒有做錯事,不怕父親責罰,但謝瀾音就是怕父親生氣,氣他的欺瞞。
距離晚飯還早,一家四口坐在一塊兒共享天倫,謝徽敏銳地發現小女兒有些走神,偶爾眉尖微蹙似有心事。以為小女兒還在因兩個姐姐的離開傷神,謝徽這個話少的父親想了想,終於想到一件小女兒可能感興趣的事,還故作聰明地對妻子道:「今日早朝,秦王也去了,求皇上準他娶王妃,好誕育嫡子。」
謝瀾音震驚地抬起頭。
他,他竟然在朝會上求娶?
謝徽見小女兒果然被吸引了,難以察覺地顛了顛賴在他懷裡的胖兒子。
「他想娶哪家姑娘?」因為當時一起進的西安城,蔣氏對這位身世可憐的秦王也有點好奇,「皇上答應了嗎?」
這正是謝瀾音也急於知道的,忘了掩飾,緊張地盯著父親。
在妻女共同的注視下,謝徽按下兒子要抓他臉的小壞手,回想秦王跪在大殿上的身影,嘆道:「秦王說他還沒有想娶的,只是先求旨意。皇上沒應,只准他娶側妃,側妃生了兒子再記在已故沈王妃名下,充當嫡子,繼承爵位。」
蔣氏聽了,皺眉道:「這,皇上也太……」
謝徽朝妻子搖搖頭。
蔣氏及時閉了嘴,沒有妄加議論天子,只是更加同情秦王了,小小年紀沒了娘,長大了親爹又不把他當兒子看,連娶媳婦這種天經地義的事,都不能隨心所欲。以前她心疼早年喪母的丈夫,但現在有了秦王對比,丈夫頓時要好命多了,不管公爹如何偏心,都沒有干涉兒子娶妻過。
謝徽也同情秦王,但只是一會兒罷了,很快心思就都回到了兒子身上,一心哄兒子。
那邊謝瀾音低下頭,假裝擺弄弟弟玩膩了扔在一旁的布麒麟。
側妃,生了兒子記在沈氏名下……
毫無預兆的,眼淚掉了下去,落在了布麒麟身上。
謝瀾音迅速轉過身,仰起頭,將眼淚憋了回去。
有緣無分,她認了。
六月初六,晉北抓周。
別看小傢伙是謝家孫輩裡最小的一個,因父親謝徽是世子,將來侯府爵位定會落在晉北頭上,所以謝定格外看重這個孫子,也是想補償長子吧,這次他將么孫的抓周宴辦得格外隆重,凡是有點關係的同僚都下了請帖。
謝定現任兵部左侍郎,因為前年抗擊倭寇的戰功很得宣德帝看重,極有可能是下個兵部尚書,眾臣自然給他面子,紛紛攜女眷來慶賀,武定侯府門前,賓客絡繹不絕。
內閣首輔許大人也來了,謝瀾音也終於在自家花園裡見到了曾經有過一點淵源的許雲柔。
「瀾音姐姐。」在謝瀾月的引薦下,許雲柔來到了謝瀾音跟前,一雙美眸新奇地端詳謝瀾音。
嬌滴滴的聲音,謝瀾音不知為何想到了山洞裡許雲柔不停喚著的「逸哥哥」,雖然她沒看見許雲柔與衡王蕭逸做了什麼,但也能憑許雲柔哀求的聲音猜到兩人做的肯定比她與蕭元還出格,不禁有些尷尬,笑著打過招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許雲柔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這位美得讓她都驚豔的謝家五姑娘,似乎不太喜歡她?
但她怎麼都想不到其中的緣故,見謝瀾音對她不是很熱絡,自去找旁的相熟夥伴了。
人走了,謝瀾音才又看了過去。
有身為內閣首輔的父親,許雲柔在貴女圈裡頗為吃香,沒過多久就成了花園裡身邊聚集夥伴最多的姑娘。許雲柔本人呢,容貌嬌美,美得溫柔靜雅,笑起來右臉頰上有淺淺的梨渦,瞧著也容易讓人親近。
想到許雲柔很快就要做衡王妃了,謝瀾音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他請旨了,皇上沒有答應,這幾日他也沒來找她,應該是,徹底死心了吧?
