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龍脈凡胎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無論是在策略還是在手段上,沒有人可以否認林渺的精明和巧妙。

在實力之上,林渺無法與人相爭,至少天下間有幾股強大的勢力是林渺無法相比的。

在南方,有綠林軍,甚至是南郡的秦豐都要比林渺強。

在東方有赤眉軍,甚至連刁子軍都比林渺的梟城軍強。

在北方,義軍更是多不勝數,梟城的力量只能是最小的一股,其實力不值一提。但林渺卻揚長避短,將自己的短處掩住,而發揮其自身的優勢。不與別人在實力上一爭長短,卻在名氣之上和聲勢之上去尋找出路。

林渺的思維確實與眾不同,別的義軍都在忙著奪城掠地,但林渺卻韜光養晦,並在江湖之中不斷地提高自己的聲譽。

聲譽是無形的,實力是有形的,在很多時候,這種無形的東西都被忽略了,但便是這無形的東西,在很多時候能發揮出比有形的實力更可怕的威力。

林渺便極擅於運用這無形的力量,從而使自己雖無強大實力,卻也使自己光芒四射,在這亂世之中聲名鵲起。

劉寅便是佩服林渺這一點,因此,他知道林渺絕對是個不甘寂寞的人,而且也是一個極具遠見卓識的人。

在一年前,他並沒對這個年輕人太在意,只是自鄧禹和冒名的劉秀(劉仲)口中聽說過此人。知此人狡猾,擅用詭計,並以此擒住了齊子叔。另外就是勇悍,居然膽敢以幾人之力去殺孔庸。

不過,那時候,林渺只是一個小混混,宛城中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狡猾和勇悍是混混們本身就具備的。

直到數月前,聽說林渺居然大鬧湖陽世家,劫走了湖陽世家的大小姐白玉蘭,更在燕子樓大鬧了一場,這個時候,劉寅才真的開始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的存在。

劉寅一向都自視甚高,對話許多人都不放在眼裡,但是他絕不會忽略江湖中的動態,包括那些崛起的新秀們。

林渺便是從那個時候真正的才闖出了一些名頭,才為江湖中人所知曉,而後來林渺的發展卻有著驚人的速度。

在宛城,林渺大鬧宛城絕牢,更是大戰梁丘賜,而在宛城那森嚴的守衛之下脫困,當時,許多人並不知道那劫牢之人就是林渺,因為當時易容了,但後來事情便水落石出了,那是被救的陳通將真相告之天下的。

因此,江湖中人對這個宛城的林渺不能不另眼相看。

後來,又有小刀六跟著林渺的崛起,這兩個年輕人曾是讓綠林軍慘敗一回的角色之一,天機弩的產生,使官兵與義軍的力量扭曲,而小刀六也成了中原的另一個紅人。

不過,小刀六不是紅於江湖,而是在生意場上紅火一時,一躍而成了中原生意場的巨頭。

知情人士都知道,小刀六是以另一個身分代林渺主宰了生意網路,這兩人的關係親如兄弟,也便是說,小刀六所積累的財富也是在為林渺積累。

林渺到大鬧邯鄲,再到破銅馬軍,破梟城,敗王校軍,以兩千降卒換一將,這等豪情與趣事,確讓他在江湖大紅了一陣子。

將林渺的聲望推上最高xdx潮的便是昆陽之戰,這使林渺當之無愧地成了天下最耀眼的新星。而這次林渺並不只是旨於認祖歸宗,也沒有忘記藉此機會大力提高自己的聲譽,在江湖上造起一股極大的聲勢和浪潮。這點點滴滴的表現,無不表現出林渺潛在的雄心壯志和遠見卓識。

劉寅自然聽說過江湖中許多關於林渺才是真正的劉秀的傳聞,這之中有許多是他放出去的風聲,但也有許多是別人所造出的聲勢,與他的行動相互補充,才會達到了讓人驚訝的效果。

這效果確實很理想,經過這近一個月的謠傳醞釀,天下人都已將林渺當成了劉家之人,都已相信林渺便是劉家的正統。

這種聲勢遏制了在邯鄲自稱是成帝之子的王郎的勢頭。

王郎雖自稱是成帝之子,卻無劉家人證實,林渺卻不同,其有理有據,還是舂陵劉家散出去的訊息,其可信度便與王郎不能同日而語了。

當然,王郎以成帝之子的身分出現,便成了正統直系,劉秀卻是正統旁系。

不過,這只是北方的形式,南方劉玄的聲望至少目前尚無人能及,因其已自立為帝,擁有綠林軍數十萬,即連東方的赤眉軍都承認他為漢室正統。

在中原,乃至於天下,都幾乎是眾望所歸,儘管林渺破王邑百萬大軍名聲極高,但這直接的得益者卻是劉玄,是綠林軍。

到目前為止,劉寅對林渺能擁有今日的聲勢和成就,他已經很滿意了,他都開始相信,天命是不可更改的。

林渺能自一個市井小人,一躍而成風雲人物,這一切便像是個奇蹟,如果天命如此安排,擋都擋不住。

不過林渺始終是劉家的血統,始終是身負天命的人。

在這個時候,劉寅倒真想去見見天機神算東方詠。

也許此人可以測到天機,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這個神話般的人物,在當年便已與武皇劉正一樣受天下人尊敬,這麼多年沉寂於江湖,也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劉寅也想到了劉正,一個在劉家擁有至高無上地位的人,這一刻卻是半人半魔,如果能有劉正重出江湖,天下有誰可阻?

