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鐵交鳴的聲音密集而連貫,像是一首充滿樂感的曲子,但這一切皆不影響劍雨對空間的侵蝕和吞噬。
只在眨眼間,空尊者的六名侍者皆被吞噬於劍芒之內。
空尊者駭然,他沒想到這道人居然有如此玄奇的劍法,連林渺也為之吃驚。雲陽的劍法之高妙,遠遠地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砰……砰……」那六名侍者在突然之間突地踉蹌跌出劍光之外,一個個面色極為難看,神色狼狽,他們居然能掙扎而出,已是讓人有些意外。
劍光倏斂,雲陽收劍而立,如風中勁松,道袍迎風而舞,其態甚閒。
空尊者的臉色也頗為難看,如果雲陽的劍法如此之精奇的話,那他今日若在此停留下去,只怕連這三人都鬥不過,而這道觀之中自不止這三人,因此今日之局幾乎是已經定了下來。他雖自負,但卻不敢硬接林渺和怡雪兩人的攻擊,最讓他頭大的,是這兩人手中的兵刃都是非凡之利器,雖他銅筋鐵骨,卻也受不了這兩件神兵利器的攻擊。
雲陽與空尊者的目光在空中交觸,兩人都微怔,心中一凜,雲陽冷冷地道:「此乃清靜之地,不希望被血腥所染,你們還不走嗎?」空尊者向怡雪望了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神彩,這才向那六名侍者叱道:「我們走!」說完扭頭便向山下大步行去。
六名侍者也無可奈何,狼狽地跟在空尊者的身後行去,還不時回頭向怡雪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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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令而不行,何以能服眾人之心?為將者首要遵令,你們二人可知罪?」劉寅沉聲喝問道。
李軼不敢抬頭,朱鮪心中卻極為不服,儘管他們折損了兩千餘戰士,卻拿下了小長安集,雖然不計功,但也不能夠認為這是什麼過錯呀,只不過是沒有聽劉寅就地駐營的命令而已。
劉玄和王鳳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劉寅雖然言之有理,但是似乎也太過苛嚴了點。
「這不關李將軍的事,是我的主張,寅帥要罰就罰我好了。」朱鮪抬頭毫不迴避地對視著劉寅,斷然道。
「朱將軍!」李軼似要說什麼,但是又打住了。
「你身為副先鋒,李軼為正先鋒,此事怎只你一人負罪?賞罰分明才能整肅軍容,上令下行方能上下一心,看你二人奪小長安集有功,便以功抵罪,若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定加重處罰!」劉寅不帶任何感情地道。
「還不謝謝寅帥?」劉玄忙向李軼和朱鮪遞眼色道。
「謝寅帥!」李軼微鬆了口氣道,他知道,劉寅治軍極嚴,鐵面無私,賞罰分明,軍中之人對其是又敬又畏。當然,劉寅本身做事向以細密果敢稱著,剛毅,處事明斷,即使李軼身為一方豪強,也畏懼這位寅帥。
平日裡的劉寅也不喜言語,冷靜之中透著逼人的威勢,即使是劉玄和王鳳都有些怕劉寅,不過,劉寅愛護士卒這一點是勿用置疑的。
朱鮪並不是劉寅的部下,本是與王鳳同時起事綠林,也是戰功赫赫之人,他的地位並不是僥倖所致,雖然此次三軍聯合他不得不認劉寅為帥,但對劉寅這般不給情面也心感不忿,低頭微有些不服地道:「謝寅帥。」「好,你二人先退下吧!」王鳳也覺察出他手下的這位頭號將領心有不忿,怕再弄出亂子,揮手喝道。
劉寅並不以為意,道:「你二人先別走,聽說嚴尤命屬正領兵據於西城的三座小鎮之中,看來是想阻我軍合圍宛城之勢,你二人各領三千人馬自西面和南面同進,務必要奪下三鎮,再自西面圍住出城之道,我們要將他們困死城中!」朱鮪和李軼微喜,沒想到劉寅這麼快便分派任務給他們,忙領命而去。
「寅帥真的準備只困不攻嗎?」王匡試探著問道。
劉寅點頭肯定地道:「不錯,宛城之堅,是天下眾城之中少有的,城中有軍民十餘萬,若是強攻,我方雖佔兵力優勢,卻絕難討到好處。他們完全有足夠的力量守穩城池,但是他們人多的弊端卻是,城中存糧有限,若我們圍其四面,斷其糧道,當他們水盡糧絕之時,便是我們破城之日!」「可是如果他們耗上月餘,等來朝中的援兵,那我們又該怎麼辦呢?」陳牧擔心地問道。