他來糾纏,她煩躁氣惱,他不來,她竟然還有點空落落的。
不過,習慣了就好了,就像那年離開西安回杭州時,她不就成功忘了他嗎?
舒了口氣,謝瀾音剛要過去招呼客人,身後忽有人小聲喊她,聲音怪異,有點耳熟。
謝瀾音隱隱猜出來人是誰了,看看前面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的姑娘們,謝瀾音突然頭大如鬥。花園裡這麼多姑娘,郭澄竟然敢跑過來?他究竟有沒有將姑娘們的清譽放在眼裡?
怕自己被他纏上,謝瀾音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喊你你沒聽見?」
沒走兩步,胳膊被人扯住了,謝瀾音腦海裡嗡的一聲,只是沒等她想好要如何應對,如何跟眾人解釋她與郭澄的拉拉扯扯,就見眼前多了一個身穿紅裙的高挑姑娘,臉上妝容精緻,可不就是男扮女裝的郭澄?
「看你嚇的,臉都白了。」小姑娘俏臉蒼白,郭澄好笑地拉著她往一旁的蓮花池旁走,「來,我跟你說幾句話,說完馬上走,只要你配合,不會讓旁人看出來的。」
他說話時,附近有人往這邊望了過來,謝瀾音咬咬牙,硬著頭皮隨他去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到了池邊柳樹下,謝瀾音立即甩開郭澄的手,皺眉瞪他,「我告訴你,你再敢這樣冒冒失失地來找我,我讓我父親打斷你的腿,我說到做到。你不顧我的名聲,那我也不顧你的死活!」
她是真的生氣了,之前還覺得郭澄雖然招人煩卻不惹人厭,現在開始,謝瀾音只求以後都不用再跟此人打交道。
郭澄有些委屈,雙手擺在前面捏著帕子,如受氣的小媳婦般無辜地看著她,「我想見你,你不出門,那我只能這樣了。瀾音你別生氣,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只想問問你,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考慮什麼?」謝瀾音困惑地問,剛說完,記起來了,可郭澄已經急切地解釋了起來,朝她走近一步道:「嫁給我啊,瀾音,我真的喜歡你,我已經想過了,只要你嫁給我,我就去好好讀書,有我祖父幫忙,怎麼也能撈個一官半職,養你沒問題。」
以前他捉弄小姑娘,祖母總是說他沒開竅,早晚討不到媳婦,但那日祖母做壽,他坐在長椅上等著捉弄人,走廊拐角卻轉過來一個牡丹花似的姑娘,笑得甜美好看,說話聲音也輕輕軟軟動聽,郭澄就明白,他開竅了,他想娶她。
少年扮相離經叛道,但那一雙眼睛明亮誠懇,眼裡只有她一人。
戶部尚書家的二公子,有身份有容貌,就算沒有大前程,這輩子也註定衣食無憂。
如果沒有遇到蕭元,謝瀾音極有可能會答應這個坦率的少年郎,只是……
謝瀾音知道,就算她嫁不了蕭元,她也不會嫁給郭澄。跟郭澄在一起,她或許會過得很開心,但她想找一個能夠依靠的男人,或是會挑劍馴馬,或是箭術精湛能保護她,或是有足夠的膽量帶她去她想去的禁地,或是會……
越這麼想,越想他。
眼睛發酸,謝瀾音轉過身,不再看郭澄,‘「我不喜歡你,你去找旁人吧,以後別再來了。」
不喜歡就要說清楚,免得拖拖拉拉的,他越陷越深,決定出來時也會更痛苦。
那人不就是這樣對她的嗎,用假身份一點點偷了她的心。
「我走了,你也快點走吧。」從滿池碧綠荷葉上收回視線,謝瀾音抬腳要走。
