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卻被衝入的騎兵給斬殺了。
張義飛見大勢已去,只好含恨打馬落荒而逃,惟身邊幾名親衛追隨而去。
尹長生並不追趕,而是迅速與自莊內衝出的騎兵會合,得知糧草已盡燒,便又如一陣風般遠離官莊融入黑暗之中,惟留下官莊之中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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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將軍,官莊好像起火了!」一名牙將來到尹長生的馬前急稟道。
「啊……」尹長生吃了一驚,喝道:「快速前進!」任城的戰士迅速加快步伐。
尹長生的五百戰士步騎交雜,是以行軍的速度並不是太快,但是此刻官莊有險,自然是全速前進了。
趕到官莊,依然是滿地狼藉,遍佈血腥,還有不少人在呻吟、呼號,四處的百姓也被火勢驚起,奔走救火,整個官莊亂成了一團。
「里正何在?你們將軍何在?糧草何在?」尹長生抓過一名小卒大聲喝問道。
那小卒本像無頭蒼蠅一般自火海中逃出,倒被這一喝給嚇醒了,忙道:「報……報將軍,里正被殺了,糧草被賊人給燒了,驃騎……驃騎將軍不知去了哪兒……」「什麼?」尹長生大怒,又叱道:「快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小人不知,小人本在里正府院裡休息,誰知……誰知突然便衝進一隊人馬,見人就殺,見糧就燒,還把里正的房子全燒了,然後這些人又迅速退走了,小人出來時,外面的弟兄都跑得差不多了,也沒看到驃騎將軍。」那小卒一臉無辜地道。
「一群飯桶!」尹長生氣得大罵一聲。
「究竟是什麼人乾的?」尹長生身邊的牙將問道。
「聽說……聽說是尹長生反了,帶人殺了進……」「胡說!」那牙將和尹長生的親衛怒叱著打斷了那小卒的話。
「如果不……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其他的兄弟。」那小卒有些怕,卻並不是太心虛。
那牙將與尹長生對視一眼,一臉的憤慨。
「你去找他們來!」尹長生向那牙將吩咐了一聲。
那牙將立刻明白尹長生的意思,領著數十名小卒策馬而去。
尹長生卻冷視著那小卒淡然道:「你看看,我是誰?」那小卒懾於尹長生的氣勢,有些心怯地望了望尹長生,卻搖了搖頭。
「我就是尹長生!」尹長生冷漠地道。
「撲通……」那小卒一下子腿都軟了,不自覺地跪了下來,不住磕頭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還不想死,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殺了我會髒了你的手……」「起來!」尹長生又喝了一聲。
那小卒立刻條件反射地又站了起來,道:「將軍,你不殺我,我願給你做牛做馬……!」「你睜大眼睛看一下,我們將軍是那個放火燒糧的人嗎?」尹長生的護衛怒叱道。
「小人不知道,將軍確實不是放火之人,只是他人都這麼說,我就這麼說,其實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將軍,看來那些押糧卒全跑光了。」那牙將只帶了幾個押糧之卒前來。
「你們睜大狗眼看看這位是誰!」那牙將向那幾名小卒喝道。
那幾人一看,立刻嚇得「撲通」跪下,磕頭如米地道:「尹將軍,饒命啊,小人無意與你為敵,也不敢……」「你們在胡說什麼?」那牙將怒叱。
一名小卒似乎膽子稍大,一咬牙道:「將軍,如果你不殺我們,我們願意追隨你,你讓我們放火燒糧,我們就放火燒糧,讓我們反我們也跟著反……」「大膽!」那牙將大怒,拔刀便欲斬。
「慢,放了他們!」尹長生喝道。
「將軍……」那牙將有些不解。
「謝將軍不殺之恩,若將軍不棄,我們願跟隨將軍!」那幾名小卒大喜。
