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與帝為敵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穀城,基本上已經不再屬於朝廷。當地豪強聞劉玄稱帝復漢室江山,立刻殺城守自稱將軍,只待劉玄招安立刻響應。

劉玄並沒有時間來招安穀城杜維大將軍,因為他將面對有史以來的最強敵人,王莽的百萬大軍!在這種緊張的時刻,他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其它的任何事情,自然暫時不能對穀城等地招安,而是一門心思放在這次將臨的大敵之上。

穀城,距武當山極近的要塞,因其坐落在沔水之畔,南河在穀城匯入沔水,而形成了航運極暢通之地,通漢中、宛城也都極方便,更是漢中與宛城水路的集歇之所。

[注:漢中,並非指今日的漢中,而是指今日陝西的安康附近。]

穀城熱鬧並不因王莽大軍南下而消減,反而更是繁榮,其景有若十數日前的竟陵。只是來到穀城的人少了竟陵的那份悲喜情緒,來此者,多是為了看熱鬧,誰不想看松鶴與阿姆度的決戰,誰便是武林中的傻子。

當年武林皇帝在七破皇城之後悄然而去,再無聲息,有人說是與人暗決於泰山絕頂,有人認為那秘密與武皇決戰的人是邪神,也有人說是另有其人,但不管是什麼人,一個可以與武皇劉正決鬥的人便絕對對整個武林有吸引力,這是絕不可否認的。任何武林人物都以未能目睹武皇當年決戰的英姿和七破皇城的氣魄而遺憾,今日又豈會再錯過一場可能會是繼武皇之後最經典的決戰?

人們期待這一刻的到來,期待去感受那種高手決鬥的快感,所以皆聚於穀城。

穀城擺出了大盤賭輸贏,松鶴與阿姆度的開盤比是十比一。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松鶴道長贏的可能性會大一些,因為人們都知道松鶴是中土除當年武林皇帝之外的第一高手,而那個所謂的阿姆度只不過是貴霜國的一個使臣而已,雖傳聞中說很厲害,卻很少有人見識過。是以,大多數人認為松鶴道長贏定了,便是十賠一的賠率,仍沒幾人買阿姆度贏。

當然,並沒有多少人希望阿姆度贏,這並不只是兩大高手的對決,也是中土與異邦之間的決鬥,儘管江湖人並不團結,但每個人至少仍然對中土有著極強的榮辱感。

此刻離端陽節僅兩日時間,是以,穀城之中所聚的江湖人物極多。

這本是商旅往來之地,在戰亂的日子裡也不會很清靜,反而更是熱鬧。

哪裡有熱鬧,哪裡便會有姜萬寶的生意,這是一個極擅把握先機的人,有著抓住商機的特殊能力,就像其能夠在兩月前就嗅到竟陵的氣息一樣。在他知道阿姆度要與松鶴道長決鬥之時,便看中了穀城這個可以利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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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依然活著的訊息幾乎讓遲昭平喜極而泣,儘管在姬漠然的星象之中已測到了這個可能,但是當真正得到這個訊息之時,她仍是無法不讓自己的心情激動如潮。

這些日子來,她的心一直都在懸著,懸在未知之中,本不信鬼神的她,在這些日子裡居然拜起神鬼來,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已經很深很深,只有生離死別才能真正感受到愛一個人是那般滋味,那般深刻。

一個女人,所需要的並不只是榮耀,頂天立地不讓鬚眉,更需要一個愛自己的人支援,讓自己的心有所依託。

讓林渺走入心中只是不經意的,也可以算是一個意外,但愛情本身就是意外,當它來的時候沒有人可以阻止,更不會有任何先兆。不過,不可否認的是,愛情可以左右人的情緒,甚至影響一個人的發展。

黃河幫便是這樣,黃河幫全力支援林渺,遲昭平願意將自己的事業與林渺緊緊聯絡在一起,因為她愛林渺。當然,林渺也極受黃河幫的歡迎,就因為此人確有過人之處,有讓人心驚的才華,這之中也有遲昭平愛屋及烏的成分在其中。

黃河幫乃是遲家的,遲昭平的選擇便是他們的選擇。

黃河幫看好林渺的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信都軍對他們的全力支援,有信都軍的支援,許多事情都能夠改變。

這些日子來,黃河幫還造出了屬於自己的戰船,白泉諸人功不可沒,這些加入了魯公船設計的新船種,有著無比靈動的便捷,速度更不是普通船隻所能相比的。不過,到目前為止仍只造出了兩艘這般的船,只是拿來做做實驗,下一步便是要大量裝備這一切了。

