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陷阱的內壁裂開一道不寬的門。
井中依然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瘴氣,但卻漆黑一片,夜明珠的光亮被林渺倒下的軀體遮蓋,是以陷阱之中一片漆黑。
惟一的光線,是自那由井底內壁張開的門外透入的。
有腳步聲,腳步聲很清晰,那是因為這密閉的空間有迴音。
「把這小子的屍體拖出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悠然傳入那密閉的陷阱。
「這小子死得太便宜了!」玉面郎君的聲音有些陰狠,想到瘸子慘死的樣子,他恨不能多給林渺幾刀。
「你斷定這小子已經死了嗎?」那冷冷的聲音向玉面郎君問道。
「他都在這巨毒的瘴氣中泡了一夜了,是個鐵人也都已沒命了!難道聖使還會懷疑這瘴氣的毒性嗎?」玉面郎君淡然反問道。
「嗯!」那冷冷的聲音竟似點了點頭,立刻有兩名魔宗弟子舉著火把向陷阱中步去。
「喳,嚓……」陷阱中發出一陣異響,井底的尖刺竟全都縮回了地底。
玉面郎君透過那扇小門,發現林渺已如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感覺不到半點生機,身邊橫置著一柄近四尺的刀。
「把那柄刀也帶出來!」玉面郎君吩咐道。
「這小子是什麼人?居然能力殺瘸子!」玉面郎君身邊的黑衣人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只說是湖陽世家的朋友,如果他沒死的話,倒可以讓聖使問問。不過,現在你只好失望了。」玉面郎君淡淡地笑了笑,對這位聖使,他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還有顆夜明珠!」一名魔宗弟子搬起林渺的屍體,卻發現林渺身子下面那顆散發著溫潤光彩的夜明珠,不由得叫道。
「帶出來!」玉面郎君吩咐道。
「看來這小子還真有些來頭!」聖使自語道。
「真難以想象,這小子居然還要本郎君使出最後一招,若是這小子連毒也不怕的話,那隻怕我也難以想到對策了!」玉面郎君不由得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那葉兄可以在一月後再開啟這扇密門呀!」聖使笑道。
玉面郎君不由得笑了,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要這小子是人,便有辦法對付,不相信餓他一個月,他還會不死!」聖使陰笑道。
玉面郎君與之相視而笑,確實,如果連這些毒瘴都不能讓林渺致死的話,那他便只好活活餓死這個頑強的對手了。
「可惜,如此人才,卻在這裡白白死掉了!」玉面郎君不無感慨地道。
「看不出葉兄還是個愛才惜才之人!」聖使不無揶揄地道。
「你見過這小子的出手就知道,這小子確實讓我不得不佩服!」玉面郎君毫不介意地道。
兩名魔宗弟子將林渺的屍體連刀一起抬了出來,已有另外幾名魔宗弟子舉起火把。
他們所處的是一處隧道,隧道之中的空間比較緊窄,也極為黑暗,雖然此刻已是白天,但隧道之中依然沒有天光。
聖使乍見兩名魔宗弟子抬出的林渺的屍體,不由一震,驚得倒退一步,脫口道:「是他!」玉面郎君不由得大訝,反問道:「難道聖使認識這小子?」「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們追殺他,卻總是給他溜了,沒想到竟死在你的手中!」聖使吸了口氣道。
