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裡也不能呆得太久,如果能夠把爐址轉移到其它更安全的地方,或許會更好!不過,我們至少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準備。」小刀六端著茶杯淡淡地道。
「為什麼?有什麼地方比小長安集更好呢?這裡水陸兩路暢通,而且往來商人眾多,我們的貨物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運出去!」刑遷憶不解地問道。
「問題是,這裡尚是朝廷的地方,如果義軍與官兵交戰起來,當他們突然發現,義軍所用的都是我們打造的天機弩時,你猜嚴尤會有什麼反應?」小刀六反問道。
刑遷憶皺了皺眉,這確實是個頭痛的問題。
「你認為姜先生一定能夠與王常答成協議嗎?」遊鐵龍尚有些不放心地道。
「當然,我對姜先生很有信心,他一定會給我們帶來好訊息。只要我們挑起義軍與官兵之間不斷地比武器的裝備時,就是我們大賺特賺的時候!」小刀六陰陰地笑了。他知道,仗打得越熱對他越有利,他並不在乎義軍與官兵誰贏誰輸,因為他只會無條件地支援他最好的兄弟林渺,這或許有些殘忍,但這個世道本身就不是一個公平的世界,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並不是從他開始。
「我們必須快一些將我們的生意做到別的地方去!汝南便由遷憶兄去主持打理,淮陽則由陳二寨主去主持,我們先在這些地方紮下根,往後之事等姜先生回來再作商議!」小刀六像是三軍統帥一般。
刑遷憶和陳通並沒有異議,因為這不只是在為小刀六辦事,也是為林渺,為天虎寨謀利,更是在為他們自己創造機會。
天虎寨一直都差不多是自給自足,但是如眼下這般大張旗鼓地做生意卻是首次,而刑家本是數代為商,只是到了刑遷憶父親一輩,經營不善,加上朝政不好,這才將家業虧空,可是刑家人對生意一道卻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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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林!」董行一馬當先向後面的林渺諸人呼喝著衝入官道左側的一片密密的樹林中。
林渺諸人微怔,如果這般衝下去,只要再有一個時辰便絕對可以抵達青犢軍所活動的地方,那樣就不會再懼這些追兵了,何以董行會讓他們入林呢?不過既然董行入林了,他們自然也便跟著入林。
「前方的官道上設有官方的哨卡,這般直去,只是自投羅網!」董行入了林之後才解釋道。
「你怎麼知道?」鐵頭不解地問道。
「我前幾天才從軹城回來,官兵欲堵死青犢軍與外面的糧草營運,想封鎖軹城所有外通之路,是以任何自南方去軹城的人都會被檢查!」董行粗略地解說道。
「可這鬼林子,我們的馬根本就跑不動!」鐵頭有些憤然地道。
「他們的馬一樣跑不動,人說逢林莫追,他們討不了多大的便宜,林子那端有條小道通往五尾山,這條路目前還是安全的!」董行毫不在乎地道。
鐵頭心想也是,自己馬慢了,對方的馬自然也不能快。
「你那鐵槳太重了,馬兒都快被壓死了,我勸你還是丟掉吧!」董行突地扭頭笑道。
「放屁,再胡說,我一槳打破你的頭!」鐵頭怒道。
董行做了一個鬼臉,此刻他似乎並無一點懼意,似乎對那些咬尾而追的追兵根本就不當回事。
「喂,董行,你是不是故意帶我們亂竄呀?」猴七手也出言問道。
「怎麼會?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走你們認為好走的路去,好心沒好報!」董行怨道。
「前面好像有喊殺聲!」林渺突地開口道。
「喊殺聲?」董行一怔,旋又惑然問道:「不可能吧?」「不錯,是喊殺聲!」林渺側耳傾聽,然後肯定地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董行倒不敢懷疑林渺的話,見林渺那麼肯定,也怕了,忙問道。
「他們自後面追來了,除非我們想殺回去,否則我們便只有向前衝!」林渺扭頭,已聽到身後林子之中傳來了一陣馬嘶之聲。
「管他是什麼人,我們殺出去,讓他們知道這隻大鐵槳的厲害!」鐵頭心一橫,一馬當先,大鐵槳掛於馬側,直向林外衝去。
「是大彤的戰士!」董行也衝出樹林,卻見在坡谷之間,兩隊兵馬殺得正酣。
「這是河內的守軍!大彤的人已被圍在那山坡上!」魯青指了指三里外的那小山坡,也正是大彤義軍拼死相護的山坡道。
