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命天子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齊鳴心中暗罵:「好狡猾的小子,說話留這麼多的餘地,什麼叫不傷彼此和氣的事呢?」但他表面上仍裝得坦然,道:「聽說此次蕭老闆走出監牢是你的朋友林渺出的力,可有此事?」「來了,這才是正題!」小刀六忖道,同時心中罵道:「老東西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口中卻認真地道:「不錯,大管家怎會知道的?唉,說實話,我能夠有今天,全虧了他,沒有自由別說想做生意,便是想喝口熱水洗個澡也難,可惜呀可惜!」說到這裡小刀六故意頓了頓。

「可惜什麼?」齊鳴訝然問道。

「可惜他卻不留下來陪我共享富貴,而要去那什麼狗屁地方牧馬,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小刀六故意嘆了口氣道。

「什麼地方?」「還不是那個叫什麼漁陽的地方,他說那裡有馬可販,又有他大哥吳漢在,所以他便去了。唉,我這個哥們尚不比他們兄弟之情親,要是有他幫我打理這裡的生意,我就不用這麼忙了。」說到這裡,小刀六一臉遺憾和無奈,但旋即又似乎自我安慰地道:「人各有志,咱們畢竟兄弟一場,我也不能勉強他做他不喜歡做的事,大總管覺得我說的對嗎?」齊鳴盯著小刀六的表情,卻找不出一點破綻,見小刀六此刻問他,忙點頭道:「這倒也是。」姚勇和無名氏都不能不暗自叫絕,小刀六可還真是個演戲的天才,那表情神乎其神的,連他們都差點以為林渺真的去了漁陽。

「真是不好意思,我只光顧著自己說話了。對了,大管家有什麼事情便說吧?」小刀六似乎突然醒悟了過來,忙道。

「啊哈……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說也罷,我這便回去把你的意思轉告給老爺子,待老爺子作出決定後再來與蕭老闆洽談!」齊鳴乾笑一聲道。

小刀六和姚勇諸人不由得暗笑,但表面上卻依然客客氣氣地應合著送齊鳴出去。

△△△△△△△△△

林渺獨自坐在大通酒樓中喝酒,他相信小刀六一定可以應付齊鳴,又有無名氏相伴,是以,他可以獨自清閒地來此喝喝酒。

棘陽城終於是破了,大量的難民湧入宛城,一個個飢寒交迫地擁於大街小巷的角落,也有許多尚有些錢財的人,也會到置有暖爐的酒樓之中喝上幾杯溫酒或是喝上兩杯熱茶,是以酒樓中的生意極為火爆,不僅酒菜的生意好,便是樓上的客房也都住滿了客人,大多數都是自棘陽而來的人。

大通酒樓重新開業,便擴大了規模,並多設了十間上房,好像小刀六早就看到了今日這般情況一樣。不過,由於客滿為患,整個宛城的客棧和酒樓的住宿都抬高了價錢,相對來說,這段時間確實是可以大賺一筆。

酒店裡比較暖和,門窗都關著,透過窗紙有些光亮透進來,光線並不暗,四角處又置有火爐,是以環境不壞,而這裡的氣氛也有些糟糕,滿座的客人都在訴說著棘陽城是如何如何破的,有些人則是在談論著義軍是如何如何的兇猛,也有人說義軍是如何如何地多,還有人在擔心義軍要是攻來,只怕連宛城也保不住了,那時候便不知道該去哪裡。

林渺聽著,也只是笑笑,他靜靜地品著大通酒樓中最好的酒,掌櫃不是別人,而是天和街中土生土長的另一個和林渺父親一樣的窮儒杜林。

這也是小刀六和林渺絕對信得過的人物,只是有些固執,當然,由於潦倒,使其性格倒也不會太古板,反而有點滑稽和狡黠。因此,小刀六便讓杜林來此做了掌櫃,而小刀六也確需要有個人來相助他。

杜林自然知道林渺是坐在西首角落的人,是以他讓人搬出好酒,當然,林渺並沒有要什麼特別的好菜,只是一碟炒花生米,一盤滷牛肉片,還有一碟小菜,一個人在那裡自娛自得地喝著。

正喝間,林渺驀感一絲冷風吹來,有一絲亮光,門簾被撩了起來,一個背上揹著個大包、頭纏頭巾、個頭極為矮小、神情頗為猥瑣的中年人便立在門口。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射了過去,頓時都鬨然笑了起來。