「這小子是什麼人?我怎麼從未聽過?」玉面郎君訝然問道。
「這只是前天的事,這小子居然潛到聖護法的船上偷聽到我們與聖護法的對話,沒想到這小子精得像只狐狸,中了聖護法一掌,還能逃脫。後來,我們追殺也沒有結果,卻沒料到他竟如此之快,此刻跑到這裡來了。」這聖使正是當日在白府前殺王家家將的其中一人。
「這小子居然能自聖護法和你們手底下溜走?」玉面郎君吃驚之極地問道。
「不錯,他能殺死瘸子,根本就不值得懷疑。葉兄,這次,你立了大功一件!」聖使笑道。
玉面郎君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
「把他抬到地面上去!聽說這小子與樊祟很有關係!」聖使道。
「這訊息是從哪裡得來的呢?」玉面郎君訝然問道。
「當然是湖陽世家,這小子名為林渺,曾與白慶一道去過雲夢沼澤,還聽說把遊幽弄得灰頭土臉,且身懷三老令!」聖使淡淡地道。
「哦?」玉面郎君顯得極為興奮。
隧道距地面並不深,不過,這條隧道卻有十數丈長,眾人很快走出了地面。
玉面郎君吸了口氣,地面上的空氣比隧道中要清新多了。
「砰……」林渺的屍體被拋落地上。
林渺的屍體依然如一攤爛泥,感覺不到半點生機,臉色似乎蒼白得有些不正常。
玉面郎君伸手探了一下林渺的鼻息,沒有任何感覺,不由得暗笑自己多此一舉。在那瘴氣之中泡了一整夜,便是有解藥也只是死路一條,何況林渺根本沒有解藥。
「唉,可惜,這小子要是沒死,只怕用途還大些!」聖使也探了探林渺的鼻息,又拾起林渺的龍騰刀。
「真是一把好刀!」聖使不由得讚道。
「若不是這把刀,這小子早死了好多次,也用不了我這麼麻煩動用瘴氣了!」玉面郎君道。
「哦?」聖使訝然,道:「要是我們能找到那塊三老令,只怕比這把刀更有價值了!」玉面郎君一聽雙眼都亮了。
「這小子懷中鼓鼓的,似乎放了不少東西,讓我來看看有些什麼玩意兒!」聖使此刻似乎頗有閒情,抑或,是因為林渺的死,讓他感到極為舒心,至少,使劉玄去了一大心病。
林渺曾聽到他們的密談,因此,劉玄絕不允許林渺活在世上,此刻林渺的死,正合他的心意。
聖使的手伸往林渺的懷中,驀地如觸電般震了一下,駭然驚退。
玉面郎君也駭了一跳,但剎那間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因為有一隻手抓住了那隻伸入林渺懷中的手。
抓住聖使左手的,竟是林渺的手!
玉面郎君魂飛魄散,他竟看到林渺睜開了眼睛,那冷厲而充滿殺機的目光彷彿一支利箭扎入他的心中。
「這不可能!」玉面郎君心中低呼,這不可能!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林渺還活著,一個在這巨毒的瘴氣之中浸泡了一夜的人,居然還會活著而未受這巨毒的侵蝕,除非他百毒不侵!
事實讓人不能有任何懷疑。
林渺不但睜開了眼睛,抓住了聖使伸入他懷中的左手,而且,林渺的右拳以快如閃電的速度狂轟而出。
聖使想退,也在退,但是他忽略了已與林渺連成了一體,他的右手仍握著林渺的刀,但是根本就來不及出擊,林渺的重拳已搗在了他的胸腔。
「轟……」聖使聽到了自己肋骨爆裂的聲音,以及內腑挪擠的聲音,一股灼熱的氣流自他胸腔之中湧出,化成狂射的血箭自他張開慘嘶的口中噴射而出。
林渺沒避,那衝出的熱血盡數灑在他的胸衣之上。
林渺就只出了一拳,擊在聖使的胸部,但強大的衝擊力使得聖使被林渺所抓的左手脫臼了。
林渺立定,挺拔如山,但那高傲的聖使已如一攤爛泥般癱落,生機盡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玉面郎君根本就沒有回過神來,便是那死去的聖使也沒能弄清是怎麼回事,正因為林渺殺得他措手不及,這才落得死不瞑目。
