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怎麼山賊這麼猖獗?!」鐵頭沒好氣地罵了一聲。
「河北就是這樣,這麼多賊軍,光這趙地便有三支大賊軍,犬來、高湖、重連,還有太行山上的一些寨和洞的賊人,自然沒你洛陽平安。」任泉解釋道。
鐵頭翻身下馬,拉著馬兒便走進了一家破損的院子,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被打破了一半的水缸,缸中還有半缸水,卻沒有東西盛,他惱火之下,便連水缸一起抱來。
「快,快把主公抱下來!」鐵頭道。
任泉抱下林渺,林渺依然顯得極為虛弱,鐵頭捧了一捧水喂入林渺口中,冰涼的清水,使林渺的精神微振,道:「我自己來!」說完林渺扶著水缸,定了一會神,竟將整個頭埋入水缸之中。
鐵頭與任泉為之駭然,他發現頭埋入水缸之後,缸中之水竟升起一股白氣,像是煙霧,又像是水氣,他們完全可以感受到林渺身上的熱量是如何的濃烈。
「把水潑到我身上!」林渺吸了口氣,抬起頭來,精神彷彿好了一些道。
「好!」鐵頭也不猶豫,伸手抓起破缸,卻驚覺本來冰寒的水缸竟變得熱乎乎的。
「譁……」半缸水便從林渺的頭淋到腳,然後林渺的身上冒出一陣清淡的白氣。
林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神情顯得平靜多了,道:「我要找個有水的地方調息!我們快離開這裡!」「那我們快走吧!」任泉見林渺精神好多了,微鬆了口氣,欣喜道。
「我看,我們也往山裡走,否則追兵來了,我們如何能夠甩得開?」鐵頭提議道。
任泉點了點頭,覺得鐵頭所說甚是,「那我們就先入山好了,明天再想辦法!」寧家村西面便是幾座大山深林,這裡屬於太行山境內的一部分,有一條小徑深入山中。
當林渺幾人抵達山腳之下時,天已經微黑了,這冬日白天似乎極短,不過,對於山林裡的一切,任泉和鐵頭並無絲毫懼意,便是面對豺狼虎豹,也要比面對王府的高手好得多。
「有山就有水,我們找個偏靜的地方!」鐵頭望了望那盤繞而上的山徑,又道:「我們不能上山,高處只怕很難找到水,我們就在山腳下轉轉!」「嗯。」任泉點了點頭,帶馬別開小路,向山腳下那無路可尋的荒草中走去。
「不行,不要留下太多的痕跡!」任泉提醒以鐵槳開道的鐵頭道。
鐵頭頓時明白,跳下馬背,牽馬緩行,幾人繞過一個山坳,便聽得有流水之聲,不由大喜。
「三爺,我們今晚便住在這裡好了。」任泉扭頭向林渺道。
「嗯,好熱!」林渺精神似乎又有些不振,身上的皮膚如有一層闇火在躍動,散發出熾熱的氣焰。
再轉過一道山坳,卻是一條小河,水是由山上流淌而下,寬不過兩丈,深不及腰際,水中還遊動著許多魚蝦。河床之中遍佈著卵石,河邊草木枯黃,卻無大樹,顯然這裡在夏日或春季常會出現山洪,是以,河邊長不出大樹,只生雜草。
林渺只感到體內有股無法名狀的火焰在燃燒,整個人便像是置身熔爐之中,受著無法承受的煎熬,他一來到河邊,便迫不及待地躍入冰寒刺骨的河水之中。
河水卻冒出一串串氣泡,像是有沼氣自中冒出一般,林渺靜坐於水中,只留鼻子在水面之上,連與任泉、鐵頭說話的興致也沒有,他熱得實在受不了。
事實上任泉也極為驚駭,剛才林渺在馬背之上的位置,馬鞍像是被火燙了一般,都燙縮了,泛出焦黃之色。
鐵頭把馬放下,與任泉對視了一眼,蹲在河邊望著沉入水中的林渺半晌,才站起身來對著任泉苦笑了笑。
任泉也明白鐵頭的意思,可是他也只能表示無奈,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夠熱成這般。
「你在這裡照看主公,我去弄點野味回來!」鐵頭望了望那深深的山林,吸了口氣道。
「好的,早去早回,小心一些!」任泉叮囑了一聲,他便坐在河邊的石頭之上,傻傻地望著林渺及那水中翻起的熱氣泡。他真難以置信林渺尚活著,在這般熱力的衝擊之下,若是一般的人,只怕早已烤熟了,但是林渺卻奇蹟般地活著。
