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眉軍大司馬逄安領兵相戰,雙方也呈僵持之狀,劉嘉想回洛陽相助也是不能。
逄安的兵力與劉嘉相差無幾,其部下也是戰將如雲,劉嘉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現在他自是不能什麼也不管地返回漢中。畢竟,他無法放下長安的牽掛,也做不到!
即使是外人不知道劉玄的身分,他卻不會不知,這江山至少可以算是舂陵劉家的!儘管他對劉玄這些日子來所做的一切並不滿意,甚至有些失望,但劉玄一直以來都是他最為尊敬和欽佩的兄長。
他們之間雖不是親兄弟,卻親如兄弟,劉寅已不在世上了,尚有河北那個風頭正烈的劉秀是舂陵劉家的人,可這也不足以成為劉嘉背叛的理由。他很明白,即使是天下人都可以背叛劉玄,他卻不能!
劉玄對劉嘉的關心一直都沒有改變,而對劉嘉所寄予的厚望也比任何人都重,是以劉嘉不可能真的背叛。
儘管劉嘉明白,劉玄已近日暮途窮的地步,但是他卻願意與劉玄一起走下去。
劉嘉從來不傻,也絕非沒有遠見,眼前天下的大局他也可以分析得很透徹,只是礙於自己特殊的身分,而無法像許多人一樣自由地選擇,這便註定了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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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全以粳米粘土所築,其城之堅可謂是世間罕有。
當年築此城調動了十萬奴隸,每一段城牆之結實使錐子難以釘入,也可以說這是一座以鮮血和白骨壘積起來的城池。
龍城並不太大,沒有像長安城、洛陽甚或是宛城那樣的氣派,但卻有一種異域的風情。
在遼闊的大草原之上,這聳立的堅城便像屹立於豫魯平原之上的泰山。
泰山不高,但卻能放眼千里,這也便是龍城給人的第一印象。
古樸、蒼桑的外型,有著匈奴人一般原始的粗獷。
這是劉秀第一次在大漠深處看到的最讓人震撼的建築,不由得讓他想起了昔日大將衛青、霍去病及飛天將軍李廣與匈奴大戰,而趕匈奴遠逃極北之地的場面。
不過,漢軍從未攻至龍城,李廣隨衛青大軍破燕然山下的趙信城,而霍去病大軍則深入大漠更遠,竟追殺匈奴至瀚海(今俄羅斯境內的貝加爾湖),但是,漢軍卻並未能攻下龍城,這多少與龍城之堅有一定的關係。
龍城位於候河之畔,水源豐茂,向南則是大草原與沼澤地,若沒有熟識路徑的人引導,想找到龍城絕不容易,抑或在半途便已死於沼澤或狼群的威脅之下。
左賢王的封地在趙信城,但由於呼邪單于病危,也都住在龍城之中。
龍城之外聚結了許多牧民,也有許多來自遙遠異鄉的人至龍城貿易,其打扮,可以看出很多都是大月氏或貴霜、安息諸國的來客。
格木吉亞對龍城並不陌生,在這裡,他的身分地位並不低,至少在呼邪單于面前有說話的權利。
守城的匈奴兵也對其極客氣。
龍城,並沒有想象中守得那麼森嚴,或是因為在大漠深處,並無太多強大的外敵敢來入襲的緣故,以至於整座城池看上去並沒有防衛,連最普通的戰士也沒有。
不過,沙裡飛立刻解釋,因為匈奴戰士平日裡都是各部落的牧民,在沒有戰事之時,皆可迴歸家中,一旦戰事發生,立刻可以全民皆兵!
這是一個特殊的民族,也有著特別的軍事狀態,其最大的優點就是無論是老人和小孩,都是最好的獵手,皆擅於騎射,這便使他們隨時都可以組織出一隊超強的戰旅。
匈奴之可怕也便在於此!