林渺雖然聽說過河北的義軍,但是卻從來都不曾瞭解其情況,而且對河北的形勢也不太熟悉,是以,他並不知道那被困的便是大彤的義軍,但仔細打量三里外那小山坡上的一隊人馬,只見那搖晃的大旗之上,果然有個斗大的「彤」字。
「咦,在山坡上被人護著的是個女的!」林渺的目光似並不受空間的限制,清楚地看出,那杆大旗邊站著的是一個全身披掛的女人,雖然面容看得不是太真切,但是卻可明確地辨出是個女人,而且身上似乎掛滿了血跡,衣甲有些不整,不過神態似乎十分鎮定。
「女的?」董行和鐵頭諸人無法看清那山頭之上人的面目,而且這些人都是頂盔帶甲,男女幾無分別,是以無法分清。
「如果是女的,那定是火鳳娘子!」董行肯定地道。
「官兵是他們的好幾倍,只怕他們撐不了多長時間,現在只是甕中之鱉了。」猴七手淡淡地道,他並不太關心這些義軍的事,因為這些人與他並沒有交情。
「你好像對這些義軍很熟?」林渺扭頭向董行問道。
「那當然,我可是他們的貴賓,上江、大彤、鐵脛、五幅、青犢,哪一路義軍的龍頭不會對我客客氣氣的?」董行不無得意,傲然道。
「哦,那你是什麼人?」金田義反問道。
「別聽他胡吹!他只不過是洛陽城中的一個混混無賴而已!」鐵頭不屑地道。
林渺不由得臉微熱,這董行是洛陽城中的混混無賴,而自己也不過是宛城中的混混無賴,是以他也感到臉熱,只不過鐵頭和魯青並不知道而已。
金田義和猴七手也知道林渺的身分,是以他們也略感尷尬。
董行不屑地聳聳肩,並不辯駁,卻向林渺道:「我看公子一定是不甘南方寂寞,想到北方來闖一番天下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之一!」「哦,何以見得?」林渺訝然反問,其餘的諸人也都訝然,尤其是金田義和猴七手,因為他們知道董行的猜測半點也沒錯,頓時收起了小覷之心。
「你是宛城之人,而且又被尊為龍頭,相信身分非同一般,而南陽義軍有平林、下江、新市,還有劉秀的舂陵軍,南郡又有秦豐,還有張霸的殘餘,江夏有羊牧,但是你不會是他們的龍頭,而天虎寨的刑風、伏牛山的申屠勇也不會是你的人,你被尊為龍頭,卻不見所聞,料是在南陽難以抬頭,不過看你生俱霸氣,眉目間銳氣逼人,定是不甘寂寞,胸懷大志,而你在黃河邊所表現的一切,足以說明你有招才納賢之心,這樣的人不能發展於南方,便必會來北方找機會!相信我沒有看錯你!」董行侃侃而談,似乎有著絕對的把握自己所說與實情相符。
林渺越聽越心驚,他確實對董行這個人看走眼了,此人心思之細密,眼光之獨到,而且對南方情況瞭解的程度都讓他不能不吃驚,此刻他確實相信董行剛才所說與那幾路義軍的關係密切絕不會是吹牛的話。
金田義和猴七手也聽呆了,心忖:「這人好厲害,不過,還好,他根本就沒想到我們龍頭已是天虎寨的主子!」「哈哈哈……」林渺歡笑問道:「那你認為我們出手對今日的戰局有什麼作用呢?別忘了我們身後的追兵也快到了,而且這些追兵是義軍的數倍,僅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出手不也等於是送死嗎?」董行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我想你一定有辦法,否則我勸你還是回南陽,北方確實不適合你!」「大膽!」鐵頭見董行對林渺如此無禮,不由得怒叱道。他想好好地教訓一下董行,卻被林渺喝住了。
「不得無禮!」林渺叱了一聲,目光緊緊地逼視著董行。
董行依然高深莫測地與林渺對視,並無半絲懼意,但卻也不開口說話。
林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淡笑道:「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希望你不是一時胡猜!」說完林渺向魯青道:「你傷勢無礙吧?」「休息了這麼長時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魯青肅然道,事實上他只是受寒氣所侵,又太累了,傷勢並無礙。
「鐵頭、田義、七手,你們與魯青一道繞到北面衝殺官兵;董行,你可以在一旁看戲,也可以吶喊,便喊:'山上的兄弟們,援軍來了,殺啊……'」「那你呢?」董行問道。
「我便引這群薛府的追兵去攻他們南面,然後我們就一起自北面突圍!」「你引這群追兵去殺官兵?」鐵頭訝然問道。
「不用多問,立刻行動,你們小心一些,相互照應,只要衝亂他們的包圍圈便可,無須衝入包圍之中!」林渺說完一打馬便向山坡衝去。
鐵頭諸人也不再猶豫,打馬便繞向山坡的背面。
坡頂上的義軍站得稍高,他們老遠便看到林渺一人單騎風馳電掣般向山下衝來,而林渺身後不遠處,更有一隊騎兵衝出,他們正在納悶不知這些人是什麼來頭時,林渺已連人帶馬殺入了官兵的包圍圈之中。
