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色殺機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顧愁諸人此刻哪裡還想到要抓林渺,他們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火圈之外衝去,洪澄也只好棄馬而逃,他很清楚,這冬天氣候乾燥,這把火一旦燃起來,都不知道要燒到什麼時候,波及多大面積,惟一可以做的,便是儘快跑出這片山林。

冬天的林火蔓延之速極快,加上風力極勁,火勢根本就無法控制。

洪澄等人皆是高手,又見機得早,是以雖然微有些狼狽,卻是有驚無險地逃出了火勢之外,但那些嘍羅們逃出火勢之外的卻只有一半,許多人燒傷燙傷則更不用說了。

這似乎是送給他們新年最好的禮物,到此刻,他們甚至沒有弄清楚究竟是什麼人救走了林渺,至於追襲林渺的事則更是無法延續,除非他們穿過這片火海。

可是就這樣讓他們回去向王郎交差,確實讓他們面上無光,而此時,他們最重要的仍是白玉蘭的蹤跡,林渺可以是其次,而白玉蘭又在哪裡呢?是在邯鄲?抑或早已出了邯鄲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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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風和日麗,清漳河上,風光如畫。雖然是大年初一,但往來於河上的船隻依然川流不息。

黃河幫在清漳河上航運向來很火熱,而在黃河下游流域也幾乎都被黃河幫控制,至少自東郡到大海完全屬於黃河幫的水上地盤。

只是今日在清漳河上橫行的並不是黃河幫的人,而是邯鄲王郎府中的人。

過往的船隻都被要求檢查,雖然許多人有異言,但礙於王郎勢大,眾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大嘆倒霉。

事實也確實如此,大年初一齣門便不順,受如此閒氣,任誰心裡也是大為光火,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這個世道便是強權當道,沒有理由可講。

有些人則是衝著王郎的面子,主動配合,有些人則是被逼得沒有辦法,這才讓王家的人上船。尤其可惱的是,這些人上船還動手動腳的。

「昌叔,前面好像是黃河幫的船。」說話者乃是王郎的二弟子張義飛,此人乃是邯鄲豪族張參之子,但卻拜在王郎的門下。

「昌爺,我們要不要上前搜查?」一名王家弟子有些猶豫地問道。

「不可以錯過!」王昌肯定地道。

「擺船!」張義飛一揮手,大船迅速向自上游順水而下的一艘雙桅大船靠去。

「請問遲幫主在船上嗎?在下王昌求見!」王昌遠遠地便向雙桅大船拱手呼道。

雙桅大船之上舷邊立刻布上一圈人牆,每人皆手持強弓硬弩,蓄勢待發。

王昌諸人嚇了一跳,他們似乎沒有料到黃河幫的人反應這麼強烈。

「我們幫主不在船上,但老夫可以代幫主作主,王管家有什麼話只管跟老夫說好了。」一名老者在幾人的簇擁下立於船頭,在冷厲的北風之中,鬚髮衣襟盡在飄搖,卻顯出一種極獨特張揚的氣勢。

「是印長老!」王昌立刻認出船頭之人的身分,此人乃是黃河幫的八大長老之一,人稱海河龍王印龍,也是黃河幫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王管家還識得故人,甚好,有何事,便請管家直說吧!」印龍淡淡地道。

「請問印長老此是自宛城而來嗎?」王昌見對方並沒有讓自己上船的意思,甚惱,但卻知道在水上與黃河幫為敵,是極不明智的作法。

「可以這麼說,不過老夫卻是自鄴城啟身!」印龍悠然道。

「哦,原來印長老是自鄴城而來,那便不打擾了!」王昌一聽對方是自鄴城而來,心中疑慮稍消,見對方那一付備戰的架式,也不敢逼人太甚。畢竟他們不想與黃河幫作對,便是王郎也不想與黃河幫那麼早就撕破臉皮,否則在昨日的宴會上,王郎便不會讓遲昭平離去,因為遲昭平確實是殺童歡的兇手。

王郎連這口氣都能嚥下去,可見他確實不欲得罪黃河幫,而在水上的力量,仍是王郎的弱項,能拉攏黃河幫乃是王郎的心願。

「不客氣!」印龍絲毫不給王昌上船的機會,他並不吃王家的那一套,在水上,他根本就不懼王家之人。

望著印龍的雙桅大船越去越遠,王昌臉色也越是陰沉。

「這老不死的竟敢給我們臉色看,昌叔,難道我們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張義飛極不甘心地道。