在龍城之中,劉秀可以看到許多來自各地的物品,甚至有奴隸交易,活生生的人也能夠成為交易的貨品,也有許多是屢此戰爭中的戰利品,在變成了私人財產之後,便趕到城中交換必須的貨物。
也有許多東西是從漢地運來的,但在龍城中很少見到有漢人做生意,但漢人奴隸倒是常見到。
匈奴與漢人之間似乎有著極深的仇恨,這或許是因為王莽大舉征伐匈奴引起的惡果。不過,小刀六在這座城池之中卻極為活躍,城中的許多匈奴戰士都識得他,因為他並不是第一次前來龍城,更在龍城之中出夠了風頭,這使得匈奴人不敢忽視這個年輕的漢人商販。
左賢王府在龍城的西北角,沒有漢人宮殿的華麗,卻頗具氣派。
早有人通知了左賢王,是以在劉秀一干人馬剛到王府門外之時,左賢王便已迎了出來。
左賢王年約四旬,並不高大,卻自有一股悍野的氣勢,並不顯得強壯,卻讓人感覺有生裂虎豹的力量。
左賢王是一名高手!
對於異域的高手,劉秀有著強烈的興趣,這是受昔日攝摩騰的影響,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行者給了劉秀很多啟示,至少在武學之上視野大開!
「本王未能遠迎,還請見諒!」左賢王的語氣極為客氣,臉上堆滿了笑容,倒是一個極具親和力的人。
「王爺何用如此客氣?」小刀六淡淡一笑道。
「諸位大名我早就有所耳聞,當日蕭公子在龍城外大顯身手,本王很遺憾沒曾觀看,今日一見,傳聞果然非虛!」左賢王對劉秀倒並沒怎麼在意,因為劉秀已經易容,看上去比較普通。
劉秀並不想以自己的身分在龍城太過招搖,而且匈奴的局勢很難預料,若是讓太多的人知道他的身分,則很難展開手腳。
「王爺如此說,想必傳聞也不是什麼好話!」小刀六不由得笑了。
左賢王也不由得笑了,道:「怎麼會?蕭公子真會說笑,請入內廂吧,本王已為你們準備了酒宴!」「哦,王爺早知我們要來嗎?」小刀六訝問道。
「格木酋長已經讓人先來告訴本王了,所以本王才能及時準備酒菜!」左賢王笑著道。
劉秀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格木吉亞。
格木吉亞也坦然一笑道:「我的確已經告訴了王爺蕭老闆要來龍城,還有一干來自中原的高手。」劉秀暗鬆了口氣,他倒也相信格木吉亞不會出賣他。
「不錯,本王身邊正缺像蕭公子身邊的這般高手,前幾日,王弟借比試之名殺我身邊數大高手,還要推舉那個什麼大日法王為國師,父皇居然同意,我看他真是老糊塗了!」左賢王極為忿然道。
「大日法王還沒有成為國師嗎?」劉秀訝然問道。
左賢王不由望了劉秀一眼,卻並未怎麼在意,只是淡淡地道:「本來早應該是了,但是近來父皇身體極壞,所以也便沒能出殿上朝,這事就一直拖到了今天。這幾日父王身體有所好轉,只怕大日法王成為國師便在這幾日之間了。」「哦,有大日法王這樣的高手成為貴國國師,這可是一大幸事呀,可我看王爺何以悶悶不樂呢?」小刀六故作不知地問道。
左賢王嘆了口氣,道:「蕭公子有所不知,這問題關係到我匈奴國單于之位的繼承,如果大日法王成為國師,有他投我王弟一票,並支援他的話,本王就無法順利繼承單于之位。大日法王乃是王弟請來的外人,卻要干涉我匈奴內政,即使不是為了單于之位,本王也不會允許其成為我國的國師!」「哦,那王爺有什麼辦法能阻止他們呢?」小刀六故作恍然問道。
「要是有辦法,我也不用在這裡如此為難了,大日法王武功蓋世,根本就無人能敵,本王就是想找個藉口趕走他都沒辦法施行!」左賢王有點無可奈何地道。
「哦?」小刀六心中暗喜,只要有左賢王的這句話,那就好辦了,而得知大日法王尚不是匈奴國的國師,這也使他心中更鬆了口氣,只要大日法王尚沒有正式成為匈奴的國師,也只能算是一個客卿的身分,相互之間便可以不用太過顧忌了。
「如果王爺認為可以的話,格木的這些朋友願意助王爺一臂之力!」格木吉亞適時提出建議。
「啊,那真是太好了,這是真的嗎?」左賢王大喜問道。
「久聞左賢王乃仁慈仁義之主,我蕭六一直都想與貴國長期合作交易。因此,我也願貴國有一仁義之主,而且王爺登單于之位乃是順乎天意民心,蕭六自然願為王爺成為匈奴之主而稍盡綿薄之力!」小刀六坦率地道。
