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途中,任靈望著前方豎在沙漠中高大的灰褐色的巨物,不由訝問道。
小刀六望著那高大如土丘一般,卻有些破敗的建築,笑了,道:「那是城堡!」「城堡?難道這便是到了匈奴的管轄之地?」任靈有些吃驚地問道。
「難道你還以為自己是在中原?」小刀六反問。
任靈微沉默,再反問道:「是城堡,那便是說有洗澡的地方了?」小刀六無可奈何地苦笑著搖頭,他真的不明白,女人難道將乾淨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為什麼就沒想到,城堡之中或許會有人要她的命呢?
不過,小刀六隻是笑了笑,並沒有說太多的話,遙遙地望著那城堡。
「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任靈有些惑然地望著小刀六問道。
「你就沒想到城堡中的匈奴人會把你殺了熬湯喝嗎?」小刀六突然反問道。
任靈一怔,隨即笑道:「我不怕!」「為什麼?」小刀六訝然反問。
「因為你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你會保護我的!」任靈狡黠地一笑道。
小刀六不禁再次苦笑,說來說去他還是被任靈算計了。回過頭,他發現蘇氏兄弟遠遠地跟著,並不太過靠近,顯然是給他們留下自己的空間,抑或是害怕任靈將氣撒到他們頭上。但不管怎麼說,這兩人倒是做事極細心,小刀六就喜歡這種細心且懂得做人的人。
「走吧,我們先入鎮。不過事先提醒你,這個小鎮上什麼樣的人物都有,你最好把對我的脾氣不要發在別人身上,否則只怕會有你頭痛的!」小刀六叮囑道。
「是你頭痛還是我頭痛?」任靈壞壞地一笑,意味深長地問道。
「好,好,是我頭痛,我只望大小姐幫幫忙,這總該可以吧?」小刀六忙道。
「這還差不多!」任靈勝利地笑了笑。
走入小鎮,小刀六才知道自己錯了,因為小鎮之上根本就沒有人。
上次他來的時候,這小鎮入口的兩條滿是黃沙的大街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那些小販有的是從中原而來,有的是自其它的部落而來。物品中有時還可見到一些平時難以見到的寶物,不過寶物的擁有者大多都是關內的大盜,他們把搶來偷來的東西送到關外出賣,這樣便不用擔心讓人知道是他們偷的,也有些是從死人墓裡掘出來的寶貝。
幹掘墓勾當者大有人在,因此,很多古器之類的往往中原看不到,而在這裡卻能夠找到。是以,第一次小刀六來到這地方,也感到極為驚訝,但這次卻不同。
兩道的兩邊很冷清,只有幾塊爛羊皮和爛不掉的羊毛之類的雜物,偶爾見到幾個破爛不堪的竹筐,場面極為慘淡蕭條。
在這小鎮之上找不到磚和瓦,只有以土築起來的土坯,屋頂也是築起的土坯,偶有幾扇木質的門窗也顯得破爛,只能用簾子遮掩。
這是沙漠之中特有的風光,面對風塵,沒有什麼磚瓦比這種土坯房子更好,冬暖夏涼,樸素簡潔,極具沙漠的特徵。
「怎麼一個人都沒見到?」任靈很驚訝地問道。
小刀六也不知該怎麼回答,他也無法告訴任靈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上次來這裡時不是這樣的。」小刀六隻好無可奈何地道。
「是不是因為匈奴戰爭,這些人都逃掉了?」任靈猜測道。
小刀六笑道:「這裡距匈奴還遠,他們又何必逃?要打仗,匈奴人也不會打到這裡來呀!」「哦?」任靈似是明白了一點的時候,小刀六已經下馬,將馬韁拋給任靈,自己卻徑直走到一個土坯屋外,敲了敲門,無人應聲,便信手推開,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土坯屋中,竟是一具小孩和女人的屍體,女人的屍體赤裸著,地上一灘乾涸的血跡,下身一片狼藉,死狀極慘,顯是被許多人強暴至死。
「有人嗎?」任靈不知情地問道。
「沒,沒,沒有人!」小刀六掩不住心中的憤慨,心坎如捱了一刀般,答話時竟失去了平日的自若。
「幹嘛吞吞吐吐?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裡面有什麼東西呀?」任靈見小刀六的表情極為古怪,說話也語氣不對,不由惑然,也跳下馬來就要進那土坯屋。
「不要進去!」小刀六一把拉住任靈,臉色極沉鬱地道。
「怎麼?你能看我就不能看呀!到底有什麼古怪?」任靈不悅。
「不要看!我們走吧,到別的地方去。」小刀六強拉著任靈道。
小刀六越是這樣,任靈就越是覺得好奇,可是此刻小刀六的態度卻是極度堅決,平時一直讓著她的小刀六此刻彷彿力氣大得讓她吃驚,手法穩而準,使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她只好不再堅持,還真的怕小刀六會發火。
小刀六向蘇氏兄弟招了一下手,兩人迅速趕了過來。