「立刻飛鴿傳書高湖軍,讓他們截船,我要這老鬼知道我王昌也不是好惹的!」王昌狠狠地道。

張義飛一呆,隨即興致大振。

「昌爺,我看今日大部分的船隻都是自鄴城而來,是不是鄴城發生了什麼事?」一名王家家將出言提醒道。

王昌眉頭微皺,他似乎也覺得確實是這樣,而印龍那一付如臨大敵的架勢也讓他有些疑惑:「讓人去問問自鄴城來的船隻,看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河面上順流而下的船極多,隨便攔一艘,都是自鄴城而來,於是那些家將很快便來回稟。

「昨夜,尤來軍突襲了鄴城,鄴城內損失慘重,官兵也死傷數千,儘管最終把尤來軍趕出城去,但城中四處火起,這才使城中的生意人大多都搶在今日逃離鄴城。」「哦,原來是這樣,難怪那老傢伙一付如臨大敵的樣子,看來也不是針對我們,快去稟報老爺子!」王昌有些恍然道。

「尤來這樣做也太過分了!」張義飛怨道。

「尤來一直都是這麼狂,這魔君有這個本錢!」王昌吸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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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

鐵頭紮了一隻木筏,順著小河苦航了一夜,才抵達鄴城。

那場大火確實也燒得夠旺的,也照著鐵頭連夜扎筏。以他在黃河邊生活的經驗,扎一隻載三個人的筏子還不是簡單不過?

林渺欲先至鄴城,到了鄴城,便不必在乎王郎的追兵,到時候也可以再重新計劃和打算了。眼下他身上的傷勢尚未能痊癒,潛於體內的熱毒終會有再一次爆發的時候,那時只怕就沒有這麼輕易能夠解決了。

熱毒,始終是一塊心病,若此毒不除,林渺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真正的高手!而在昨天之前,這股熱毒深深地潛在丹田之內,以一種特有的生機的形式存在,但是現在卻不同,這股熱毒已散於四肢百骸之中,一觸即發,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天雷襲體的原因。

而且,林渺此刻仍心掛白玉蘭,不知白玉蘭顯否已隨遲昭平離開了邯鄲,抑或又被王郎擒回了邯鄲。如果白玉蘭脫險了,他所付出的代價倒是也還值得,至少,暫時不用去面對王家的那群高手。

走入鄴城,林渺才發現,鄴城並不是像他想象的那般四處張燈結綵,一派節日的喜氣,而是到處都是狼藉一片,火灼、鮮血的痕跡四處可見,就像是剛發生了一場戰爭般。

「這裡不會也被山賊給洗劫了吧?」鐵頭自語道。

任泉卻拉了一個匆匆行路的年輕人相問。

「你們是外來的吧?可要小心了,昨晚尤來的義軍一大批奸細混入城中,趁人過節不備,在城中燒殺搶掠,後來這群人又攻開城門逃走了,官府正在清查其餘黨,是外地人都在懷疑之列!」那年輕人以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著林渺諸人,並無多大興致地解釋道。

林渺諸人不由得微驚,自己等人來得似乎並不是時候,而望著城中的滿眼狼藉,不由對尤來軍生出了一絲鄙夷,如此燒殺搶掠,只不過是強盜劫匪之流,難怪這些年來都沒有什麼大的作為。

原本林渺對各路義軍的首領倒還多少有幾分敬仰,但看尤來軍如此,那尤來本人大概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不得民心者,怎能得天下?這點道理都不懂,即使尤來是個人物,也只是一介莽夫,或是脾性乖張之人。

「你們快走吧,官差來了!」那年輕人突地神色一變,忙匆匆走開。

「哎——站住!」林渺回頭,果見一隊全副武裝的官兵急步趕來,顯然是對那年輕人的慌忙而起了疑心,是以這才出言喝叱。

那年輕人嚇了一跳,頓時停步,還沒等官兵趕過來,便分辯道:「不關我的事,我家就住在東塘街,我還要去給娘買藥呢……」「做賊心虛!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先抓起來再說!」一名官兵眼睛一翻,叱道。

「啊!」那年輕人頓時嚇得臉色蒼白。

「幾位官爺,確實不關他的事,剛才我只是向他詢問了一下城中怎會弄成這樣,他見幾位官爺來了,怕幾位怪罪,這才準備匆匆而去。」「你們幾個是外來的?」那官差頭目怪眼一翻,目光立刻轉向林渺諸人,那一隊官兵也立刻將林渺諸人圍住,如臨大敵之狀。