尹長生沒答,只是望了那牙將一眼,吸了口氣道:「看來真是有人冒我之名燒了這些糧草!」「那……那將軍該怎麼辦?」那牙將臉色有些發青地問道。
「立刻返回任城向元帥稟明此事!」尹長生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可是,如果有人在皇上面前……」「皇上聖明,自當明白事情真相,何況還有元帥為我作證,你們為我作證,我尹長生頂天立地,豈會懼於這些小伎倆?」尹長生冷然道。
「是!」那牙將微鬆了口氣。
「傳我之令,立刻返回任城!」尹長生吩咐了一聲。
那幾名被喚來的小卒也都傻了,不知該何去何從。
任城戰士迅速又退出官莊,但剛踏出莊門,便迎來一陣如蝗的箭雨。
首當其衝的戰士立時慘死箭下,前方的隊伍頓時亂了陣腳。
尹長生撥開亂箭,忙喝道:「快退回莊中!」那群戰士又都嚇得調頭就向莊內跑去。
箭雨立刻在莊門口的地上釘滿了一層,如長在荒山的亂蒿草。
尹長生也不得不退回莊中,迅速關上莊門,一時之間竟矇住了,這一進一齣卻死傷了近百人。
「將軍,外面有埋伏,我們該怎麼辦?」那牙將肩頭也被射傷。
尹長生一語不發地登上哨臺,舉目遠眺,只見莊外四面雜草地之中風驚獸走,顯然確實有敵潛伏,只是在黑夜裡,無法看清究竟是一些什麼人,更不知道敵人有多少。
「讓莊中所有人都加強戒備,小心敵人強攻!」尹長生吸了口氣道。
「將軍,依我看,敵人也不會太多,否則也不會趁我們出去時以暗箭偷襲,卻不追殺,他們不敢緊隨而入,定是人手不夠!」一名副將分析道。
「不錯,敵人應該是人手不夠,但是敵暗我明,如果強自離去的話,只能成為箭靶!」尹長生嘆了口氣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等天明嗎?」那副將也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如果我估計未錯的話,敵人只是想把我們困於莊中,而並不會拿我們怎樣!」尹長生吸了口氣道。
「只是想把我們困於莊中?」那牙將和副將不解地道。
「此人用計真毒,他們以我之名燒掉糧草,再將我們困於官莊之中,必定是另有圖謀!」說到這裡,尹長生大叫一聲:「不好!」「將軍,怎麼了?」尹長生身邊的諸將大驚,急問道。
「任城危險!」尹長生臉色頓時煞白。
那副將和牙將尚愕然不解。
「將軍何以如此說?城中有元帥坐鎮,以元帥之慎重,便是劉秀親自出手也不足為懼……」「你們懂什麼?他們困我於此,便是要借我之名詐出城門,若是城門一開,任城何以為憑?劉秀的易容之術天下一絕,要想易成我之容貌是何其容易……」尹長生說到這裡,其他人哪還會不明白?頓時臉色全都慘白。
「不行,我們得衝出去稟告元帥!」那副將急了。
「外面尚不知有多少伏兵,我們怎麼衝?能闖過那些亂箭嗎?」那牙將摸著肩頭的傷口,無可奈何地道。
「不行也要試試,我們可以以木為盾,結隊而出!」那副將提議道。
「沒用的,梟城軍的天機弩何其犀利,又豈是那些木盾所能相抗的?」尹長生似乎有些洩氣地道。
「那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破了任城吧?」那副將急了。
「那也不能任由我們的兄弟送死呀!」那牙將立刻出言相駁道。
「你們不要吵了,還不下去想辦法?看看可以從哪個方向衝出去!不能大隊人馬衝出,便讓幾人突圍去報信!」尹長生叱道。
那兩人立刻不敢再爭,那副將的眼睛亮了一下,道:「末將願意突圍!」尹長生拍了拍那副將的肩頭,讚道:「是條漢子,我尹長生便給你掩護!」「元帥與將軍對我恩重如山,我尤達何惜自身?!」那副將凜然道。
那牙將似乎也受其氣勢所感,拍了拍尤達的肩頭道:「你一定能行的!」尤達苦笑了一下道:「末將這就去準備!」「好,我在正門引他們注意,你便自偏門殺出,一路小心!到任城要見機行事!」尹長生叮囑道。
「末將明白!」尤達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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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莊之門悠然開啟,此次尹長生小心多了,每人手中都執有怪木厚盾,三人一小組,三組一小隊,組合得極為緊密。