遲昭平對梟城軍的好,讓高平和獲索都很是嫉妒。不過,他們也無可奈何,阻止不了遲昭平的念頭和作法,在彼此的忌諱之下沒有人敢先得罪黃河幫,至少,在黃河幫不曾與他們正式反目之前是這樣。

王郎起兵的步伐似乎與洛陽大軍出發是同步,在洛陽集結了百萬大軍的情況之下,王郎並不敢輕舉妄動,若王邑調頭橫掃河北,結果便很難預料了。是以,王邑不動,王郎也不敢輕惹這百萬雄師。但是王邑百萬大軍一南發,王郎便不再有什麼顧忌,料王邑不可能再回頭來對付他邯鄲軍,那麼此時便正是他起兵的最好時機。

王郎得李育、劉林和張參這三人的鼎力支援,大造符瑞,稱己為哀帝子避於江湖,因其在趙魏兩地的聲望和財力,頓時一呼百應,太行諸寨也紛紛依附,加上早先王郎暗中招兵買馬所得的人,其兵力僅在數日間便突破兩萬,聲勢之高,絕不低於早就稱雄的尤來。

王郎起事,高湖軍也加以聲援,整個趙境頓完全在王郎控制之下,州府之類的官員不起半點制約作用,或者乾脆便打起王郎的旗號背叛朝廷。

河北烽火狼煙早已將王莽的權力燒得半點不存,州郡的兵馬紛紛割據一方,不聽朝廷號令,諸如信都任光、漁陽彭寵,天高皇帝遠,王莽對此只能徒呼奈何。

河北的形勢也顯得更為奇妙,義軍與義軍之間突然變得有些微妙,首先是鉅鹿的馬適求。

馬適求的義軍力量並不強大,但一向都不欣賞王郎,而鉅鹿距邯鄲極近,王郎的強大首先影響的便是他,張參下帖要馬適求與之合兵,也即是,王郎最先欲吞併的可能便是馬適求的義軍。

在北方,惟有以大魚吃小魚的形式不斷壯大,方能在短時間內真正強大起來。沒有北方的統一,休想能夠越過黃河統一中原,這是肯定的,因此,義軍與義軍之間,因野心勃勃的王郎的出現而變得微妙。

馬適求自然明白王郎的意思,所謂的聯合便是交出他的兵權或是成為王郎的部下。

馬適求並不在乎做誰的部下,他的一切本就是一步步攀爬而上的。當年他不過是太行山盜賊群中的一個小角色,但是這些年他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在太行群盜之中站了起來,他的首領換了一個又一個,但他仍然活著,越活越硬朗,在第五位首領再次戰亡之後,他便成了那群盜賊的首領,而後不斷地吞併一路路賊寇,終於有一天他並不想只侷限於太行山,於是領人攻城掠地殺出了山林,便成了如今鉅鹿的主宰。

這一切來得沒有一絲僥倖,一切都是血和血的遊戲,而今要他向一個他向來瞧不起的人低頭,絕不會答應!

在馬適求眼中,王郎只不過是一個投機取巧之輩,只會耍些陰謀詭計施暗刀的人物,他看不慣王郎,而兩人之間的關係也一向不太和睦,這也是王郎何以找到高湖軍牽制他的原因。是以,一開始馬適求便拒絕了張參的相邀,擺明了立場。

王郎自然極惱火,雙方立刻陷入了劍拔弩張的尷尬之境,但他卻明白馬適求也是塊難啃的骨頭,這個人是一步一個腳印,一生經歷數百戰,絕不怕戰鬥,而這些年經營鉅鹿也極花了心思。所以,想攻下鉅鹿勝馬適求,絕不可輕舉妄動,這一點王郎極清楚,但他很自信,馬適求絕不會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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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也是最為高興之人,林渺無恙的訊息給他注入了一股興奮的力量,也使他平添了幾分鬥志。之所以當初把梟城交給林渺,是因為他一開始便欣賞林渺,而林渺對梟城的治理讓他這位出身官宦之家的人也佩服不已。他真的很難相信林渺真的是一個混混出身,試問一個普通的混混何來這般能力?