左賢王更喜,歡悅地一拍蕭六的肩膀道:「如果本王登上了單于之位,便立刻與漢人通商,永結和好!本王也絕不會虧待你們的!」小刀六不由得欣然笑了,道:「有王爺的這句話,蕭六當知此行不虛!」「走,喝酒去!」左賢王似也是極為豪爽之人,聽小刀六如此一說,立刻便拉著他向大廳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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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認為王匡和張卯這兩人是不是應該留在世上呢?」樊祟吸了口氣問道。
劉盆子的目光有點鋒利,反問道:「你認為這兩人已無關輕重了?」「不!我認為這兩人反覆無常,若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了亂子,只怕會讓我們滿盤皆輸!」劉盆子不由得笑了,道:「這兩人在劉玄沒死之前是不敢弄出什麼亂子來的,留著對我們還有點價值。不過,我的計劃只怕是很難施行了!」「哦?以皇上的武功,要挾持劉玄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樊祟訝問道。
「不,我總覺得劉玄身邊還有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他就在皇宮之中,即使是我也難以覺察到他的行蹤,但我卻知道他一定在開始注意我,甚至是懷疑我了!」劉盆子吸了口氣,臉色有點難看地道。
「以皇上的武功,當今天下,又有誰能相比?難道皇上連此人是誰都沒有查出來嗎?」樊祟不敢相信地道。
「不錯,這個人就像是一個影子,只怕連劉玄自己都不知道身邊會有這樣一個影子的存在,這使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昔日派入長安皇宮中的內應會一個個離奇地死去,想必與這個影子有關!」劉盆子吸了口氣道。
樊祟也不由得呆了呆,如果連他的主公也這麼說,那便表示此人確實極為可怕。
「那皇上便不要再入長安了,我們一切可從長計議,若讓你親身犯險,萬一……」「你不用為我擔心,天下間已沒有人能識得我的易容之術,自保對於我來說,倒是一件很輕而易舉的事情。以長安城中的準備,要想攻破他,不用非常手段,不冒險,只怕根本就沒有機會!」劉盆子吸了口氣,很堅定地道。
「但是……」「不必再多說什麼,我一定要將此人查出來!軍中,便由你和徐丞相打理,我會讓人與你聯絡定計,裡應外合,長安必會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劉盆子傲然道。
「那皇上要多保重,我們備戰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只要一有機會,就立刻可以大舉攻城!」樊祟道。
「如此甚好!我要回去了,否則讓那影子察覺,只怕會壞事!」劉盆子看了看天色道。
「皇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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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王鳳並不是漢中王所殺?」劉玄訝然問道。
「應該說不是漢中王親手所殺,因此漢中王才派卑職前來請皇上參考一下。」劉重極認真地道。
劉玄自然認識劉重,否則也不會只單獨召見此人。
劉重乃舂陵劉家外八房高手之一,所以劉玄很清楚此人的忠誠可靠。
「你說說看,想讓朕參考什麼?」劉玄想了想問道。
「據卑職所查,王鳳乃是死於我舂陵劉家的‘玄劍訣’之下,而天下間能將'玄劍訣'練至登峰造極之境者在我舂陵劉家乃屈指可數。據我們所知,除漢中王和劉林將軍外,在這附近便惟有皇上的劍道至此境界,可此次定不是皇上出手,漢中王和劉村將軍也沒出手,照那地上所留下的劍痕看,擊殺王鳳者的武功甚至可能在漢中王之上,且殺了王鳳又將那茶棚掌櫃加以滅口,因此漢中王心存疑惑,也讓卑職將疑慮告訴皇上!」「哦?」劉玄也為之訝然。