「你說的不算,我去求祖母,讓她來提親,只要你父母答應了,你就得嫁給我!」
被喜歡的姑娘直言拒絕,郭澄先是失望難過,然而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郭澄更多的還是不甘心與不捨,示威般丟下一句話,生怕她再拒絕般,撒腿跑了,跑了幾步記起自己現在是「女兒身」,再迅速從大步換成小步。走得遠了,郭澄才戀戀不捨地回頭,倔強的神情倒像是在跟好姐妹置氣。
謝瀾音忍俊不禁,這幾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來。
下午客人散了,謝瀾音看著母親將弟弟哄睡著,她掩面打個哈欠,也想回去歇晌。
「瀾音等等。」
蔣氏叫住女兒,掩好紗帳,她示意女兒坐到書桌旁,娘倆面對面坐著,坐好了卻不說話,只看著女兒笑。
謝瀾音被母親笑得心中奇怪,摸摸自己的臉,疑道:「娘叫我過來做什麼啊?」
蔣氏握住女兒小手,瞅瞅窗外,輕聲道:「今年開春,郭澄去梅林那邊見你了是不是?還有今日,聽說他竟然扮成姑娘去找你了?瀾音跟娘說說,他三番兩次找你做什麼,若是欺負你,娘替你做主。」
自家裡發生的事情,她當然都知道,年初沒問是因為女兒有意中人,她根本沒考慮郭澄,現在不同了,那人悔婚不見蹤影,她是該替女兒琢磨新的夫君人選了。如果女兒喜歡郭澄……
「娘你別誤會!」謝瀾音趕緊打住母親的胡思亂想,想了想,有些無奈地道:「他,他是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他,所以我跟他什麼關係都沒有。」
「那你怎麼朝他笑了?」蔣氏之所以考慮郭澄,就是因為女兒的那個笑。
謝瀾音得知母親因此生了誤會,撲哧笑了出來,細聲將郭澄古怪的模樣學給母親聽,末了道:「娘,他說請郭老太太來提親,我也不知真的假的,萬一郭老太太來了,你千萬別答應啊,我跟他或許能玩到一塊兒,但我不想嫁個孩子脾氣的丈夫。」
女兒把話說明白了,蔣氏點點頭,慈愛道:「行,娘知道了,瀾音快去睡會兒吧,今日你也累了。」
謝瀾音撒嬌地抱了母親一下,笑著走了。
蔣氏臉上笑容卻在女兒出門後淡了下去,不喜歡孩子氣,是因為之前遇到過穩重的吧?
想到那個讓她滿意又讓她失望的前準女婿,蔣氏無聲地嘆了口氣。
「怎麼愁眉苦臉的?」謝徽從前院過來,見妻子面帶愁容,疑惑地問。今日兒子週歲,他請了一日假。
蔣氏將女兒與郭澄的事說了,謝徽得知郭澄的脾性,倒很贊同女兒的選擇,「寧缺毋濫,瀾音才十五,你彆著急,晚點嫁也好。」
蔣氏也知道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愁嫁,一時感慨罷了,聞到丈夫一身酒氣,去給他倒醒酒茶。
謝徽沒用,藉著酒興,拽過妻子親了起來。
忙完再躺下,夫妻倆起來地就遲了,謝瀾音過來時,得知父親母親還沒起,便要回去,一轉身,卻見有個小丫鬟趕了過來。瞧見她,小丫鬟朝那邊的玉盞點點頭,直接同謝瀾音道:「五姑娘,門外有位自稱姓袁的公子,說是來給小少爺送週歲禮的,想拜見世子與夫人。」
姓袁的公子……
謝瀾音身形晃了一下,玉盞鸚哥嚇了一跳,一起來扶她。兩人都跟著去了西安,自然知道袁公子是何人,這會兒齊齊看向謝瀾音,不知該驚喜還是生氣,畢竟姑娘那麼喜歡袁公子。
「讓他走!」謝瀾音看向門口,毫不猶豫地道。
他來做什麼?難不成真想求父母允許她嫁過去給他當側妃?