尹長生高駐馬首,手執巨盾,一手執槍,百餘人緩步推進。
「無形鼠輩,有膽就出來與我一戰!」尹長生高喝。
「嗖……」尹長生的高喝換來的卻是一簇箭雨,不過此次眾人是有備而出,木盾也在此時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隊伍依然向前推進,未曾停滯。
「嗖……」莊子牆頭的尹長生戰士也以強弓還擊,不過由於處於黑暗之中,加上距離尚遠,帶給對方的威脅並不是很大。
「不知死活!」一聲冷哼自暗處響起,箭嘯之聲頓時狂響。
「啊……呀……哚……」一陣慘叫自尹長生身後的隊伍之中響起,勁風中,尹長生撥落幾支怒箭,卻震得手心發熱,手中的巨木盾也被射穿。
「退!」尹長生呼了一聲,他知道,這些敵人已經動用了天機弩。
天機弩的殺傷力乃是各路軍隊之中公認的最具殺傷力和攻擊性的武器,而這種武器卻是由劉秀與其兄弟蕭六製造出來的,儘管這種兵器曾經賣給許多義軍,但是王郎的軍隊擁有這種神弩不足千張。
這千張天機弩還是自別的義軍手中花大價錢買過來的,自劉秀與蕭六的手中根本就買不到這東西,因為一開始,劉秀便已決定這東西絕不賣給王郎,這才使王郎有錢也買不到大批的天機弩。
而這種天機弩在梟城軍中卻很普及,還專門有兩支特訓的精銳天機營,這兩隊人馬皆配備天機弩這一系列最好的兵器戰備。
尹長生知道對方動用了天機弩,自然不再作無謂的犧牲,掩護著戰士急退回莊中關上大門,卻驚出了一身冷汗,一百餘人戰亡,死傷近半。
回到莊中,也一個個面如土色。
「尤達如何?」尹長生卻只在乎另一件事,是以急忙問道。
「尤達已經殺出了包圍!」一名尹長生的護衛軍身浴血,氣喘吁吁地道。
「很好,你們送走他真是辛苦了!」尹長生鬆了口氣,旋又自語道:「但願他能夠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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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城,城頭一片燈火。
「尹將軍押糧回來了,快開城門!」一名小將來到城門之下高呼。
城頭守將放眼下望,果見城下一片火把的光亮之中,馬車之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大大的麻袋。
這些押糧車足足排了裡許長,而在糧隊之旁守衛的是一些全副裝備的戰士。
黑暗之中,並不能看清這些人的面孔,但確實都是任城軍的打扮。
「快開門,去告訴元帥,糧草已經運送回城!」尹長生也策馬來到護城河前,衝著樓上高喝。
「果然是尹將軍!」城頭的守軍將士也認出了尹長生。
守將望了城下糧隊一眼,問了聲:「驃騎將軍沒來嗎?」「別提那驃騎將軍,他架子大,在官莊喝醉了,不能趕夜路,讓我們明日開城相迎!」尹長生極為憤然道。
城頭的守將不由得也感憤然,隨即揮手道:「放吊橋,開城門!」尹長生的臉上升起了一絲冷笑。
「把糧車推進去!」尹長生一揮手吩咐道。
押糧軍立刻揮鞭趕著牛車、馬車向漸落的吊橋之上行去,還有一些是由人推著車子徐徐而行的。
尹長生一夾馬腹,戰馬疾速踏上吊橋,身後的數十騎也迅速跟入。
開門的城卒忙行禮,但再看時不由得大驚,卻見這些入城之人全都是陌生面孔。
「你們……你們不是任……」「我們不是!」尹長生刀鋒一揮,那兩名守門之卒首級飛出十步,血濺滿地。
「反了!反了……」另幾名守在城門口的小卒一見形勢不妙,立刻大叫。
尹長生一聲長嘯,聲如鳳鳴龍吟,直上九重霄漢,手中長刀一揮,高喝:「殺……!」「殺!」那隨尹長生之後入城的數十騎兵戰士立時若旋風般摘下長刀,左手執天機弩,右手揮刀,直衝入城中。
「快!快起吊橋,關城門……!」「轟……」那些在馬車、牛車上的麻袋全都崩落,車中迅速躍出大批全副武裝的戰士,立刻向任城之內殺去,哪裡還讓人有起吊橋的機會?