林渺也不由得有些好笑,此人在門口用手託了一下背上的大包,然後昂頭長長地吁了一口寒氣,眾人才發現那顆腦袋卻是大得與其身體不成比例,顯得很怪異,而那張臉胖乎乎的像個肉球,頭髮被頭巾包住,眉毛和眼睛顯得特別細長,但鼻子卻大得像個石榴。那頭巾緊裹的頭髮顯得比較高,好像是在西瓜蒂上蓋著一片西瓜葉。眾人忍不住發笑的原因還不只是這些,而是這人吁了口氣之後以衣袖在身上重重地拂了一下,似乎要將渾身的風塵全部拂去。

那怪人見滿堂鬨笑,不由得掃了眾人一眼,雖然滿臉憔悴,但仍然掩飾不住其清高孤傲的內在氣質,目光之中彷彿略帶一絲鄙夷和不屑,而所過之處,那些人則笑得更大聲。

當林渺與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之時,兩人不由得都同時震了一下,但怪人又很快移開目光,落在櫃檯之上,大步向櫃檯邊行去。

「有沒有下等房?」杜林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們這裡只有一間,但已經有一對老夫妻住進去了,現在只有上房一間!」那怪人吸了口氣,又問道:「上房多少錢一天呢?」「上房一日五錢銀子,包早晨的早餐!」掌櫃杜林解釋道。

「那算了,先給我來一壺酒吧,不需要太好的,便宜一些就行!」那怪人吸了口氣道。

杜林不由得再愣,點頭應了一下,又問道:「要什麼下酒菜呢?」「那給我來兩個銅子兒的花生米吧。」怪人道。

酒樓中許多人都聽到怪人和掌櫃杜林的對話,不由得都再次鬨笑起來,反倒是杜林沒笑,生出一絲同情之心,向堂內喊道:「一壺燒酒,一斤炒花生米!」「這一斤炒花生米多少錢?」那怪人吃了一驚,問道。

「十五個銅板!」杜林道。

「我只要兩個銅板的。」「那十三個銅板算是我請你的,夥計,大老遠來這裡不容易,蒙你看得起大通酒樓,這十三個銅板記在我頭上!」杜林大方地道。

「這怎麼可以,無功不受祿……」「何用拘泥於此?看你也是個讀書人,天下窮儒是一家,你就吃吧。」杜林笑了。

那怪人神色一變,訝然地望了杜林一眼,感激地笑了笑道:「那我就受之不恭了。」「客爺,你請這裡坐!」小二客氣地引著怪人到西首靠火爐處坐下,還將桌椅再擦了一遍。

這裡的店小二要麼是天和街的無業年輕人,要麼是虎頭幫的弟子,是以人人對杜林極為尊敬,上下一心,既然杜林尊敬這怪人,他們也自然客氣。

「掌櫃的,你怎麼知道他是個讀書人?我看他像是種菜的!」門口一桌的四名漢子其中一人張口不無嘲弄地問道。

「是啊,還是種南瓜的!」另一人附和道。

那怪人神色憤然,店中其他人一陣鬨笑,但也有一些人對怪人多了幾分同情,感到這兩人有些過分。

杜林神情自若地笑了笑道:「我覺得他是讀書人,那是因為我也是讀書人,我沒看出他是個種南瓜的,那是因為我並不精於種地,看不出來!想必兩位一定精於此道吧?」酒樓中的眾人不由得都鬨然大笑,有的心中叫好,有的則幸災樂禍,杜林這一席話看似是回答,實則是反譏那兩人。

怪人也不由得綻出一絲笑容,向杜林投以感激的一笑。

那兩人被杜林損了一番,頓時羞燥得滿臉通紅,老羞成怒道:「掌櫃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杜林不驚不躁地笑了笑道:「沒什麼意思呀,只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居,志同者,必有感,義同者,必有所趨,二位只怕誤會了!」眾人皆訝,頓對掌櫃的肅然起敬,便連那怪人眸子裡也綻出異彩,覺得這掌櫃確不簡單,但那人更怒,卻又無法反駁,人家只是借他們的話,就事論事,便是自己捱了罵,也只有啞巴吃黃連。

四人打了一下眼色,都拍桌而起,冷哼著立身就走。

「哎,幾位客爺,你們的賬還沒結呢?」一名小二忙上前叫住道。

「你也不打聽一下老子是誰,你們這裡的菜這麼難吃,老子沒讓你們賠我損壞胃口費,你還敢找我們要錢?」一名漢子怒道。

「讓開!別擋住老子的路!」「吃飯給錢,天經地義,要是菜不好吃,為何你們一開始不說,等吃完了才說?」小二並不害怕,向另外幾名同伴打了個眼色,仍然很客氣地質問道。

那四人一怔,倒被問住了,老羞成怒道:「老子說不好吃就不好吃,哪來這麼多廢話!你若再不讓開,小心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店中眾人頓時大感不忿,這幾人明明是想吃霸王餐嘛,這樣蠻橫的人確激起了眾人的義憤,不過,卻沒人敢出頭,也有些人見有熱鬧可看,便一副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幾位好像不是宛城人吧?」那小二不驚不懼,淡淡地反問道。