遺憾的卻是,劉正根本就不想做皇帝,如果他欲做皇帝,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可以做了,根本就輪不到王莽篡位,甚至可在當年七破皇城之時自己登基,可是劉正當年卻未曾這樣做。

二十年後的今日,劉正卻成了半人半魔的兇人。當年的血腥屠殺毀了其無上的道心,而讓人趁虛而入,引他走火入魔。

這是一種悲哀,當年劉正七破皇城,殺無辜十數萬,其滿手血腥無人可比,殺孽之重,古今二無,即使當年白起長平之役後抗趙國降兵四十萬,卻非其親手所殺。昔日西楚霸王項羽也是滿手血腥,卻也未必有劉正殺的人多,正因為這殘酷的殺戮,致使天怒人怒,使其無上道心毀於一旦。

今日的武皇雖然出關,在閉關近二十載後,武功反而不及當年,因其道心不再,這確實是一種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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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知道了這些傳聞?」劉玄的臉色很冷。

朱鮪神色微變,點了點頭。

「這下可真的是很好,舂陵劉家可真是人才濟濟,連北方的林渺都是舂陵劉家的人,看來即使是我更始軍有什麼不測,舂陵軍也不用發愁了,他們還可以去北方奪天下!」劉玄不無揶揄和憤然地道。

「皇上,我看事情不至於這般,若林渺是真的劉秀,認祖歸宗也是應該的,皇上大可下詔讓林渺歸附,說不定使北方平定,不用聖上費一兵一卒呢!」王鳳想了想道。

「哼,如果林渺真的平定了北方,他會歸附於我嗎?你不見劉寅這般熱捧林渺嗎?我看他是糊塗了,不知道誰才是漢室正統了!」劉玄憤然道。

「聖上何用如此生氣?此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聖上乃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乃劉家宗室,無不信服,如果林渺也是劉家之人,他便不能不聽聖上排程,否則就是漢室叛徒!若能得此子於北方,卻絕對是一件好事!」朱鮪見王鳳那般說,也附和道。

「何況,此子曾在昆陽助我們大敗過王邑,也算是立下了功勞,他之所以如此相助我們,只怕其本身就有歸附聖上之意,只要給其名分,相信應能服此子!」王鳳對林渺的印象極好,因為當日若不是林渺捨命來援,他只怕已經戰死於昆陽了。

王鳳對林渺的才智和武功都比較欣賞,倒是容易接受,這才為林渺說好話。不過,他對江湖中的訊息也有些意外。

劉玄冷冷一笑道:「此子羈傲不馴,其心惻然,能為我所用嗎?」「聖上太高估他了,林渺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梟城城主而已,又能有多大作為?便連赤眉軍都不敢不承認聖上乃漢室真主,他一個小小孺子又算得了什麼?」朱鮪不屑地道。

「天下乃是聖上之天下,劉家乃是聖上之劉家,林渺焉敢不服聖上之令?」陳牧也插口道。

劉玄的神色稍緩,隨即又冷冷地道:「朕心中尚有一結,無法釋懷。朕昨夜夢天狗食日,風沙彌眼,似置風雪之中感奇寒襲體,不知哪位卿家可為朕解開此夢?」眾臣頓時色變,心頭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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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寅的眉頭皺得極緊,劉玄的聖旨下的好快,也很怪。

劉寅看了聖旨三遍,然後長長地嘆了聲,臉上升起一股莫可名狀的無奈,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劉寅的情緒並未逃過劉富的眼睛。

「大公子!」劉富欲言又止地道。

劉寅苦笑了笑道:「如果我這次無法回來,你便帶夫人和琦琪去北方找老三,我再寫封信給你帶給他!」「大公子,聖上只不過是讓你去商討一下軍機,幫他解一個殘夢而已!」劉富神色微變道。

劉寅吸了口氣道:「我的事情我自己比誰都清楚,舂陵劉家是絕不會輸給別人的,你不用安慰我!」劉富神色間也有些憤然,道:「難道大公子不可以與我一起去北方找三公子?既然南方不能留我們,自有地方可以留我們!」「舂陵劉家數百年基業,說走就走,談何容易?那必會讓族人受累,我豈能因一人之私而連累整個家族?你只要記住,如果我有什麼不測,便要全力相助老三!」劉寅沉聲道。

劉富蹙然,旋又正色道:「那二公子呢?」劉寅神色間我了一絲傷感和無奈,苦苦地道:「二弟變了,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二弟了!」「大公子何以如此說?」劉富驚問道。

「也許以後你便會知道,他以為他做的事都很秘密,其實又有哪一件事情可以瞞得了我?」劉寅嘆道。

「二公子他沒有什麼吧?」劉富駭然驚問道。

劉寅笑了,道:「他有保護自己的方法,你不必要知道太多,如果有一天,當你發現二弟也變了,你便可以安心地跟三弟了。雖然我尚未曾見過他,但我相信他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更不會丟舂陵劉家的臉!」劉富點了點頭,他見過林渺,到過梟城,因此,他比劉寅更深切地體會到林渺不會虧待他們,也相信林渺絕對不會丟掉劉家的面子,所以他點頭!