「呀……」那幾名魔宗弟子一見林渺居然死而復活,還殺了聖使,不由得同時低吼,狂撲而上。
林渺一聲輕笑,左手一抖,聖使的屍體便如風輪般旋出,狂掃撲來的魔宗弟子!而林渺的身子卻已來到玉面郎君的面前。
玉面郎君大駭,他竟沒有看清那柄刀是怎麼落到林渺手中的,而林渺的刀已化作一抹淡彩飛掃而至。
玉面郎君疾退,他根本就不敢正面面對林渺的鋒芒。或許是因為他還未自這突如其來的怔愕之中找回自己的感覺,而林渺將這一切的節奏調得太快,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砰……」一名魔宗弟子被屍體撞飛,而另外幾人則依舊撲了上來。
「裂……」玉面郎君踢出一把椅子,但這根本就不可能阻住林渺幾乎無堅不摧的刀鋒。
「哐……」玉面郎君暴退三丈,閃身至一隻巨大的銅鐘之後,擊飛銅鐘狂撞而出。
林渺雖速度快絕,但似乎仍緩了一步,無法追上玉面郎君,反而迎上了狂撞而至的巨鍾。
刀鋒所過之處,銅鐘竟被斬出一道裂痕,林渺鼻子微怔,一緩之際,魔宗弟子已經飛撲而至。
「找死!」林渺冷喝,反身回刀,藉著透過窗子的陽光,劃出一抹淡彩。
「呀……」那幾名魔宗弟子的兵刃一觸刀鋒,立刻碎裂,兵刃斷裂之際,身體也在刀鋒過處紛紛解體。
鮮血狂灑,使古宅之中瀰漫了一層可怖的死氣。
林渺這一刀斷了三名魔宗弟子的腰身,頓時將所有人都鎮住了,剩下的四名魔宗弟子低嚎一聲,竟四散逃開。
林渺並不想追這些魔宗弟子,他只想揪住那殺千刀的玉面郎君,但當他轉頭再看之際,玉面郎君早已蹤跡全無。
林渺不由得大惱,飛身破窗而出,落到院子之中,可是依然未見玉面郎君的蹤影,顯然這傢伙比狐狸還狡猾,定是躲入了這古宅的地道之中。
林渺極速截住兩名正欲越牆而逃的魔宗弟子,冷喝道:「站住!」那兩名魔宗弟子臉色蒼白,駭然暴退丈許,緊張地靠在一起,橫劍對視著林渺,不敢言語。
林渺心中好笑,這兩個魔宗弟子似乎膽子不大,手與腳都在不由自主地發抖,這一切自然瞞不過林渺的眼睛。
「你們想死還是要活?」林渺冷冷地問道。
那兩名魔宗弟子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又有些惑然地望著林渺,旋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饒道:「請大俠饒命,我們不想死!」「若不想死,那你們就告訴我玉面郎君去了哪裡?」林渺冷冷地道。
「大俠明鑑,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隨聖使來這裡的,對這裡的地形我們也不熟悉。」一名魔宗弟子乞求道,同時又自懷中掏出那顆夜明珠道:「這珠子是大俠之物,小的不敢亂拿,還請大俠饒過我們。」林渺伸手接過那顆珠子,看這兩人的表情,並不似是在說謊,心中不禁暗惱,知道便是殺了這兩人也沒有用處。
「我再問你,你們來信陽有什麼目的?」林渺又問道。
「為了湖陽世家的主人白善麟!」「那他現在怎麼樣了?」林渺一震,急問道。
「幾位聖使已經得手,我們只是留在這裡善後的……」「什麼?」林渺只覺得腦中「嗡」地一下炸開了,彷彿在剎那之間變得一片空白。他本是來提醒白善麟的,希望能夠阻止魔宗的殺戮,但卻沒料到最終還是前功盡棄。
白善麟死了,那他該如何向白玉蘭交代?而白玉蘭如果知道這一結果會有什麼反應?林渺不敢去想這些問題,他心中竟對魔宗有種前所未有的恨意。