謝瀾音怕他一開口,父親新仇舊恨一起算,先一劍刺到他身上。
小丫鬟愣了會兒,見姑娘彷彿十分生氣,猜測對方不受歡迎,轉身就要去回話。
「帶他去書房。」
正屋門前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謝瀾音提著心回頭,對上父親冷峻的臉龐,寒眸隱含怒火。
蕭元來了,父親也知道了,謝瀾音想不到辦法阻攔父親去見他,只能要求一起去。
「瀾音聽話,回去。」女兒一臉擔心,明顯是為那個負心人,謝徽怎會帶女兒同去然後維護他?
「爹爹!」謝瀾音拽住父親衣袖,哀求地望著他,眼裡轉了淚,「爹爹,你讓我去吧……」
謝徽剛要吩咐鸚哥帶姑娘走,那邊蔣氏走了出來,將女兒喚到身邊,一邊替她擦淚一邊道:「一塊兒去吧,我也有話問他。」
丈夫沒見過那人,只氣對方辜負了女兒,蔣氏卻總覺得其中有隱情,而且就算她已經決定不管對方有何苦衷都不會再將女兒嫁給他,也不願意看到丈夫出手傷人。
女人家容易心軟,謝徽不願妻女去,可是對上妻子堅持的眼神,他無奈地皺皺眉,領頭朝書房走去。關係到女兒的名聲,到了前院,謝徽命心腹侍衛在院子裡看著,不許任何人靠近書房。
謝瀾音終究沒有勇氣面對父母發現蕭元真正身份後的模樣,垂著腦袋跟在二人身後跨進了門檻。
「伯父,伯母。」聽到腳步聲,蕭元從一幅字畫前轉過身,恭敬地喚道。
他是悄悄來的,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灰袍,頭上的斗笠此時就放在不遠處。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謝徽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盯著幾步之外的秦王。
而蔣氏只看到了她曾經的準女婿,見蕭元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精神瞧著也不大好,顯然這陣子過得也煎熬,心底頓時複雜起來,有心疼有疑惑,剛要開口,身旁丈夫突然跪了下去,「謝徽拜見秦王殿下。」
這回輪到蔣氏傻眼了,驚詫地盯著蕭元。
蕭元當然不能讓心裡的岳父跪他,一個箭步衝上來,搶在謝徽雙膝落地前托住他手臂。謝徽可只將他當秦王看,堅持要跪。蕭元功夫再好,架不住這不是比武對招,謝徽本身又有功夫,眼看攔不住,他退後三步,一撩衣袍也跪了下去,緊接著朝謝徽蔣氏鄭重地磕了一個頭,「伯父伯母,元啟鬼迷心竅,怕二老不願將瀾音嫁我,竟想出騙婚那等下三濫的法子,今日元啟是專程來請罪的,求伯父伯母責罰,無論打罵,元啟絕無怨言。」
額頭貼著地面,沒有起來的意思。
再不受寵,都是皇子是王爺,更是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卻在他們一家面前跪了下來。
知道他的隱瞞後,謝瀾音沒有給過他一次好臉,可是親眼看著他跪他們,她還是忍不住心疼,轉過身,背對三人無聲落淚。