「眼下朝中多方作戰,除嚴尤外,還有何將可派?又能派多少大軍前來宛城呢?若是大軍自長安趕來,少說也要兩月,而宛城之中新曆大劫,根本就無這麼多存糧,兩月足夠讓他們受不了!」劉寅分析道。
王鳳也點頭稱是,因為他知道劉秀離開宛城之時,幾乎把城中的糧草全都運走,沒運走的便分給了百姓。而這饑荒之年,又連年征戰,朝中存糧也不多,如何能在短時間內給宛城支援多少糧草呢?因此,這一刻宛城之中的糧草絕對難以持久。
「鳳帥領一萬戰士留守此地,負責協調四面,我與玄帥各領一支人馬圍守一方。陳牧將軍和光武領兵一萬圍守北面,並防止附近各城有來援之軍,切記,只圍不攻!」劉寅攤開一張宛城草圖,仔細地指點著方位。
「胡段將軍領兵兩千扎於桐峽口,防止方城舞陽來的援兵!」「李通將軍領兵五千駐金瓦谷,守我軍返淯陽和棘陽的歸路,同時也保證我們的糧草營運!」「鄧晨將軍則負責我軍後勤補給。」……
劉寅仔細地下出每一道命令,他絕不敢有半點差錯,本來此次攻宛城,在時機之上就不能算是把握得很好,勝算並不大,而且他所面對的對手又是當今最出色的軍方統領嚴尤。若有半點差錯,很可能會全軍覆滅,同時他讓李通和鄧晨負責後方,也是為舂陵軍留一條後路,這兩人都是他最得力的部將,調至後方,就算自己在前線輸掉了,他舂陵軍也不會就此完蛋,這不能說沒有一點私心。
私心是每個人都有的,這無可厚非。事實上,劉寅這次出征宛城,心中便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王鳳自然不反對,因為他居在小長安集指揮全域性,也算是後方,自然不會在意劉寅的那點私心,事實上他還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對攻下宛城很有信心,只因為破淯陽、克棘陽,這一切來得太輕鬆了,輕鬆得使他以為天下所有的城池沒什麼兩樣。
勝利總容易讓人麻弊,讓人大意,甚至是忽略了許多事,而現在劉玄和王鳳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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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外四處都是義軍,林渺是想進城都沒有機會,義軍的來勢和速度比他預料的還要快一些。當然,他並不想發表什麼樣的觀點,也沒有人聽,在無法進城的情況下,他也只好與怡雪一起呆在流雲觀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林渺擔心小刀六在城中為他擔心,他在城外有美相伴,可是眾兄弟卻在城中著急,這確實有些不該,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夠意思。
「你是不是很想回城?」怡雪向林渺問道。
「我的兄弟們肯定都急壞了!」林渺無可奈何地道。
「北城守將是劉秀,如果你有辦法入城的話,可以讓劉秀給你讓條道。」怡雪笑了笑道。
林渺微微皺了皺眉,忖道:「此刻劉秀與劉玄已經是一夥了,雖然他還可能靠得住,但若他知道我有入城之法,豈不是出賣了嚴尤嗎?」「我要入城也不能找他呀,隨便找個方法也好,要是讓他們破了城,我的那些兄弟不也跟著糟殃了?」林渺開玩笑道。
「那你是希望義軍敗嘍?」怡雪煞有其事地望著林渺,反問道。
「不是我希不希望的問題,而是義軍這次是沒有可能勝的。」林渺搖頭苦笑道。
怡雪訝然,反問道:「何以見得便會如此?」「義軍這麼急著攻下宛城,本就犯了兵家大忌,準備不足,便來攻此堅城,那他們惟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圍城而非攻城!」「不錯,他們確實是在圍城,而沒有半點進攻的意思,但是宛中存糧緊缺,根本就支援不到一個月,一月之後,他們便不戰自敗,何以見得義軍會敗呢?」怡雪不解地問道。
「你說得很對,宛城這些日子每天都向城中運進大批糧草,但城中軍民十餘萬,每天耗糧驚人之極,在再沒有外糧供入的情況下,實無法支撐一月。但是在這一個月之中,義軍必敗!」林渺肯定地道。
怡雪都對這些感興趣起來,林渺說得如此肯定,可是她卻看不出其中有何不妥之處。