「如果此人是友,若能查知此人下落,當對我們有大利;如果此人是敵,只怕其知曉我舂陵劉家獨門武學,會對我劉家極為不利!」劉重語氣沉重地道。
「會‘玄劍訣’,且能在功力上勝過漢中王者,除了朕之外,便惟有智叔、長兄和正叔了,但是正叔和長兄都已不在人世,智叔又遠在東海,除此之外,誰還能夠將‘玄劍訣’運用到這種境界?」劉玄愕然心忖。
「我想不起還會有誰!」劉玄肯定地道。
「可是‘玄劍訣’從不外傳,更是非本家資質特高的族人沒機會得知其法,應該不可能外傳,而且即使外傳也不可能會在造詣上勝過我族中弟子呀!」劉重惑然道。
「朕會注意的,那裡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異象?」劉玄想了想問道。
「王鳳的表情很怪,死的時候眼神里像沒有痛苦,卻盡是驚懼和難以置信!依卑職估計,他是見到了極度意外的情況,或是極度可怕的情況,其最為致命的傷卻是自背後透胸而過的一劍……」劉重描述著現場所看到的一切。
劉玄的神色頓時也顯得極為古怪,但沉吟了半晌,卻未再言語。
劉重有些期待地望著劉玄,似乎是想尋求一個答案,但劉玄沉吟了半晌才道:「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朕也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此人既然替我們殺了王鳳,應該不會是敵人,這一點可以放心!抑或是正叔的外傳弟子,若他真有心,總有一天會出現的。」「是,卑職明白!」劉重沉聲道。
「你回去告訴漢中王,他對朕的忠心,朕心裡明白,這個天下若說還有人值得朕信任,那麼這個人就一定是他!」劉玄語重心長地道。
劉重望著劉玄的表情,心中竟一陣莫名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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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不大,卻也不算小,劉秀等人為熟悉城中的環境花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左賢王的親隨介紹的十分詳盡,好像是在教導劉秀諸人該如何逃生一般。
有這般的好向導,劉秀自然是能夠很快地掌握整個城內的佈置。
對於諸城市,劉秀也曾有過一些研究,這是他何以能讓梟城迅速發展穩固起來的原因之一!多瞭解一些城池的特點並不是一件壞事,而且這異域的風情也確別具一格,對於劉秀來說,這些都很新鮮,也很有趣,權當是一次遊玩。
小刀六諸人並不害怕自己的行蹤為右賢王所知,也不擔心被大日法王知道,赤練劍、駝子諸人與苦尊者等人交過手,雙方應該不會陌生。這一行人當中,只要劉秀的身分保密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如果大日法王知道劉秀親來龍城,說不定會準備退走的後路。
大日法王又豈會不知劉秀的武功並不會比他遜色?否則當日也不會一擊而成功。
對於真正的高手,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偷襲與被偷襲,在氣機的相互制約中,都能夠感應到相互的存在。
那次大日法王是大意了一些,但這也與劉秀自身的實力有著極大的關係。
那一次受傷,大日法王足足用了半年的時間才揀回一條命,若不是王翰密制的聖藥,只怕他很難有康復的機會。
劉秀的那一刀確實是狠絕、快絕,其殺傷力直接破壞了大日法王的內腑,傷勢之嚴重,連大日法王自己也不敢想象。
因此,大日法王對劉秀恨極,卻也對這個足足小他四十載的年輕人有幾分懼意。
是以,劉秀明白,要是大日法王知他來了龍城,要麼會用盡辦法借外力對付自己,要麼便會作好逃走的打算,而這兩種結果卻是劉秀都不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