小刀六的臉色仍有點沉鬱,吸了口氣道:「你們去給我找一間乾淨點的屋子,順便看看這鎮子上有沒有人!」蘇根蘇葉也發現小刀六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但他們也對這個鎮上的冷清感到極度的意外,只是並不知道小刀六看到了什麼,但心中卻明白小刀六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是以,他們也進了那屋子,然後出來,什麼也沒說,只是臉色有些陰鬱,像小刀六一樣。
三個不輕易露出情緒的男人都顯示著同樣的表情,這讓任靈也明白,那屋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這事可能是她不可以看的,所以小刀六才拉住了她。但她不知道有什麼是自己不能看的,大不了不就是個死人嘛,不過,她知道小刀六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抑或只是自己想得太簡單。
蘇根用一床草蓆裹著一筒東西,飛速上馬而去;蘇葉卻騎馬向小鎮另一端去尋找著,找幾個像樣一些的土坯屋。
小刀六與任靈怔立當場!過了半晌,任靈的目光突然向那狹長的鎮口望去,竟發現一陣黃沙向鎮口捲來,那狹長高聳的土山縫隙之外,是大漠無邊的昏黃。
「他們怎麼這麼快便趕來了?」任靈微訝道。
小刀六扭頭向外望了一眼,神色微變道:「這不是我們的人,我們的人馬背上有東西,不可能跑得這麼快!」「那會是什麼人?」任靈微驚,問道。
「可能是馬賊,也可能是匈奴兵,我們先躲開,看看再說!」小刀六吸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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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索匆匆而去,並沒有在平原城耽擱的意思,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攻打王郎一般。
這讓遲昭平有點錯愕,但林渺卻說了一句讓遲昭平吃驚的話。
「立刻派人去城外三十里內探查,若有任何異動,便立刻回城來報!」林渺說這句話時表情很認真,很嚴肅。
遲昭平一陣錯愕,不解地問道:「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獲索還會回來!」林渺肯定地道。
「他還會回來?」遲昭平更惑。
「是的,在今晚或明晨!」林渺道。
「難道會出什麼事?」遲昭平不解地望著林渺,吸了口氣問道。
「先讓人去附近可以藏兵之處探查後,我再告訴你我的想法,記住,不可以錯過任何一點可疑之處!」林渺吸了口氣道。
「任何可以藏兵之處?」遲昭平立刻開始深思林渺的話,旋又傳來許平生,將林渺的話再複述了一遍,並叮囑讓這些人務必在二更之前一定趕回來。
許平生雖也不太明白遲昭平此舉的用意,但是立刻將最好的探馬派出。他知道,遲昭平這般做定事出有因,到了該告訴他的時候也定會告訴他的。
「你懷疑獲索會對我平原不利?」遲昭平望著林渺,神色微有些凝重地問道。
林渺點了點頭道:「我只是猜測,他走得太匆忙了,原本他不必如此匆忙的。作為一軍之首,今天的許多話和表情與他的身分不太相合!」「沒有呀,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遲昭平道。
「他不僅是黃河幫的合作伙伴,更是你的朋友,但我感覺他的眼神之中藏著一絲不會外洩的秘密,如果他一直都是這樣,那說明他是一個很會演戲的人,至少在你面前是這樣。一個能成為數萬大軍統帥的人,不應該是今天這樣的表現,這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在故意裝傻,讓別人輕視他!」林渺肯定地道。
遲昭平眉頭微皺,她不明白林渺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但她卻知道林渺的分析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兩人看問題的角度有所不同。
林渺對自己看人很自信,他是自小生活在市井之中的混混,對騙人和被騙有著無數的經驗。因此,他看人的眼光很獨到,但如果有人想在他面前演戲,那很難逃過他的眼光。不過,他不必向遲昭平解釋這之中的問題,所有的一切,最好是用事實來證明,那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遲昭平也不說什麼,等到天黑之後自然會有分曉,此刻距天黑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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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六與任靈爬上了那高有十數丈的土山之頂,在山隙的背陰面相倚而坐,戰馬則牽到土坡的背後散韁,讓其啃著那灰褐色卻可以吃的草。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可俯視全鎮和遠來的那隊人馬,但別人卻無法看到他們。