「不錯,老子乃是自棘陽而來,棘陽四虎你聽說過沒有?」其中一人傲然道。

店小二不由得笑道:「沒有,不過,在我們這裡,老虎肉不怎麼值錢,只要十個銅板便可以來一盤,保證味道正宗,不會有假!」眾人聽了小二這麼一說,不由得也都笑了,同時也為店小二擔心。

果然,這四人大怒,吼道:「小子找死!」揮拳便揍。

店小二身子很靈活地一閃,在門口立著叱道:「你們敢打人,也不問問這是什麼地方,吃了飯不給錢便休想走!」「老子看你敢把我們怎樣!」那四人見一拳擊空,微訝,但又大步向外走去。

「幾位慢走,有話好好說,吃飯不給錢是不對的!」說話間,一人掀開門簾,走到四人身前,客氣地道。

「你是什麼東西?要你來多管閒事!」棘陽四虎怒道。

「七爺!」店小二客氣地向走進來的漢子喚了聲。

林渺將一切看在眼裡,卻並不想出手,因為僅憑這幾個角色,根本沒必要讓他動手。眼下何七來了,他更不必露面,倒是將目光投向那與他並不遠的怪人。

怪人神色激憤,但卻把背上沉重的大包摘了下來,放在一邊。

林渺隱隱看出,包裡似乎是一些竹簡和帛書之類的,不由得暗叫書呆子,這麼沉重的一包書簡至少有七八十斤,看來是他就這樣給背來的,聽其口音,料來是棘陽人,若是揹著一包書簡行這麼遠的路,可真是難能可貴。

何七是虎頭幫的長老之一,在宛城中的混混們自然都認識,也都稱之為七爺。

林渺知道,何七的武功雖不能入高手之列,但也是個好手,一身橫練硬氣功乃是一絕,刀槍都難傷。

「幾位自棘陽來宛城是客,我們尊重四位,但也請四位尊重我們的規矩,我是虎頭幫的何七,如果你們認為,你們可以走出去的話,那這一頓飯錢,便算是我請了!」何七冷冷地道。

棘陽四虎臉色微變,他們自然聽說過虎頭幫的名頭,更知道虎頭幫在宛城的下層社會很有影響力,而他們此刻來宛城,只是避戰亂,可不想惹上虎頭幫的人,那樣只怕在這裡無絲毫立足之地了。

「哦,原來是虎頭幫的七爺,久仰久仰,我們兄弟不知這裡是七爺的店,這些酒錢我們付了!」棘陽四虎的老大倒也是個能屈能伸之人。

何七笑了笑道:「四位若下次再光臨此店,下一頓算我何七請客!」「不敢……」棘陽四虎沒想到何七這般客氣,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杜叔,算一下多少錢?」何七向杜林叫了聲。

「一共五兩四錢銀子!」杜林一撥算盤,淡淡地道。

酒樓中的許多客人都大失所望,本來還以為會有一場大打出手,卻沒想到被這進來的人三言兩語便解決了,不過對這個不算太豪華的酒樓又另作了估計。

「小二,結賬!」一聲淡淡的低喝在東角的那一桌響起。

林渺微微吃了一驚,他聽出此人中氣十足,顯然是個高手,不由得將目光投了過去,看罷更是吃驚,那人竟是天虎寨的三寨主李霸!當日那個追得他滿地找牙的傢伙。不過,對於天虎寨的人,他並沒有什麼恨意,畢竟自己能活下來,還是靠人家出手相救,否則的話只怕早就死在都騎軍的手中,他倒沒想到天虎寨的人居然在這裡出現,只不知又是所為何事。

李霸結了賬,抓起斗篷便走。

林渺也到櫃檯,向杜林嘀咕了幾句,杜林望了那怪人一眼,點了點頭,又向李霸出門的背影望了一眼,林渺便已大步跟在李霸之後步出了大通酒樓。

△△△△△△△△△

奪下棘陽,李軼和朱鮪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去進攻宛城,欲趁新勝餘威直搗宛城。

宛城乃是李軼的生身之地,他自然想早一點奪下宛城,這樣他便又可以回到他熟悉的環境了。當日劉秀要自宛城撤軍而出,李軼便心中不快,那時他確實不想離開自己的家鄉,但是既起事,便得聽從劉秀的吩咐,軍令難違,是以,他只好跟隨義軍撤出宛城,但這一刻又要重返宛城,他確實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因此請命為先鋒。