任泉知道,這與那自天空中劈下的天雷有關,但天雷究竟在林渺身上發揮了怎樣的作用,卻不是他所能知道的。望著林渺,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將耿宅化為廢墟的強光。那種力量之強大,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場可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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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山林,鐵頭才想起自己無弓無箭,想要弄些獵物又豈會容易?除非遇上那些送上門來的豺狼虎豹,或是上去搗鳥窩,但這豈不是叫白搭?他也笑自己糊塗。
想到這裡鐵頭也覺肚子有些餓了,都逃了一個下午,中午本就沒來得及好好地吃一頓,此刻感覺就是不好,不由望望山下,心中頓有了主意:自己捨近求遠,那小河之中有魚,為何不抓魚來充飢而非要上山抓什麼野味?但順著暮色向山下望時,頓時吃了一驚,卻見一隊人馬正極速向山上趕來。
鐵頭心道:「不好!」也顧不了許多,急忙向一旁避去,不過他很快便看清了來人並不是邯鄲王家的人,而是一群打劫歸來的山賊。
一群嘍羅們扛著搶來的豬、羊之類的,還有的身後竄著一大串雞鴨,顯然是剛剛洗劫寧家村的一夥人。
鐵頭心中極為惱怒,這除夕之日仍不讓百姓過點安穩的日子,想到自己也飢腸轆轆,頓時惡自膽邊生,三下兩下便竄到路中間。
「籲……」為首的山賊帶住馬韁,極為驚訝地打量著眼前這光頭大漢。
「什麼人竟敢擋本大王的路?」那山賊頭領顯然感到來者不善,叱問道。
「你們便是打劫寧家村的山賊?」鐵頭反問道。
「是又怎樣?」一名嘍羅不屑地道。
「英雄,救救我……」山賊群中竟響起了一個女人清脆而悽惶的呼聲。
「那好!老子只向你們借一隻羊吃吃,另外,把那個女人放了,咱們就各走各的路!」鐵頭打量了一下那個被綁在馬背上的女人,淡淡地道。
「哈哈……」那山賊頭領放肆地大笑起來,道:「你以為你是誰呀,是王郎嗎?是尤來嗎?你叫老子放人就放人,那老子還能在太行山上混嗎?」「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不想一個個地敲碎你們的腦袋!」鐵頭眉頭一皺,殺氣森然地道。
「好大的口氣!兒郎們,把他給我剁了!」山賊頭領不屑地哼了聲,向眾嘍羅喝道。
鐵頭冷哼一聲,大鐵槳反手向地上一插,槳柄入地尺許,他空手在槳前一站,不屑地道:「就憑你們這些小毛賊,根本就不配老子動兵刃!」「呀……」幾名嘍羅揮刀迅速撲上,他們哪在乎這麼一個人,自己近百人,還會懼這一個光頭那才怪。
「砰……砰……」鐵頭身子不動,手臂一揮,竟抓住雙刀,握刀的兩名小賊身形無法自制地撞到一起,兩顆腦袋如球一般撞出一聲悶響,然後兩人的身子再倒撞向他們身後攻來的兩人。
「呀……呀……」上前的六名嘍羅已倒下了四人,另外兩人一怔,刀全都砍在鐵頭的身上,但卻如砍在鐵石之上一般,發出悶響,反震得他們手臂發麻。
「去吧!」那兩人還沒意識到怎麼回事,已被鐵頭抓了起來,「呼啦」便甩了出去。
那兩人發出一陣長長地尖叫,身子橫掠過四五丈之遠,一人撞到樹杆上,一人僥倖地抱住了一根樹杈,被掛在樹梢之上,只差沒被嚇死。
所有的山賊都嚇傻眼了,鐵頭這隨手一甩,便把兩個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給送出四五丈外,其力氣之驚人,實讓人難以想象,而那砍在鐵頭身上的兩刀,似乎連對方皮毛都不曾損傷。
那被捆於馬背上的女人也不哭不鬧了,似乎也驚於鐵頭的力氣。