這鎮子不大,外牆以土築起僅有三丈餘高的土牆並不太完整,在城牆之外挖出一道道溝壑,卻被風沙埋了大半。
這就像是一座被風化破落的小城,已經不能夠承受太多的風吹雨打了。
當然,在這沙漠之中難得會有雨水的到來。
那捲著黃沙和塵土而來的果然不是飆風騎的戰士,而是一彪只有數十人的響馬。
這些人看上去極為狼狽,並沒有太剽悍的氣勢,卷著黃沙衝入小鎮之中,蹄聲震得整個小鎮都在發顫。
這群人衝入鎮中,便在鎮口的大街上帶住馬韁,似乎也驚訝這鎮中竟會這般安靜,不過卻似乎並沒有入襲土坯房的意思,看得出這些人並不是為劫掠小鎮而來。
為首者頭戴斗笠,半赤著上身,背上揹著兩壺羽箭,大弓斜掛在半赤的肩上。那衣衫如帶子般在腰間打了個結,袒露的肌肉泛著黑紅的油光,嘰哩咕嚕地講著小刀六和任靈聽不懂的話。
「他們在說什麼?」任靈小聲地問道。
小刀六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雖然近來對塞外的語言學了一些,但是隻能聽得出幾個很簡單的詞,大部分他根本就不明白。
「他們好像是在說什麼喬巴山之類的。」小刀六道。
「喬巴山?這是什麼東西?」任靈不解。
「自然是一座山嘍。」小刀六沒好氣地道。
「他們不是馬賊嗎?」任靈又問。
「可能不是,也許是漠外的一個部落的人!」小刀六猜測道。
「那我們要不要下去與他們相見?」任靈有些好奇地道。
「如果萬一他們是壞人怎麼辦?他們這麼多人,我們可打不過人家!」小刀六道。
任靈望著小刀六那像是有點生氣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小刀六也不由得笑了,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女孩子陪在身邊也是一件頗令人開心的事情,雖然有時候難免要受點欺負,卻至少為此次行程憑添了幾分溫馨。
「你為什麼一定要來這種鬼地方呢?就是為了好玩嗎?」小刀六突然很想知道任靈心中在想些什麼,不由得問道。
「你說呢?」任靈眨了一下狡黠的大眼睛,反問道。
「我說你是在中原玩膩了,所以才想來漠外看看這異於中原的風光!」小刀六猜道。
「傻瓜!」任靈不由得微一噘小嘴,嗔罵了一句。
小刀六倒有些糊塗了,問道:「我猜錯了?那是為什麼呢?」「有時候我發現你精明得連耿叔父都算計不過你,我以為你是天下最狡猾的人,可是有的時候你卻笨得像頭驢!」任靈沒好氣地道。
「那我是狡猾的人還是頭笨驢呢?」小刀六無可奈何地道。
「什麼也不是,你是頭豬!」任靈笑罵道。
小刀六悻悻地笑了笑道:「你就不可以直接告訴我呀?」「為什麼要告訴你?你猜不出來就別問,要不你去問無名前輩!」任靈道。
「他知道?」小刀六訝然問道。
任靈又好氣又好笑地道:「他自然不知道,但醉鬼總比笨驢要聰明一些,他定可以猜得到!」小刀六不由得苦笑了笑,卻發現那群人迅速搬移大街之上廢棄的雜物、土塊之類的,快速堵住這小鎮的入口;有些人則進入土坯房中把一些桌子、椅子、石桶,還有石礅之類的全都搬了過來。
「他們在幹什麼?」任靈大訝問道。
「他們在堵出鎮口!」小刀六不解地道。
「難道他們不要我們的人入鎮?」任靈訝道。
「應該不會,可能他們是因為別的原因吧,這些東西哪能擋得住我們的人?只能阻止快騎進入!」小刀六吸了口氣道。
「阻擋快騎進入?難道還會有人追他們?」任靈再次訝問。
「看他們的樣子,有些人身上還有血跡,應該是在沙漠中進行了一場苦戰,很有可能他們只是想借這座鎮與敵人一戰!」小刀六猜測道。
「要是飆風騎的戰士待會兒來這裡那怎麼辦?」任靈擔心道。
「這麼晚了,除非在外露營,否則便只好進這個鎮子避避風沙了。這方圓百里之內,便只有這座鎮子可以寄居,如果追殺這些人的是一大股馬賊,我們若在沙漠中露營,必會遭到他們的襲擊。因此,倒不如這鎮中來得安全!」小刀六道。
頓了頓,又道:「何況,我們還在這個小鎮之中,除非能出去,但這些人肯定不會讓我們輕易出去!」說到這裡,突然驚道:「不好,蘇氏兄弟不知道這些人來了!」任靈向下望去,果見蘇根和蘇葉自鎮子的兩端策馬而來。
那群人頓時如臨大敵,叫囂著立刻策馬上前相圍,並嘰哩咕嚕地說了一大堆話。
「我們只是在這個小鎮上借宿的!」蘇根和蘇葉雖然已作戒備,但面色卻很平靜,他們並不覺得這群人有什麼可怕的,或者說,他們並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