「實不相瞞,我們乃是剛自邯鄲而來,想來此做點生意,卻沒料到遇上了這般變故!」林渺極為客氣地道。他可不想再在鄴城之中惹惱了官府,那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聽你口音,根本就不是邯鄲人,你想騙誰呀!在本官爺面前耍花樣,抓起來!」那官差頭目一聲冷笑,揮手喝道。

鐵頭大惱,正欲發作,卻被林渺制止了,正欲解釋,卻被幾名官差不由分說地上前扭住雙臂,心中也有些惱意,雙臂輕抖,幾名官差立時被甩了出去。

林渺這才冷然道:「不勞動手,幾位要帶我們去見官,前邊領路就是。」那些官差嚇了一跳,見林渺神色凜然,氣勢逼人,又看了看鐵頭那一副欲吃人的兇樣,倒也不敢太過相逼,官差頭目沉聲道:「那好,你們跟我走吧,若想耍什麼花樣,就休怪老子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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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衙門大廳之中已跪了百餘人,這些人全都是外地來的,被官府懷疑為奸細,皆被抓到這裡來了。眾人擠於一堂倒也極為熱鬧,只是廳中氛圍太緊張,那些跪於地上的許多人都在瑟瑟發抖,怎也沒料到這飛來的橫禍會落到他們頭上。有些人昨夜破了家財不說,卻還被懷疑為尤來匪軍的同黨,確實也夠冤的。

「你們這些刁民,如果沒有人供出誰是尤來的同黨,本官將你們一同定罪,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亂黨!」都尉熊業顯然是已經有些老羞成怒了,昨夜亂軍燒城,他身為都尉,雖並不是管城防,但卻有責任守護城內的安全。是以,除郡丞失職之外,他也難辭其咎,卻又沒地方出氣,便找上了這些無辜的人。

「大人還請明查,我等多是無辜良民,乃是聞鄴城之繁盛才慕名而來,如果大人如此處理我們這些無辜之人,只會寒了天下販夫走卒客旅之心,對日後鄴城發展有百害而無一利,還請大人三思!」一儒生突挺身誠聲道。

「大膽,你是何人?」熊業怒叱道。

「小人朱右,乃是自彭城而來,還請大人明查!」那儒生並不驚慌,懇然道。

「大膽朱右,本官還用得著你來教訓?」熊業怒叱道,似乎他哪一丁點的威嚴在此時不發就不快。

「大人!」朱右神色不變,仍欲分辯。

「你給我住嘴,再要囉嗦,先治你咆嘯公堂之罪,重打三十板!」都尉熊業似乎有些固執地吼著打斷朱右的話。

朱右神色一變,掃了眾人一眼,只得作罷,只看這都尉之昏庸,便知說什麼也是沒有用處的了。

「來人,將這些疑犯全部押進大牢,聽候發落,若想保釋,每人必須先交出一百兩銀子!」熊業沉聲道。

「大人……」廳中頓時呼聲四起,要知道,若是想保釋,哪裡會要一百兩銀子呀?這一百兩解子的數目,只怕有些人窮其一生都賺不回來。

「慢!」林渺一直在人群之中未語,見熊業如此貪婪且如此果斷,分明只是想勒索銀兩,哪裡是在為百姓著想?

「怎麼?你想保釋自己嗎?」熊業怪眼一翻,傲慢而又冷漠地問道。

「非也,我只是有話要說!」林渺立身而起,沉聲道。

「有什麼話快說,本官還要趕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時辰已經不早了!」熊業伸了個懶腰,不耐煩地道。

熊業此話一齣,差點沒把廳中所有所謂的疑犯給氣個半死。在這種時候,熊業居然還有閒情去看杜月娘獻藝,面對他們卻是好壞一把抓。

林渺這一刻才真的懂了,什麼叫官逼民反,心中升起一團莫名怒焰。

「大人!此刻城中新遭匪劫,民心已惶惶不安,如果大人尚這般不以明斷、錯判良民的話,只怕鄴城危矣,到時候不單是我們沒有好日子過,便是大人你也難逃厄運了!」林渺肅然道。

「大膽!你居然敢恐嚇本官?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熊業一聽林渺之話,頓時大怒,喝叱道。