先是欺騙,再有那道聖旨,父母不會同意她去做什麼側妃妾室的,明知沒有可能,他又何苦……
蔣氏很聰明,已經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畢竟有了感情,進京後又越發理解蕭元的為難之處,人家堂堂王爺也來誠懇賠罪了,蔣氏立即上前扶他,「有話慢慢說,殿下先起來,您再這樣,是要我們夫妻跪著與您說話嗎?」
蕭元抬頭看跪在對面的謝徽。
謝徽面沉如水。
蔣氏見丈夫竟然犟起來了,瞪了他一眼,語氣隱含嗔怪,「你也起來吧,瀾音,去扶你爹爹。」
謝瀾音飛快擦了一把眼淚,朝父親走去。
謝徽聽到女兒的腳步聲,這才站了起來,看著蕭元衣袍道:「殿下有殿下的苦衷,臣一家明白,談不上責罰,只是殿下既然奉旨不再續娶,那之前與小女的口頭婚約自然跟著作廢,還請殿下忘了小女,另尋側妃人選。」
謝瀾音停在了父親身後,眼簾低垂。
蕭元看不見她,愧疚地看看蔣氏,再同謝徽道:「伯父,我真心喜歡瀾音,除了名分,我什麼都能給她,求您成全我一次?」
謝徽看都沒看他,側身道:「殿下厚愛,可惜小女自幼嬌生慣養,受不得半點委屈,寧為商人妻,不做高門妾,相信殿下也知道她的脾氣。殿下千金之尊,未免逗留太久惹人注意,還請您別再為難微臣一家,速速離去。」
秦王不為皇上所喜,官員們避之不及,謝徽自己不怕仕途被連累,卻不想旁的親戚因為這門親事被皇后太子一黨打壓,最重要的是,他不會讓掌上明珠給人做妾,將來生了兒子還得記在旁人名下。
他語氣不容商量,蕭元轉向蔣氏,面帶懇求。
蔣氏嘆了口氣,心有不忍地轉身道:「殿下還是走吧,瀾音,與你無緣。」
她同情這位皇長子,但再同情,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兒賠進去。
一家三口眼裡都沒有他,蕭元僵僵地站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發出一聲自嘲的笑,垂眸道:「既然伯父伯母心意已決,元啟無顏再多糾纏,只是元啟有一事知會二老。我得到訊息,月底太子十九歲生辰,父皇會在朝會上下旨為太子、衡王選妃,伯父伯母若希望瀾音參選,可儘早準備,倘若不願,還是早早替瀾音定門親事罷,告辭。」
該說的都說了,蕭元朝謝徽夫妻行了一禮,從謝徽身邊經過,終於對上一直躲在父親身後的小姑娘。蕭元苦笑,頓足,凝視她殘留淚珠的側臉道:「瀾音,之前種種,是我對不起你,既然你我有緣無分,我祝你另覓如意郎君。」
謝瀾音呆呆地看著地面,視線模糊。
蕭元最後看她一眼,戴好斗笠,揚長而去。
謝徽出去送客,謝瀾音依然呆呆地站著,直到蔣氏走過來,謝瀾音才撲到母親懷裡,泣不成聲。
曾經她以為他是個騙子,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她真進了王府,他也可能再去哄旁人。可他為了她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求皇上了,為了她來給她的父母磕頭了,謝瀾音徹底信了他對她的心。
可是有什麼用?