當然,把梟城交給林渺,也是為謝林渺保住了他這太守之位,如果不是林渺盜走聖旨和金牌令信,那他根本就不可能坐上太守之位,是以,他是由衷地感謝這位兄弟。

任光並不是一個有太大野心的人,但卻絕對是一個能體恤百姓疾苦的好太守。他並不太喜歡兵戎相見,這也是他安守信都而不太張揚的原因,儘管他也明白這樣也並不是辦法,在這亂世之中,你不犯人,人也會犯你,只是,他仍下不了狠心讓信都百姓跟著受苦,這也是耿純所說的任光的最大缺點,就像他父親任雄一樣,是略有保守卻極為穩重的人物。而林渺則似乎並沒有這個缺點,他擅攻卻不好殺,是以能夠得梟城不費力,更是大敗王校軍卻只自亂其軍,並將兩千降卒送還,聲名遠播於外。

事實上,一個小小的梟城城主並沒什麼了不起,即使是以巧計奪下了梟城也不足以名動天下,但歸還王校軍兩千降卒而換回一個鄭志,這才是真正被人樂道的,也讓天下英雄刮目相看。誰都知道林渺愛才惜才,善待百姓,於是許多人不惜遠道慕名前往梟城相投,這使得小小的梟城卻是藏龍臥虎,人才濟濟,百姓也極願在梟城所護的範圍之中生活,商販更是樂於納稅。

數月來,梟城成了福地,信都及塞外往來梟城的商販絡繹不絕,東通渤海,南抵楚越之地。當然,這與梟城一力主張商運也有極大的關係。

誰都知道,要支援一隻大軍便要有足夠的金銀,梟城軍並不想用信都的軍餉,所以要自力更生。而這數月來的成效極為顯著,大批物資和金銀在梟城流通,各種買賣都能給梟城帶來財富。

歐陽振羽、小刀六、海高望,這三人幾乎是梟城的財星,對外的生意紅火之極,對內的稅收也是井井有條。城內的建設已不用再由梟城軍方財政投入,當地的豪強和百姓樂得自願出力。

梟城內外已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只須執行林渺所說的一切,韜光養晦。

城外形成了不少村落,雖無大集市,但這些地方也都已算是梟城的子民,梟城在這些地方也駐紮了一些兵馬,並在村落之外築起了一座座堡壘,外可拒敵,內可屯兵,似乎在一時之間將梟城的城池向外擴移了十餘里地。

這些村落保壘也是百姓聚居之地,是以百姓自然願意出力,而且分佈極為有序,據於各要道之口,在堡壘與梟城之間形成了一大塊安全而空閒的土地,有大批的人在此植桑耕荒種地。

在防禦方面有朱右的主意,外有林渺的遠見,梟城的外圍做得極好。

相鄰的王校軍對梟城這塊肥肉是又愛又恨,只是他們根本就無法探到梟城的虛實,而對林渺神鬼莫測的戰術極畏懼。是以,並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想這麼快違背誓約,倒是大槍的義軍對梟城不怎麼客氣。

大槍義軍似乎也嗅到了來自梟城的威脅,對梟城的鐵礦封鎖得極緊,甚至是故意抬高價錢,這讓小刀六極惱,如果不是林渺有吩咐要韜光養晦,他真想直搗大槍義軍的老巢,殺它個落花流水,不過他也明白,大槍義軍絕不是好對付的。對於打仗,小刀六並不怎麼在行,更不敢意氣用事。

所幸,小刀六早就預料到今日,他信了東郭子元的話,早早的就看中了漁陽的鐵礦,而不會使自己的生意陷入死角,但他對大槍義軍的生意也全部封鎖,所製造的兵刃絕不會有半隻落在大槍軍的手中,這使得大槍與梟城關係極壞。

小刀六大力支援馬適求,通過信都對馬適求居於鉅鹿的義軍大力援助,甚至是免費贈送一千張天機弩。因為馬適求是在與王郎對峙之中,能夠讓王郎頭痛也是小刀六和梟城最樂意見到的,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馬適求比較傾向於信都,與信都軍有些交情,這一次梟城軍無私地支援他,使得馬適求與梟城關係也極為密切。

梟城自然也想在北方結成同盟,以壯大自己的力量和聲勢,而林渺重現的訊息也給梟城將領吃了一顆很有力的定心丸。這兩三月來都沒有林渺的一點訊息,確讓人有些擔心,而梟城派出去的探子也無法探到一點有關林渺的訊息,於是許多人便去雲夢澤探訊息。不過,此刻眾人有些安心了,只是讓人去請林渺歸返梟城處理城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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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城掌權者乃是當地豪強之首文衝明,往來穀城也皆要收費,部下有戰將八員,兵力兩千,儼然已成了穀城的土皇帝了。