「慢!」林渺一揚手,既是阻止了鐵頭和任泉出手,也同時讓那幾名掌刑的衙役停止了動作。

「大人想抓盡城內所有外地人嗎?」林渺沉聲反問道。

「這是本官的事,哪用得著你這等小民來管?」熊業不屑地反問道。

「那大人便不擔心城內之人勾結叛軍共奪鄴城?」林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

熊業一怔,臉色頓時微變,冷冷地盯著林渺,漠然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大人明白,如果城內一直都藏匿著奸細的話,其身分一定很隱秘,如果大人這樣抓住我們而又打入大牢的話,大人猜想,那奸細會做出什麼事?」林渺淡然反問道。

熊業神情一緊,急問道:「他們會做什麼?」「他們一定會藉機鼓動場面中的外鄉人和一些百姓,讓這些人惶惶不安,那樣,他們甚至會鼓動那些擔驚受怕的人去投靠匪軍,或是作匪軍內應為患鄴城,昔日呂母便有先例。因此,如果大人一意如此的話,只怕鄴城危矣,那時候大人的官位便難保了。不僅如此,到那時,城中百姓並不會念及大人對他們的好,只會怪大人沒能保護好他們,這對大人來說只怕是得不償失!不過,小人倒有一個主意可讓大人兩全齊美,一舉多得。」林渺悠然笑了笑道。

熊業的臉色變了數變,目光狠狠地盯著林渺,似乎是在考慮如何對待林渺所說的這些話。他身邊的師爺也有些訝異地打量了林渺幾眼,隨即附在熊業的耳邊輕語數句,熊業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一些,狠狠地瞪了林渺一眼,冷冷地道:「我倒想聽聽你有何主意!」熊業說完立身而起,道:「休堂片刻,把他帶到內堂來!」廳中眾人皆緩了口氣,他們倒是對林渺抱了幾分希望,至少,林渺的話讓這昏官聽進去了。是以,眾人皆以一種渴求的目光望著林渺,任泉和鐵頭則是面有憂色。

「我保證大家不會有事的,請大家放心等一會兒,相信熊大人愛民如子,定能明察秋毫!」林渺半真半假地向眾人道。

熊業聽了前半句,想要發作,但聽到後面,氣又消了。儘管他知道自己是一副什麼樣的德性,但是有人稱讚,卻仍是讓他歡喜,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好像他真的成了愛民如子、明察秋毫的清廉之官了。

來到後廳,熊業喝退兩名衙役,只留下那師爺與林渺二人,沉聲問道:「你有什麼主意,快快道來,若是敢欺瞞本官,本官便定你死罪!」「小人即使是不愛色,不愛財,但是對小命還是愛的,怎敢欺瞞大人呢?」林渺淡然笑了笑,滿不在乎地道。

「還不快說?」那師爺叱道。

林渺望了兩人一眼,悠然道:「我的主意只有八個字,那便是引蛇出動、一網打盡!」「引蛇出動,一網打盡?」熊業愕然反問。

「不錯,正是這八個字!」林渺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八個字是何意思?本官倒想聽你解釋解釋!」熊業眼中閃過一絲亮彩,雖然他貪他昏,但卻絕不傻,自這八個字之中他似乎也體會出了一點什麼,只是並不能完全瞭解而已。

「這首先要大人給城中的奸細造成一種假象,那便是大人疏於防範,他們感到有機會可乘才是此計施行的第一步。」林渺故意吊足熊業的胃口,頓住不說。

「那如何做好這第一步呢?」熊業有些急地問道。

「這一點好辦,眼下大人不是要去看杜月娘的獻藝嗎?你大可讓城中人都知道,讓那些奸細以為大人疏於政事,而敢大肆活動,事實上大人如此做卻是為了鄴城百姓安危著想。」「哈哈哈……」熊業不由得笑了,道:「這好辦,這好辦,這一條沒問題!」「做到了這些還不夠。」林渺又補充道。

「還要怎的?」熊業一瞪眼,反問道。

「至少大人要撤去城內四處抓捕奸細的官兵,這才能夠讓奸細很放心大膽地活動,以便於他們聯絡,當他們全部聚合之後,自然便可一網打盡了!」那師爺似也想賣弄一下,搶在林渺前回答道。