「義軍主帥有三,調令難一,而新勝之軍,雖銳氣正盛,但也容易自大。若非如此,義軍也不會這麼急匆匆地便趕到宛城之下了。這樣一來,必易疏忽!從眼下義軍的佈置來看,劉玄、劉寅、王鳳各守一方,這也是劉寅必須這樣做的,若他對王鳳和劉玄呼來喝去的話,這二人必不滿,是以他們各持一方,這就減少了三人之間的磨擦,但也使得三方的軍情不一。若只是由劉寅一人主事,以他之謹慎,必不會大意,但劉玄和王鳳卻不同。因此,我猜這次義軍的敗局必出自這兩人身上!」林渺肯定地道。
「我想不出會有什麼方法敗退義軍,嚴尤沒有趁義軍長途跋涉疲軍之態時攻擊,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現在縮身於城中,義軍四面圍堵,他們還能有什麼作為呢?」怡雪道。
「義軍銳氣正盛,若長久不攻,其銳氣必喪,反會鬥志更消沉,這一點很重要,嚴尤絕不會傻得將所有兵力都寄於城中。他之所以派屬正、梁丘賜這類人出城戰敵,卻沒有一個他身邊的親信大將,可見他定是另有安排,如果我是他,必會先遣一支精銳伏於城外某處,待義軍鬆懈之際,自背後殺出,屆時,裡應外合,內外夾擊,義軍必敗!」林渺悠然道。
怡雪眸子裡閃過一絲亮彩,但旋即又道:「難道這一點劉寅會不加防範?」「他加以防備又有何用?他只是圍守一面,宛城周圍雖無高山深谷,卻多密林草澤,方圓百里內皆可藏軍,他如何能有這番閒情仔細搜尋每一地?如果只是劉寅或劉秀,或會小心加以防範,但王鳳和劉玄則必難時刻防範,只要他們稍有疏忽,其結果便不言可知了!」林渺舉目向宛城的方向望去,吸了口氣道。
怡雪笑了,搖搖頭道:「我看還是不可能,要知道,若是嚴尤派一大隊人馬伏於城外,其出城之時必會驚動外人,這樣又豈能瞞得了義軍?若是讓義軍聞得風聲,其結果只是自取其敗而已。」「你說得沒錯,但是嚴尤並沒有必要一次派出多少戰士,他完全可以分批而出,在城外或是到攻擊之時再整合。當然,他可以利用夜深悄然出城,這也並不是難事,嚴尤的軍營向來神秘,奸細根本就難以混入其中,這些人三更半夜到城門去,別人還以為是換班。而且,這些日子,他定會以抓我這個大鬧宛城的'逆賊'為藉口封鎖所有通向城門附近的路,或是挨家搜尋,這樣便可堵住城內外互通訊息,只要在城牆附近設卡,誰又能夠越城而出呢?」林渺反問道。
頓了頓,林渺又道:「顯而易見,嚴尤並未派用他的親信出城與義軍交鋒,那他的親信又去了哪裡呢?嚴家將向以能徵擅戰稱著,這群戰士的素質極好,棄之不用豈不是可惜?在義軍一路顛簸為疲兵之時,他不出此精銳,那他必是安排了這些人更重要的任務,而這很可能就是自背後襲營!」「如果你是劉寅,那嚴尤這次是輸定了!」怡雪道「不會,如果我是劉寅,惟一能做的便是儘量儲存自己的實力,畢竟這三家聯軍非他一人所能指揮,若是判斷有誤的話,只會引起劉玄和王鳳軍系之人的指責,若是判斷正確,劉玄和王鳳心生嫉妒,畢竟他們也是一軍之帥,若被外人呼來喝去,他們自然心生不滿,甚至會陰奉陽違,劉寅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他並不想受這樣的氣!是以,就算劉寅知道這種結果也是沒辦法的!」林渺搖頭道。
「那他為什麼還要攻宛城?」怡雪不解地問道。
「攻宛城也是迫不得已,他們既是聯軍,就不能不聯合作戰,如果只讓平林軍和新市兵上前線,舂陵兵卻留守後方,你認為劉玄和王鳳怎麼想?軍中將士又會怎麼想?劉寅心高氣傲,雖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便是油鍋,別人下了,他也不會退縮。當然,他心中尚會存在著一些僥倖,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跟來宛城。也許,他與劉玄和王鳳聯軍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林渺淡淡地道。
「那你是希望義軍勝還是希望官兵勝呢?」怡雪突地問道。
「這有分別嗎?誰勝誰負,受害的只是老百姓,獲利的永遠是當權者而已!」林渺反問道。
「那你是說義軍不該起事,不該造反了?」怡雪緊逼不捨地問道,似乎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似的,這讓林渺有些好笑。