「人是放還是不放?老子沒太多的耐心,不要逼我大開殺戒!」鐵頭逼視著那山賊的頭領,冷然道。
「讓我託天叉來會會你這有一身蠻力的禿頭吧!」山賊頭領之後立刻衝出一匹戰馬,一個手持三尖叉的瘦子叫嚎著直衝向鐵頭。
「這一把骨頭,有個屁用!」鐵頭旋步,反手一拖,地上的大鐵槳「呼……」地崩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暗弧。
「當……砰……呀……」只一槳下去,那鋼叉應聲而折,戰馬的馬頭被擊成血肉,託天叉的手臂竟被震斷,自馬上跌下,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
鐵頭踏上一步,大槳斜落,便壓在託天叉的腦袋上,向眾山賊冷冷地道:「誰要是不服,他便是你們的下場!」正要用力壓爆託天叉的腦袋,那山賊頭領駭然呼道:「英雄,手下留情!」「怎麼,肯放人了?」鐵頭一揚腦袋,不帶任何感情地問道。
「放人!」山賊頭領忙向身後的嘍羅吩咐道。
那群山賊嘍羅都嚇傻了,鐵頭那一槳之威,使他們恍如置身夢中,簡簡單單一槳,竟傷人斷叉殺馬,他們已心膽俱寒了,哪還敢不放人?
「這還差不多,再給老子準備一隻羊,肥點的!」鐵頭收回大鐵槳,稍顯出一絲笑意,不無得意地道。
「快,給英雄留一隻肥羊!」山賊頭領顯得極謙恭,也很聽話,聽話得讓鐵頭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知英雄尊姓大名?」山賊頭領陪笑道。
「老子沒名沒姓,少給我囉嗦,留下這女人和肥羊,你走你的路就是!」鐵頭沒好氣地道。他此刻並不想多惹事,若是以他往日的脾氣,面對這群山賊,肯定要打他們個落花流水。但是這一刻若是要戰這一百餘人,雖然不怕,卻會驚動王郎的追兵,他也不好受,是以,他不想逼人太甚!而且,若是任泉在山下等的太急了,說不定會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所以,他並沒對這些人痛下殺手。
那女人自馬上被解下來,便急忙趕到鐵頭身邊,躲在其後。鐵頭則接過一隻被宰殺的肥羊閃身讓開道,道:「你們還不走,留在這裡幹什麼?不服氣嗎?」「走!」山賊頭領一揮手,立刻有人扶起託天叉,皆膽顫心驚地自鐵頭身邊小心地走過。
望著群賊上了山,那女子才跪下謝恩。
「你是哪裡的?敢不敢一個人下山?」鐵頭有些皺眉問道,他可有些為難,讓他處理這個女人,比讓他去打一場仗還要難。
「小女子是住在寧家村的。」說完那女子有些怯怯地望著鐵頭搖了搖頭。
鐵頭頭都大了,為難地道:「我可沒時間送你回寧家村,這可怎麼辦?」旋又想起什麼似地,自地上拾起一把刀遞給那女子,喜道:「你會用這個嗎?」女子又搖了搖頭,鐵頭不由得大感洩氣,一時竟也沒辦法了。
「那英雄住在哪裡?我可以先跟著你,等明天天亮了,我……我……」那女子有些怯怯地道。
「那可不行,跟著我可是很危險的。」鐵頭想了想,不由得搖頭道。隨即又突然有所悟道:「這樣吧,我送你下山,然後你自己回去吧。」女子還是搖了搖頭道:「村裡的人都躲到山裡去了,回去我也只有一個人。」「這可就有些麻煩了。」鐵頭禁不住搔起光光的頭皮來,對於女人,他所有的能耐都沒了,似乎什麼都不好使。
「我可想不到辦法,那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吧,也許他有辦法。」鐵頭頓時想到任泉,似有所悟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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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泉見鐵頭不僅帶回了一頭肥羊,還帶來了一個女人,不由感到訝異不已。