她嫁不了他。
即便她只想嫁他。
事情沒有結果前,他不來找她,她故作放鬆,「慶幸」他放棄了,現在他真的放手了,謝瀾音卻只覺得心疼,整個人好像都被掏空了。
「娘,娘……」伏在母親懷裡,謝瀾音淚如泉湧。
蔣氏抱著彷彿失了最重要的人的女兒,心中也一片酸楚。
但她更在意蕭元離開前的那番話。
蕭元那麼喜歡女兒,如果不是真的要選秀了,他不會提醒他們早點嫁了女兒的。
「瀾音,你跟娘說,你想嫁給太子或衡王嗎?」蔣氏摟著女兒,低低地問道。不是她太高看自家女兒,但以女兒拔尖的容貌和侯府貴女的身份,當選皇子妃極有可能,她先探探女兒的底,如果女兒真有心高嫁,她再提醒她萬一選不上正妃,可能會因容貌過美被指側妃的那一層。
「我寧可死也不會嫁給他們!」謝瀾音哽咽著道,手攥緊了母親的衣裳。沈皇后母子三人是蕭元的死敵,她便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與他們攀親,讓他苦上加苦。
女兒情緒激動,蔣氏連忙轉移了話題,幫女兒擦擦眼睛,送她回屋休息。
夜裡蔣氏靠在丈夫懷裡,頭疼地與他商量,「要不,讓瀾音嫁給懷舟吧,這兩個孩子一直玩得好,大哥嫂子他們也一直都想親上加親呢。」
「懷舟對瀾音只有兄妹情,瀾音也一樣,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憂。」謝徽望著昏暗的床頂,一句話否定了妻子的主意。他是男人,知道男人都想娶自己喜歡的姑娘,為了逃避選秀將兩個孩子湊成一對,三侄子能對女兒負責一時,一旦遇到了中意的姑娘……
謝徽不想委屈女兒,也不想委屈侄子。
「看看郭家那邊吧。」沉默片刻,謝徽突然道,「三天,如果三天內郭家來提親,你再問問瀾音的想法,瀾音同意了,咱們就儘快將親事定下。」
「可你不是看不上郭澄嗎?」蔣氏困惑地抬起頭,「怎麼又……」
謝徽拍拍她肩膀,昏暗裡神色凝重,「秦王嘴上放棄了,我怕他心裡還惦記著瀾音,瀾音若是低嫁,將來恐怕有麻煩,郭澄有郭大人為他撐腰,秦王想動瀾音,也得事先掂量掂量。」
「你把他想成什麼人了?」蔣氏輕輕推了丈夫一下,根本不信蕭元會做霸佔旁人妻子的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謝徽對蕭元的人品可不敢恭維,「其實郭澄,雖然胡鬧,勝在心思簡單,這樣的人不會同瀾音耍心眼,婚後好管,外面有咱們盯著,不會鬧出事情來。倘若郭家沒來提親,我再另尋品行出眾的子弟。」
暫且也只能這樣了。
翌日早上,謝徽天沒亮就去上朝了,往常蔣氏送走丈夫還會再打個盹兒,今日毫無睡意,躺在床上琢磨小女兒的婚事。
窗外天漸漸亮了,乳母將晉北抱了過來,見到活潑可愛的胖兒子,蔣氏稍微好受了些。
「夫人,五姑娘來了。」
聽到玉盞通傳,蔣氏微微吃驚,以前女兒遇到不開心的事,都會悶在屋裡,今天怎麼破例了?
她望著門口,待女兒一臉憔悴地走進來,蔣氏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止不住的疼。
「晉北,快去給姐姐抱抱。」知道女兒最喜歡弟弟,蔣氏將兒子放到榻上,讓他去找姐姐。
晉北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
謝瀾音強顏歡笑,抱住弟弟親了口,趁丫鬟們出去的時候,她抱著弟弟坐到母親旁邊,垂著眼簾問她,「娘,選秀的事,你跟爹爹是怎麼想的?我想不參加,只能提前定親吧?」
雖然心裡難受,關係到自己的下輩子,謝瀾音還是仔細想過了,他都放手了,她也該往前看。
蔣氏憐惜地摸摸女兒腦頂,反問道:「那瀾音願意嫁嗎?」
謝瀾音捏捏弟弟的小胖手,輕聲打趣道:「只要不是太差,我聽你跟爹爹的。」
「郭澄也行?」蔣氏盯著女兒的眼睛,試探著問。
謝瀾音詫異地抬起頭。
蔣氏肯定地頷首,低聲解釋道:「郭大人是戶部尚書,一旦將來他……反悔,郭家能護住你。」
謝瀾音有些失神。
他還會反悔嗎?
罷了,不管他反不反悔,她現在都需要找個人嫁了,難得郭澄心心念念想著娶她。
謝瀾音知道自己不會像喜歡蕭元那樣喜歡郭澄,但她會好好跟郭澄過的,如此大家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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