文衝明年近四旬,三代富商,家資極厚,是以能在穀城一呼百應,此刻他便是等劉玄打完仗,封他為官了,對於響應漢室的復興倒是極為積極。

沔水邊,駐紮了文衝明大量的部下,對近日武林人物大量湧入穀城,似乎有所防犯。

當然,武林人物並不喜這種場面,甚至不太理睬文衝明,不過作為穀城統帥的文衝明自身也絕對是個高手,他也明白武林人物並不太好得罪。

林渺也到了穀城,不過,卻只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觀江樓的窗邊悠然地品著酒。

他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想著問題,許多事情都讓他有些頭大。今日的他所考慮的問題不再那麼單純,也不能單純,自雲夢澤出來,他便覺得有許多事情要想。自玄境之中回到人世,他知道自己重生了,過去的一切如浮雲掠影般上演於腦海,他要想的問題太多,包括記起過去的每一個細節之類的。

發生的許多事情,便像是一場夢,林渺知道這一切不是夢,可是夢與現實似乎沒什麼分別,或是無法真的去下個定義將之完整地區分開來,這讓人有些無奈。

生活,只是夢的延續,就如那玄境與現實僅僅隔著一層玄冰而已。天地是無限大的,但在這無限的另一層仍有一個無限,人的生命卻有限,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天機,似乎很虛渺,但在這個世間卻有那麼多痴人總要不斷地尋索,不斷地為之浪費時間……

林渺不由得自顧笑了起來,徒然之間,他覺得世人的可悲可嘆,又彷彿徹悟了一點什麼。

也許並不是徹悟,因為林渺淡笑的同時悠然轉身,在他的桌前安靜地立著兩個人,像是兩尊木塑。

林渺悠然放下酒杯,將心自窗外的景色之中調整過來,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人,笑了笑問道:「兩位要喝酒嗎?」「你是林渺?」那兩人臉色冷得可怕,像是生鐵鑄出的表情中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

「你們要找林渺?」林渺不答反問。

「不錯!」兩人沉聲道。

「你們找他可是想和他喝酒?」林渺眯著眼睛,像是醉了。

「不是!」林渺又笑了,彷彿對眼前這鐵塔般的人很有興趣,淡淡地反問道:「殺他?」「你猜對了,你就是林渺?」那兩人的目光極為犀利,冷漠地道。

「如果你們要確認的話,將會是兩位的悲哀,只不知你們是什麼人?」林渺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可以猜到我們的來歷!」兩人應了聲。

「魔門?」林渺淡淡地冒出兩個字。

那兩人的臉色微波動了一下,像是林渺一語而中,眸子裡頓暴兩道殺機,就在他們即將出手的時候,倏感背後一股更強的殺機漫了過來。

那兩人不由得訝然轉身,在他們身後並排立著三人,人人神情冷峻,目光如刀。

「你們也是殺來林渺的?」那兩人有些微訝地向那三人問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有些憐憫地道:「他們是來殺你們二位的!」「殺我們?為什麼?」「因為你們要殺我!」林渺起身整了整衣衫,淡淡地道:「這裡有點鬧,就交給你們了,我要出去走走!」「主公請放心!」那三人向林渺恭敬地行了一禮道。

林渺又笑了,那兩名魔門殺手這才頓悟,神色微變之時林渺已悠然而去。他們想阻,但卻無法擺脫那三人殺氣的籠罩,根本就沒有向林渺出手的機會。他們確沒想到,林渺身邊居然有這樣的高手,而他們事先一點也沒有探查到,這讓他們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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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幾匹快馬迅速停在觀江樓的門口,數道人影自馬背之上疾速翻落,迎上正自樓上悠然而下的林渺。

「閣下可是梟城林城主?」一人來到林渺身前客氣地問道。

林渺微訝,道:「不錯,正是在下!」「哦,在下陳忠,乃文將軍的部下,奉將軍之令請林城主能賞臉一敘。」那人迅速說明來意。

「哦,是陳將軍?」林渺再訝,他聽說過陳忠乃是文衝明部下的勇將之一,卻沒想到文衝明居然知道自己的下落,這使他確感意外。

「不敢!」陳忠客氣地道。

「林某初到貴地,沒先去拜會文將軍還勞煩陳將軍前來相請,真是過意不去!」林渺笑道。

「林城主說哪裡話,只要你肯賞臉,我們已經很高興了!」陳忠客氣得有些不像是江湖中人,倒像一位紳士。

林渺笑了,心中卻在思忖文衝明請他有何事,不由淡淡地道:「那陳將軍請帶路吧!」「請!」陳忠立刻讓人牽來一匹健馬,客氣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