「嗯,這倒也是。」熊業點了點頭,由師爺口中說出這些道理,他倒是很容易接受。

「那就下令撤去城中搜捕兇手的人吧,然後命人暗中加強城防!」熊業立刻吩咐道。

「但還有一件事,大人忽略了!」有那師爺幫著說話,倒讓林渺省了不少口舌,但他仍出聲提醒道。

「還有何事?」熊業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能為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解,他自然心喜。

「那便是外面那些人,大人要將他們全釋放了才行,否則此計只怕難成。」林渺肯定地道。

「外面那些人,只要每人拿出一百兩銀子,本官自會放人,而你為本官出得此計,可免你同伴三人的贖金,你該滿意了吧?」熊業大方地道,此刻對林渺倒不是那麼厭惡。

「請大人想想,這些人多是小本生意人,看他們衣著單薄,根本就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即使等他們湊足了銀子,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但是如果那些奸細藉此鼓動城中的那些外來生意人和百姓,一時聚眾太多,城中一亂,就很難控制,即使是引出了奸細,仍會製造大麻煩,難道大人想為了眼前這點小利而失往後的大利嗎?如果大人放了這些人,這些人不僅會感激大人的恩德,還能讓奸細可乘之機減少,到時候他們一出來,便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成擒,否則以鄴城城內那麼多的外來商家,只怕很難徹底清查。」說到這裡,林渺詭異地一笑,接道:「說不定到時候大人還可以將某些人的萬貫家財全部充公呢,那時又豈在乎這區區幾千兩銀子?」熊業眼中放光,最讓他受用的還是林渺最後一句話,如果能夠讓某些人的萬貫家財都充公,他至少可分得三分之一,要是多有幾家,他又怎在乎眼前這蠅頭小利?

那師爺也不由得向他附耳低語了幾句。

「很好!本官可以答應你放了那些人,但是你卻得留下!」熊業淡淡地道。

「大人這又是為何?」林渺並不驚訝,淡然反問道。

「既然你能想出此計,就定懂得如何安排,本官要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沒有時間為這些俗事操心,你最好給本官定個計劃出來,讓本官滿意了,才能夠放你離開,否則,本官就定你死罪!」熊業兇巴巴地道。

林渺心中大感憤然,世上竟有這樣的惡官,他真恨不得立刻便上前捏死熊業,但他卻知道,自己不可以這麼做。他當然不怕殺人,有鐵頭和任泉相助,要殺這髒官只是輕而易舉之事,但那隻會連累廳中的那些人,所以他並不想惹事,事實上讓他留下擬個計劃也只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個沒問題,不過,我還有個請求,便是想隨大人同去觀看杜月娘的獻藝。小人對其聞名已久,還有些交情,如果大人帶我同去,也許還可讓她為大人獻曲一首呢。」林渺吸了口氣道。

「哦,此話當真?」熊業大喜,隨即立身而起問道,顯然林渺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

「小人在竟陵遊學之時曾拜訪過杜月娘,是以應該不會有問題。」林渺半真半假地道。

「杜月娘現在成了燕子樓的臺柱,其豔名不遜當年曾鶯鶯和柳宛兒,如果你能讓她為本官獻曲一首,本官必有重賞!」熊業興奮不已地道。

「那就先謝過大人了。」林渺心中暗驚,如果杜月娘成了燕子樓的人,怎會到鄴城來?她不是在醉月樓嗎?若真有燕子樓的人來了,倒還真的有點麻煩了。

「我想讓我的兩位隨從也一起去。」林渺又道。

「這個不是問題,本官這就下令放人。」熊業想到能讓杜月娘為自己獻藝,頓時心癢,大方之極地道。

「謝大人!」林渺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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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業對杜月娘的興致似乎比一切都高,對鄴城中的一切事務都可以拋至一邊而不理,但是卻不能不看杜月娘的獻藝。

當然,在鄴城之中,熊業統管城內和整個魏郡的匪劫之事,但卻仍得聽命於郡守戴高。不過,戴高似乎更是荒淫無道,這河北之地,義軍處處,朝中政令到這裡來都變得行不通,只要他出銀子,保證上疏下通,是以戴高將魏郡之事大多交給郡丞葉計和都尉熊業處理,而他則樂得清閒。當然,他並不怕出了什麼問題,熊業乃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而葉計則是其親戚,所以整個魏郡便成了他們的安樂之窩。

熊業稍稍佈置了一下,便在眾親衛相護之下,帶著林渺、師爺諸人浩浩蕩蕩地向清漳樓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