鐵頭只好苦笑著向任泉解釋,任泉也覺得頭大,不過卻知道不能將這個女人趕走。
「帶回來了就帶回來了,鐵頭你把這隻羊剖了,讓這位姑娘去洗洗,咱們烤來吃了。」任泉道。
鐵頭望了望那女子,心道:「這倒也物盡其用。」那女子倒也乖巧,聞言立刻走了過來,但她的目光卻極好奇地盯著水中的林渺,她實在想不到這寒意逼人的臘月,居然有人會將自己泡在這刺骨的寒水之中,不過,她卻不敢亂問。
「哇,這水是熱的!」女子向下遊走了走,伸手摸了摸河水,吃驚地道。
任泉也暗訝,林渺身上的熱力竟可使這條小河的河水變燙,這確實是驚人,他也無法明白林渺究竟是受了什麼傷,心中不由更是擔心。
「三爺,你不要吃一些嗎?」任泉向水中的林渺問道。
林渺探頭出水面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們要離開此地,有大批人馬正向這邊趕來。」「啊……」任泉吃了一驚,忙附耳貼在地上,輕呼了聲:「鐵頭,準備沿河而下。」「她是誰?」林渺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女子的身上,冷然問道。
「她是寧家村的人,被山賊給抓了,我湊巧救了她,天黑了,村裡沒人,就讓她天亮再回去了。」鐵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你真是寧家村的人?」林渺冷冷地問道。
「小女子正是寧家村的人。」那女子只覺得林渺的目光銳利得欲刺透她的心,竟不敢與之相對視。
「三爺,她叫寧荷。」任泉解釋了聲,也將目光冷冷地對著那女子。
「這條小河通向什麼地方?」林渺吸了口氣,並不再逼視那女子,淡淡地問道。
「這條河行十多里便可到寧家河,寧家河是可以行船的,坐船再過兩個多時辰便能抵清漳河,河水是在峰峰側匯入寧家河的。」寧荷忙道。
「很好!那我們便順這條河前行。」林渺說完也不穿衣,便自河水之中向下遊淌走。
任泉與鐵頭大喜,看樣子林渺的傷勢似乎無甚大礙了。那本來焦黑的肌膚,似乎也褪去了不少灰燼,顯出通紅的顏色。
「三爺,要不要衣服?」任泉問道,林渺此刻只穿著一條自寧家村找來的短褲,顯得不倫不類,而這天寒地凍的,是以,他才有此一問。
林渺搖了搖頭,突然止步,揮手叫停岸上的任泉和鐵頭,輕聲道:「上山!」「上山?」任泉和鐵頭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向小河的下游望去,此刻天已經大黑,無月之夜,四處都漆黑一片,儘管他們的眼力過人,也只能借微弱的星光看清兩三丈遠的距離,根本就感覺不到前方有何奇異之處。但他們卻相信林渺的話,至少林渺不會無的放矢。
林渺也不再猶豫,疾速向小河的上游返回。
「棄馬!」林渺見鐵頭仍牽著馬韁,不由得淡喝道。
鐵頭一愣,有些不捨地望了望這匹馱著他闖出邯鄲城的夥伴,一咬牙,摘下馬背之上的行囊時,身邊卻傳來寧荷的一聲痛呼,在這個時候,這個女人卻跌倒在地了。
任泉眉頭一皺,不遠處立刻傳來呼聲:「他們就在前方,誰要是抓住了林渺或是將之擊殺,老爺子重賞黃金一千兩!」「果然是王郎的人!」林渺吸了一口氣道:「鐵頭,不要管這個女人,王郎的人是不會傷害無辜的。」鐵頭一怔,本來想伸手相扶,立刻又住手,望了寧荷一眼道:「寧姑娘,你跟王郎的人說明白就行了,不必怕!」「你們不可以丟下我的……」「走,不要理她!」林渺突然聲音變得冷厲而絕情。
任泉想說什麼,卻又咽下去了,而且王家的追兵又在眼前,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考慮。
鐵頭對林渺的話一向不反對,提起大槳轉身就走,剛轉身,便覺得身後勁風暴起。
「我早料到你不簡單!」林渺突然自水中轉身,雙手「轟……」地拍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