而遠處的馬蹄之聲大作,天地似乎在迅速搖晃。
與此同時,北城之外金鼓聲大作,喊殺之聲震天,顯然是有大軍正在攻城。
「殺啊……殺……殺……」尹長生一撕面具,高呼:「劉秀在此,降者不殺!」說話之間,人已如沖天火鳳般升上了城樓,刀鋒化為暗夜之中的一道閃電,那群正放箭的任城守軍頓化為數截。
劉秀的身形快若虛影,刀鋒更如一道厲風般掃過城頭,每一個垛口中的守兵都幾乎是在沒能反應過來之時,便已身首異處。
那城門口的守將哪見過這般威勢?他自然明白劉秀的可怕,此刻劉秀的大軍已攻入城中,他哪裡還敢反抗?與城頭的一干守卒皆駭然而降。
城外,大批騎兵也已如風般捲入任城之中,為首者正是卓茂,他的騎兵洗劫了官莊,燒了糧草後立刻操小道趕來任城,同時也留下了數百人在官莊外伏擊尹長生,阻止尹長生返回任城。
此刻的劉奉尚未睡,這些日子他都很晚才覺,而在每天睡前他必讀一段《春秋》,這是習慣。
而這段時間,則是因為他遇上了他征戰以來,最為強悍的對手劉秀!
劉奉從未小看劉秀,他也不會小看任何一位劉家的子孫,這是他的驕傲。
因為劉奉始終相信,劉家的子孫是最優秀的,是這個世上最具潛力的,這是他身為劉家一員最基本的驕傲,便像他和兄長劉林,都是這類人物,所以劉奉絕不會小看劉秀。
何況,劉秀還是武皇劉正極為欣賞的人,劉奉相信武皇便像是相信神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兄長劉林極力支援王郎,他實不想與劉秀為敵。
當然,劉秀近來和往昔的表現都讓劉奉不敢小看。
劉奉仔細研究過劉秀的每一戰,包括在昆陽城救綠林軍,甚至對劉秀與江湖人士對決他也會很仔細地研究。是以,劉奉知道劉秀每一件在江湖之中廣為流傳的事。
正因為對劉秀的研究極為深入,這使他的心情也更為沉重,因為,他發現劉秀行事不依常規,沒有任何固定的模式,作戰詭變百出,對於江湖決鬥也是一樣,似乎並不計名譽,只求成功。
劉秀像是一個混混的作風,像一個無賴一樣戰鬥,這便是劉奉對劉秀的評價。
一個能像無賴一般戰鬥的人,就不會默守陳規,就不會以世俗人的方式去看待問題,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劉奉確實有些頭痛,但他卻必須面對。
而近兩天,劉奉卻沒來由地有點心緒不寧,他總以為是自己確有些累了,在苦思不到破敵之計後,他只有選擇苦守。
苦守是劉奉惟一的抉擇,昔日他所有的作戰方式都以主動攻擊著稱,可是這一次他卻要改變原則,只因為這個對手是從未有過敗績的劉秀,更是慣於以少勝多的強手。
突然之間,劉奉似乎有所覺,他聽到了一聲極為高昂悠長的嘯聲,此嘯聲彷彿自心底升起,揮之不去。
「好深厚的功力!」劉奉吃了一驚,自語道,但說完頓時色變,他聽到了遙遙傳來的喊殺之聲。
劉奉推開窗子,那喊殺聲更為清晰,而在此時一名偏將渾身浴血地奔了進來。
「報……報元帥,大事不好,劉秀他……他攻入城中了……」「啊……」劉奉的腦中「嗡」地一聲響,幾乎炸開了。
劉秀居然這麼快就攻破了他這堅城,而他居然毫無所覺!
「元帥,咱們快走吧,前方的兄弟快挺不住了,他們很快就要殺到這兒來了!」那偏將焦灼地道。
「備馬!」劉奉這才清醒過來,喝了一聲,立刻回房摘下兵器甲冑。
劉奉的家將立刻牽來其座騎,一些家將早已全副武裝,準備隨時作戰。
衝出帥府,任城之中早已亂在一片,梟城軍與任城軍已殺成了一團。
北城因城內已大亂,因此在慌亂之下也被自北門狂攻的鄧禹大破城門殺入。
梟城軍自兩座城門殺入,頓時任城軍的抵抗在天機弩和鐵騎之下完全潰散。
梟城的騎兵在任城大街小巷之中極速推行,所過之處,任城軍在毫無鬥志的情況下死的死,降的降,更有些人開啟城門,自西門逃走。
劉奉看到這種局面,頓時氣得快窒息過去,同時也明白大勢已去。
「元帥,我們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名偏將急忙催道。
劉奉長嘆一聲,只好調頭向西門逃去,一群親衛相隨擁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