「沒有哇,我有說過不該起事嗎?老百姓造反是因為他們已經一窮二白,一無所有了,殺官起義也是被逼無奈求生存,他們有何錯?問題只是在於,他們最終能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能不能找到一個開明的君主為他們謀得和平與幸福。放眼天下,義軍無數,可是誰又是真正為天下百姓謀求幸福的真主呢?」林渺坦然道,神情間不無傷感之意。
「赤眉軍勢力遍佈東面數郡,軍卒數十萬,你看樊祟如何?」怡雪問道。
「你是在考我還是真想知道?」林渺撇嘴反問道。
「你說嘛,就當是我想知道好了。」怡雪見林渺有些不耐煩,微帶嬌嗔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起來,表情有些怪怪的。
「你笑什麼?」怡雪見林渺怪笑著望向她,臉微紅,佯裝責問道。
「沒有呀,我笑了嗎?」林渺故作糊塗,再把話題一轉道:「赤眉軍確實是一支能征善戰的義軍,也很有前途,如果說有哪一支義軍最有可能讓王莽頭痛而死的話,應該便是赤眉軍,至少暫時是這樣。但問題是赤眉軍雖能征善戰,但一旦天下太平,無須戰爭之時,他們就會難以適從。赤眉軍中並無治理天下的人才,這隻從他們如流寇一般轉戰便可明白此點,這也許只是他們最大的弱點和悲哀。因此,我們可以把樊祟看成是一個英雄,一個武夫,也可以說是一代梟雄!」「對於北方諸路義軍,你又有何看法呢?」怡雪再問。
「北方諸路義軍各自為政,或割地為王,一盤散沙,雖眾卻難有大用,但其潛力無限,據黃河天險為憑,朝廷也拿他們沒有辦法,若是其能統一的話,得天下者必自北方而出!但誰能統一北方各路義軍呢?這卻是一個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林渺淡淡地道。
「說得好!我看你是一個很有眼光和主見的人,既然你看出了這些,為什麼還要坐在這裡呢?」「那我應該去哪裡?」林渺訝然,好笑地反問道。
「當然是去北方嘍!」怡雪認真地道。
「你沒說錯吧?」林渺好笑地反問道。
「當然沒有!」怡雪肯定地點了點頭道。
林渺像是第一次認識怡雪般,定定地盯著怡雪,像是想找出其語意中的意思。
「你想就像眼下的生活一般過一輩子嗎?」怡雪似乎含有深意地反問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但卻搖了搖頭,道:「眼下的日子似乎並不怎麼好過,連老家都進不去,能好嗎?」怡雪也笑了,但旋而很肅然地道:「那你的打算又是什麼?」林渺不答,只是歪著頭望著怡雪,半晌才淡然反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走出無憂林究竟有什麼目的?」怡雪微怔,反問道:「這很重要嗎?」「是的!」林渺點了點頭,肯定地道。
怡雪又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宛城,但眼前卻是被冷風捲起的敗葉在打著旋兒,半晌才嘆了口氣道:「我這次走出無憂林,只是私自下山,師父並沒有同意。」「你私自下山?為什麼?」林渺訝然問道。
「因為我不服氣!也許,我不該如此,也可以說我尚未能斷六根,超然塵外,所以我便私下聖山了。」「我不明白!」林渺有些惑然,不解怡雪因何會賭氣下山。
「我師兄和師姐都是受師命下山,而他們的任務便是尋找能夠澄清天下的明主,還百姓一個安穩而寧和的世界。自小,我的好勝心便極強,雖然他們是我的師兄師姐,但是師父只授命於他們而讓我靜心修道,我心中不樂。也可以說,我對山上的枯躁生活已經厭倦,對紅塵有種莫名的嚮往,所以,我便私下聖山了!」怡雪坦白地道。
「那你師父豈不是很生氣?」林渺不由得感到好笑。
怡雪努努嘴,像個孩子一般天真地笑了笑道:「師父從來都不會生氣的,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生氣。不過,師父不高興那可能是有的,因為他一直都告誡我,不可以同門不睦,要相敬相愛,可是我卻要與師兄師姐一比高下!也許,這一切早在師父的意料之中。」「你也想尋找這個能夠澄清天下的明主?」林渺頓時知道怡雪的想法和目的,訝然問道。
「你認為有何不妥嗎?」怡雪反問道。
林渺「嘿嘿」一笑道:「自然不會不妥,你不會是選中了我吧?」「如果你欲求上進,有為民請命之心的話,也許我會考慮你!」怡雪不置可否地道。
「被你選中又有什麼好處?」林渺反問道。
「至少,會得到天下正道人的申援!」怡雪扭頭盯著林渺,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