「可是族中的其他各位長老又會怎樣呢?」劉富擔心地道。

「我已經和忠叔商量過,並仔細地研究過可能會出現的變故,忠叔一定會安排妥當的,你只要協助忠叔,照顧好琦琪和夫人就行了!」劉寅道。

「大公子早就知道可能會這樣?」劉富訝問道。

劉寅自豪地道:「我劉寅一生英豪,從不會錯算,沒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詳的!只是時不予我,才會有今日一劫。」「也許……」「沒有也許,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世上有許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一切出我意料自然是最好,但有備無患乃是必須的!」劉寅打斷劉富的話道。

「要不要通知二公子?」劉富又問道。

「不用!他此刻尚在前線,我不想讓他分心!」劉寅露出一絲黯然卻詭異的笑。

劉富不由得怔住了。

「你去收拾東西,我給三弟寫封信便要啟程了。」劉寅道。

劉富一下子似乎蒼老了許多年,嘆了口氣道:「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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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接了聖旨沒有直接去宛城,而是回了舂陵?」劉秀的神色微變。

鄧晨也怔了怔道:「也許是順道,大司徒是走水路,自然是順路。」「從南鄉如果走陸路到宛城快多了,為什麼大哥會選擇水路呢?」劉秀深深地吸了口氣。

「你真的不是真正的劉秀而是劉仲嗎?」鄧晨反問。

「名字並不重要,不錯,我確實是劉仲,但我已經用劉秀之名十餘年了,相信並不太影響什麼。」鄧晨神色有些怪,道:「那往後我應該叫你劉仲還是劉秀呢?」劉仲笑了笑道:「那你就叫我劉仲好了,既然長兄已經給三弟正名了,我就不該再用他的名字,也該做回我自己了。」「你不會覺得這對你並不公平?」鄧晨又問道。

「這並沒有什麼不公平,老三流落江湖二十年,受盡了苦難,我這身為兄長的又能為他做些什麼?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劉仲大度地道。

鄧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欣然,道:「江湖之中盛傳林渺,哦,不!應該說是真的劉秀乃是身具天相的帝命,難道這個傳聞也是真的?」劉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笑著反問道:「二弟相信這宿命?」「我不信!」鄧晨道。

「那就是了,沒有什麼是與生俱來的,坐享其成是不可能有任何前途的,所謂的命並不在天,而在人,事在人為!如果說他身具天命,只是別人在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而已!」劉仲淡然道。

「大哥所說甚是,不過,我想聖上傳詔大司徒,可能會與此事有關。」鄧晨眉頭微微皺起道。

劉仲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道:「也許吧,不過也許是因為別的。」「如果聖上真因此而傳詔大司徒,只怕會對大司徒極為不利!」鄧晨擔心地道。

「長兄乃是聖上的族弟,而且又功高蓋世,應該不會有事的,別瞎猜了!」劉仲道。

「要不然大司徒何以走水路過舂陵,而不是直接去宛城?我總覺得這之中的事情有些蹊蹺!」鄧晨道。

劉仲臉色變得很沉鬱,但他卻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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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對少主這些日的言行很不滿!」杜吳吸了口氣道。

劉仲神色不變地反問道:「師尊知道了?」「少主這些日子所說的話江湖中有誰不知?少主本不該承認林渺的身分,此子可能會成為你日後最大的威脅!」杜吳吸了口氣。

「你以為我不說話就可以改變林渺是劉秀的身分嗎?」劉仲反問。

杜吳一怔,道:「可是這也好過於讓天下人確信他的身分呀?」劉仲淡淡一笑道:「你錯了,即使我不說這些話,天下人也同樣會相信!如果是我長兄要做的一件事,是沒有可能做不好的,你們也太小看他了!」杜吳神色微變,有些無可奈何地道:「主人可能不會這麼想!」「我會向師尊解釋的。如果我不如此表態,又如何能讓長兄與劉玄之間的矛盾激化?」劉仲淡然道。

杜吳一怔。

劉仲隨即又冷然道:「若長兄在的話,我們的計劃根本就無法實施,而眼下便是最好的機會,如果你連這一點都無法看到,我想你也沒臉在我面前說話了!」杜吳臉色頓時蒼白,結巴道:「請少主原諒屬下的無知!」「哼,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有下一次發生,你立刻給我趕去宛城,看看那裡究竟會發生一些什麼。」劉仲冷哼道。

「是,屬下這就前往宛城!」杜吳神情一鬆,他知道劉仲不再責怪他了。

劉仲的腦子裡卻閃出了另一道身影,竟是曾鶯鶯。

劉仲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突然之間想到她,也許他曾經真的愛過這個女人,但這只是曾經。

這一刻,劉仲倒很想知道曾鶯鶯在幹些什麼,在舂陵過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