李軼和朱鮪一正一副兩支先鋒,為大軍開道,事實上,王鳳和陳牧也主張快進,他們擔心再過些日子,一片冰天雪地,那便難以攻城了,只有這幾天豔陽高照,暖似陽春之時攻下宛城才是最好的戰策。

劉秀和劉寅卻極為擔心,義軍如此冒進,雖有餘勇,但必成疲兵,而宛城是一座堅城,在沒有準備足夠的攻城工具之時,如何能破?惟一可戰之法,便是圍城,逼城中之人決戰城外,方可能會存在一些僥倖,但守城之將卻是嚴尤,此人極擅用兵,怎可能不明白此點呢?因此,他們憂心極重,但新市和平林兩支義軍既然已經並肩而發,難道最先主張聯合的自己還落於人後?是以,劉秀和劉寅不得不跟在後面驅著軍隊向宛城進發。

劉秀和劉寅雖然也進發宛城,但是他們也想到了許多可怕的後果,是以他們絕不能孤注一擲。

△△△△△△△△△

李霸的腳步極快,很快便自興和街的一道衚衕中拐了進去。

林渺自然知道這道衚衕是通向哪裡,因為這只是一條死衚衕。

對於宛城內的每一寸土地,林渺都瞭若指掌,因為這裡絕對可算是他的地方。

林渺並沒有停下自己腳步的意思,是以,在他見到李霸走進了那家大院之後,也便翻牆而過,他對於這類的事情自是輕車熟路,昔日做偷雞摸狗之事都可以輕鬆以對,今日卻懷絕世身法,自然更是不在話下。

這是刑家的老宅,昔日,這是個大戶人家,但後來很快便沒落了,只留下這裡的一片老宅和不多的幾個人,除了天和街的混混們仍記得老宅之中尚有點可以賣錢的東西外,其他的人都幾乎已經忘記了刑家老宅的存在。

其實,老宅內的設計極好,亭、謝、池、樓、山……該有的都有,只是太過冷清,而且所有的一切都顯出一種沉重老邁的氣氛,有如一個垂暮老人,靜靜地蹲在黃昏的山頭遙看夕陽。草木倒也整齊,顯然仍有人照看。

踏入院中,彷彿尚可嗅到淡淡的梅香,有一個老人彎著腰揮著掃把沉緩地清理著地面上的枯枝敗葉,與這蒼暮的老宅倒有一種難得的協調。

林渺極速跟入李霸所進的小院,心中卻在暗猜,李霸來這裡又是所為何事?他好像對刑家老宅也很熟悉一般,難道他也是這裡的常客?

不過細想起來,當日天虎寨的人能夠大批地出現在宛城,讓官兵損失慘重,大概便是與這刑家老宅有關,說不定當時天虎寨人便是躲在刑家老宅之中。

「可有查出二哥所押的地方?」李霸的聲音顯得有些急躁。

林渺吃了一驚,忖道:「難道是天虎寨的二頭領陳通被抓了?」「聽說是被關在都統府的天牢之中,但這天牢的守衛極嚴,兄弟們根本就混不進去,而且二哥又是被單獨囚監起來的,根本就不許外人探監!」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了出來。

「媽的,梁丘賜那王八蛋,總有一天老子要割掉他的脖子!」李霸粗魯地罵道。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大不了劫獄,怎麼樣也得救出二哥!」李霸沉聲道。

「這個天牢只怕不行,當初二哥不也是去救胡忠賢弟而被梁丘賜給暗算了嗎?現在宛城之中不僅有梁丘賜,還有嚴尤、嚴允、屬正這些頂尖高手,便是驚動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那年輕的聲音有些擔心地道。

「難道我們就讓二哥一直呆在天牢裡?」李霸有些惱怒地問道。

「唉,這隻怪林渺那小子,要不是為了救他,胡忠便不會被抓,那二哥也就不會劫天牢而遭暗算,害得胡忠還喪了命。」那年輕人嘆了口氣道。

「這些話也不用多說,林渺那小子吃了烈罡芙蓉果,便定是天機神算東方前輩所說的那個人,我們怎能讓他死呢?」李霸反駁道。

「如果真是東方詠說的那個人,就一定不會死,那我們不用救他也不會死,我們為什麼還要救呢……」「老五!」李霸有些生氣地叱道。

「五弟,不能對東方前輩不敬,我們刑家世代受恩於東方家,也是源於東方朔仙長門下,與東方前輩也是一家人,你怎能對他不敬?」那年輕的聲音又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