官兵有數千人,但義軍卻只有數百,是以竟被困死在山頭無法突圍,地上到處都是屍體,顯然剛才經過了一場血戰,義軍被逼得只好退守山頭了。
「山頭上的兄弟們,殺呀,援兵已到——!」林渺寶刀高舉,聲若驚雷般響遍整個山谷。
官兵本來正準備第五輪攻擊,欲一舉擊潰山頭之上的義軍,卻沒料到自背後竟殺出這樣一個大煞星,待他們發現之時,林渺已殺入了人群之中,他們連放箭的機會都沒有,同時他們更看到林渺之後又有數十騎向山下疾衝而來,這些官兵讓林渺僥倖突破防線,已經後悔,怎能再讓這數十騎殺入陣線之內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近百騎只是追擊林渺的追兵,還以為是與林渺一起的義軍援兵,因為薛府家將並不會穿官兵的衣服,這些官兵自然認不出這些人便是薛府家將,於是大喝著下令放箭攔住薛府的家將。
「殺啊……」林渺差點沒笑破肚皮,他帶馬橫移,如一陣旋風般,根本就無人可擋。不過,馬戰之時,龍騰刀似乎顯得稍短了一些,是以他奪過一杆長槍,如出水蛟龍一般,方圓丈許之內,幾乎是風雨不透,那些官兵的兵刃碰上即飛,人撞上即死,左挑右刺,如入無人之境。
坡上的義軍看到來者如此神勇,全都精神大震,狂喊著便自坡頭殺下,一時氣勢如虹。
官兵兩面受敵,而林渺又如戰神一般,使他們陣腳大亂,哪有心思抵擋?鬥志大喪。
「哪裡來的野小子,吃老子一棒!」一聲怒喝,一個有如黑煞神般的巨漢驅馬飛馳而至,揮動著一隻巨大的狼牙棒,當頭向林渺狂砸而下。顯然他見林渺無人能擋,只在片刻之間官兵便死傷近百,他這才趕來迎敵。
「當……」林渺只覺雙臂一震,長槍幾乎彎成了一張弓,戰馬低嘶退了小半步,不由得暗自一驚,忖道:「此人好大的力氣!」那黑大漢也不好受,雙臂震得發麻,呼道:「好大的力氣!」林渺戰馬斜錯,槍身外彈,以橫掃之勢倒擊黑大漢的腰際,速度快極。
「當……」黑大漢的反應速度也絕不慢,在錯馬之際,便已估到林渺會有這麼一招,是以狼牙棒尾倒鉤,截住林渺的槍身。
「砰……」黑大漢仍然吃了一擊,悶哼一聲,帶馬衝開,林渺的槍竟像軟蛇一般,在槍身被擋之際,槍頭如蛇尾般擊中黑大漢的腹部,再彈開。不過,這一擊並不能造成任何傷害,只是有些痛而已。
「呼……殺……」林渺槍身彈回之際,抖出漫天的槍影,罩向那搶攻而來的官兵,只殺得人仰馬翻。
薛府家將見前方是官兵,哪裡會想到這些人會向他們放箭?在沒有防備之下,那數百利箭幾乎讓他們傷了一小半,戰馬幾乎死去一半,這使他們又驚又怒,疾呼道:「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兄弟們,快給我殺過來呀,殺光這群兔崽子!」林渺向薛府家將揮臂高呼。
官兵哪肯相信這些薛府家將是自己人?見殺來的一個林渺已是這般可怕,要是讓這些人也殺了過來,那他們還有得活嗎?是以,不管薛府家將怎麼喊,他們照射不誤,這下可氣壞了這群薛府家將,這群官兵不顧他們死活地亂放箭,也激起了他們的殺機和怒意。
林渺卻在官兵中邊殺邊大笑,其得意之態,幾乎是誇張得有些過分,看在薛府家將眼中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扒了林渺的皮,將之煮食了。在狂怒之下,有幾個人幾乎失去了理智,向官兵陣營中衝殺而來。
林渺毫不在意,他正是要對方如此。
「殺!殺……」義軍雖只有數百人守在山頭,但是這陣衝殺卻將官兵的防守擊潰,官兵迅速潰敗,山上的官兵下撤,使得山下的官兵更亂。
「殺啊……義軍兄弟們,殺呀,我們的援軍到了!」山北面的鐵頭諸人聽到南面的喊殺之聲,也開始向山坡下的官兵狂攻。
於是山坡四面的官兵全都亂了套,南面官兵尤其慘,那群薛府家將也殺了進來,這些人絕不手軟,凡是向他們進攻的官兵都殺,事實上,這些官兵已與薛府家將結下了仇恨,是以這些人自然不會客氣。
官兵見這些人殺了進來,自然也都圍上去攻擊。林渺策馬在官兵之中迅速移動,一路走一路殺,而薛府家將則追在他身後一路追一路殺,慘只慘了官兵。
那黑大漢也大怒,剛才被林渺贏了一招,而此刻追不上林渺,卻可以擋住薛府家將,巨大的狼牙棒每一擊都力帶千鈞,別看他打不過林渺,但對付薛府家將還是綽綽有餘的。
「呼呼……」兩棒,便將兩名薛府家將震下馬背,這些人一落馬背,立刻被趕來的官兵亂刀砍死。
黑大漢精神陡振,頓時大感揚眉吐氣,林渺在那裡一氣亂殺,他無法制止,打又打不過,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此刻力殺兩敵,也覺得這些人並不是那麼可怕,更是殺得興起,那七八十斤重的狼牙棒,左揮右舞,只震得那群薛府家將東倒西歪,官兵們見主將如此神勇,也精神稍振,一氣狂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