這並不是說,白善麟曾經給過林渺多少好處,而是林渺感到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在與魔宗的較量中,他輸了,而且還輸得很慘,慘得他都害怕回湖陽世家面見白玉蘭。
那兩名魔宗弟子也愣了,他們感到林渺像是突然失了魂一般。不過,他們仍不敢稍動,林渺殺人的氣勢仍深深地烙在他們的心頭,使他們不敢存在著半點僥倖的心理。
林渺身上的骨節發出一陣「啪啦……」暴響,在剎那之間,彷彿湧起了無限的殺機,他心中的恨彷彿要破體而出。
「大俠饒命……」林渺頓時清醒,雖然他恨,可是並不關這兩人的事,而僅憑這兩人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不由淡漠地道:「我不殺你們!」「謝謝大俠!謝謝大俠……」那兩人一聽皆大喜過望。
「你們本來是住在哪裡的?」林渺又冷然問道。
那兩人相視望了一眼,面顯難色。
「快說!」林渺怒吼道。
「在……在棘陽!」「你們是棘陽的人,也就是說你們的分壇在棘陽了?」林渺又冷問道。
「是……是的!」那兩人臉色發青地道。
「很好,你們是屬於哪一罈的弟子?」林渺緊接問道。
「朱雀壇!」「那你們的分壇又設在棘陽何處?如果有半句謊言就殺了你們!」說話間林渺一腳將其中一人踢昏,冷然指著發抖的那人道:「你先說!」「是,是燕子樓!」「燕子樓?燕子樓是你們朱雀壇的分壇?」林渺張大著嘴巴,吃驚地問道。
「不,不錯,小人正是燕子樓的人,那位聖使便是燕子樓的副總管商戚,小人若有半句謊言,就請大俠殺了我!」林渺不由得呆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又問道:「那前日與商戚在一起的另外兩個聖使又是什麼人?」「他們有一個是玄武壇的副壇主,我不知道叫什麼,另一個則是燕子樓的護衛總教頭鐵憶!」「燕子樓中所有的人都是魔宗的人?」林渺問道。
「不,有些婢妓並不是聖門的人,她們只是我們買來的。」「很好!我再問一下他的口供,如果你們兩人口供不對,就休要怪我不客氣了!」林渺冷殺地道。
……
兩名魔宗弟子的口供全無二致,這使林渺心中有些發寒,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那聞名天下、享譽百餘年的燕子樓居然會是魔宗的一處分壇。
先有齊萬壽,再有劉玄,又有燕子樓,還不知道在後面會出現一些什麼樣的人物和組織,這個魔宗也確實讓人心寒了。
燕子樓是林渺自小就嚮往的地方,其父年輕之時也常光顧,那裡幾乎是所有文人騷客都難以抗拒的地方。只不過,林渺從沒有更多的錢去燕子樓瀟灑一回,可是此刻卻知道燕子樓居然會是魔宗的朱雀壇,他不知是該失望還是該傷感。
林渺讓那兩名魔宗弟子放火將這古宅全部點燃,既然玉面郎君願意龜縮地下,就乾脆讓其變成烤豬好了。
那兩名魔宗弟子不敢不從,只好四處縱火,使整個古宅在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
林渺便守候在這片大火之外,他要等玉面郎君受不住火烤自地下衝出來。不過,林渺等了一個時辰,火勢幾乎已經將整個古宅完全吞沒,幾堵牆「轟」然倒下,依然沒有見到玉面郎君的蹤影,他只好作罷。
四周的鄰居,由於房舍與古宅相隔較遠,因此古宅的大火併不會影響他們。而對於古宅的大火,那些人似乎也都極為麻木,彷彿都視而不見,並沒有人來為古宅撲火,抑或只是因為林渺便坐在古宅外的高坡之上,使得沒有人敢貿然救火。
自然不會有人傻得不知道這火是林渺放的,不過,那又如何?在這個世上並沒有多少公理,許多事情,官府根本就管不了,何況這些平民百姓?